下午四点，最后一批器材装车。

陈一鸣站在老楼下，看着工作人员忙碌。

老张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一鸣，又一部杀青了。”

陈一鸣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张叔，辛苦您了。”

老张调侃道：“辛苦什么，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入你陈大导的剧组。”

“你看看我那两个徒弟，和剧组里来实习的北电学生，他们一个个都勤快着呢，为什么？不都是想着能一直留在剧组嘛。”

陈一鸣顺着老张的目光看过去，十几名年轻人收拾设备的收拾设备，搬东西的搬东西，一个个卖力的很。

这里面有原本是北影厂的临时工，有还未毕业的北电学生。

自从陈一鸣被任为北电副教授后，都会从北电挑选一些学生进组实习。

能够进入他陈一鸣剧组，不仅仅工资待遇优厚，还能学到东西，更重要的是荣誉和资历。

这些年轻人在外面逢人便说：

“我在陈大导手下干过，《博物馆奇妙夜》知道吗？当时我就在那个剧组，拍摄过程我全程参与。”

说着，还要骄傲的扬扬下巴，拍拍胸脯。

陈一鸣会心一笑。

陈昆换了便装，从楼里走出来，来到陈一鸣面前，神情诚恳的看着他，语气真挚：

“学长，这是我演得最累的一部戏，也是最值的一部。您让我知道，演员可以这么活。”

陈一鸣点点头：“好好演，以后还有机会。”

晚上，杀青宴在渝庆的一家老火锅店举行。

全组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火锅，麻辣鲜香的底料，一箱箱啤酒搬上来，很快就见了底。

老张喝得脸红红的，拉着陈昆的手说：“陈昆，你小子有出息！以后肯定是影帝！”

陈昆笑着点头：“借您吉言。”

周讯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她不喜欢热闹，但也没走，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那些喝多的人。

王保强被灌了几杯，已经开始说胡话：“我……我还能开……开车……陈导您放心……”

杨梓和张小虎坐在另一桌，两个孩子抱着果汁，看着大人们疯。

杨梓说：“小虎哥哥，他们喝多了。”

张小虎点点头：“嗯，喝多了。”

高园园也飞来参加杀青宴。

她坐在陈一鸣旁边，看着他被大家敬酒，嘴角一直带着笑。

酒过三巡，陈一鸣对着周讯举杯：

“周讯，这部戏辛苦了。”

周讯抬起头，笑了笑：“陈导，是您导得好。”

陈一鸣说：“下部戏，有机会再合作。”

周讯点点头：“好。”

散席时，已经快十二点。

陈一鸣扶着高园园走出火锅店。

她今晚也喝了几杯，脸微微泛红，但没醉。

两人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带着山城的湿热。

…

9月中旬，

《蝴蝶效应》的素材运回京城，堆满了剪辑室。

老刘看着那一盒盒胶片，有点发愁，但更多的是兴奋。

工业光魔的汤姆也从漂亮国飞过来了。

他这次要在这边待两周，把需要特效合成的镜头梳理一遍，然后带回洛杉矶制作。

汤姆看着那些素材，眼睛越来越亮：“陈导，最后的结局太震撼了，简直不敢想象。”

陈一鸣点点头。

“男主角演的也不错。”

汤姆继续夸奖：“这种演员，好莱坞都少见。”

陈一鸣笑道：“他叫陈昆，是我们华夏最好的男演员之一。”

汤姆临走前，给陈一鸣看了几组特效样片。

那是陈昆穿越时，“新华字典”里的字浮起来的效果。

屏幕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从纸面上飘起，变成金色的光点，慢慢包裹住陈昆，然后画面一闪，时空转换。

陈一鸣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汤姆说：“陈导，这只是初步合成。后期我们会加更多细节，让观众感觉那些字真的‘活’了。”

晚上，陈一鸣收到一份传真。

是漂亮国《综艺》杂志发来的，一篇关于金球奖预测的文章。

翻译好的内容里写道：

“《博物馆奇妙夜》有望拿下最佳外语片。导演陈一鸣用一部电影，让世界重新认识了华夏文物。如果成功，将是华夏电影的一个里程碑。”

陈一鸣看完，把传真放在一边。

高园园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哥，他们这么看好你？”

“预测而已，不一定准。”

“我觉得准。”

“你什么都觉得准。”

…

10月上旬，

《蝴蝶效应》的后期剪辑进入最后一周。

老刘盯着监视器，反复调整每一场戏的节奏。

陈一鸣坐在旁边，偶尔说一句“这里再慢半拍”，或者“这里的情绪再留一秒”。

穿越戏的特效镜头从工业光魔陆续发回。

汤姆附了一张纸条：“陈导，这些画面会让人记住。”

陈一鸣打开第一个文件。

屏幕上，陈昆翻开字典，“家”字从纸面上浮起来，变成无数光点，慢慢把他包裹进去。光点越来越密，最后画面一闪，他出现在另一个时空。

陈一鸣看了三遍，然后对老刘说：“刘叔，这段放进去，节奏正好。”

老刘点点头，开始操作。

下午，王淑慧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放在陈一鸣面前：“一鸣，金球奖的行程安排。”

陈一鸣翻开看了一眼：

1月12日飞洛杉集，1月13日-18日试装、接受采访、参加预热活动，1月19日颁奖礼，1月20日回国。

他合上文件夹：“妈，园园的机票订了吗？”

王淑慧说：“订了，和你们一起。”

陈一鸣点点头。

王淑慧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一鸣说：“妈，怎么了？”

王淑慧说：“一鸣，奥斯卡短名单出来了。《博物馆》在最佳外语片里呼声很高。如果真的提名，你……”

陈一鸣打断她：“妈，还没定，别高兴太早。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提名。”

王淑慧笑了：“行，我不高兴太早。”

晚上，韩山平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小陈，奥斯卡那边有消息了。《洛杉矶时报》预测，《博物馆奇妙夜》是热门之一，你和张一谋，可能会在奥斯卡上再碰一次。”

“韩董，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不早。金球奖是风向标，拿下了，奥斯卡就有戏。”

晚上，陈一鸣收到一封邮件。

是美国《好莱坞报道》发来的采访邀请。

邮件里说，他们对《蝴蝶效应》的《新华字典》设定很感兴趣，想做一个专题报道，问陈一鸣是否愿意接受采访。

陈一鸣回复：“等电影上映后，可以安排。”

…

2002年10月上旬，京城。

《蝴蝶效应》的后期制作还在继续，陈一鸣已经开始着手筹备下一部电影。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开那个写满计划的笔记本，在《我，机器人》那一页上画了个圈。

原版由亚历克斯·普罗亚斯执导，威尔·史密斯主演，全球票房3.5亿美金。但那是好莱坞的版本。

他要拍的，是华夏版。

工业光魔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特效准备，时机已经成熟。

圈内很快有人听到风声。

《京城娱乐信报》发了一条短讯：“陈一鸣或将执导阿西莫夫科幻经典《我，机器人》，福克斯提供版权支持。”

评论区有人酸：“科幻片？国产科幻片？等着扑吧。”

还有人阴阳怪气：“机器人需要强大特效支持吧？别拍出来四不像，跟动画片似的。”

陈一鸣看到这些，只是笑了笑。

等《我，机器人》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国产科幻片。

很快，

《我，机器人》正式立项，陈一鸣开始跑投资。

特效预算是2500万到2800万美金。

加上制片成本，总投资奔着3000万去。

《博物馆》的全球分账已经到账一部分，加上《蝴蝶效应》还没到账的，陈一鸣的个人资产还不足以覆盖这笔投资。

他把中影、华艺、紫禁城、博钠四家叫到一起开会。

韩山平第一个开口：“小陈，3000万美金，你是认真的？”

陈一鸣点点头。

韩山平倒吸一口气：“国产科幻，这个投资，你是第一个。你的电影投资越来越大了。”

陈一鸣摊了摊手：“韩董，科幻片就这个价，省不了。”

华艺的王忠军问：“陈导，你有把握回本吗？”

陈一鸣把剧本大纲和工业光魔的报价单放在桌上：“各位老总，你们看看。”

韩山平接过来翻了翻，沉吟片刻说道：“中影可以投1500万美金。”

王忠军惊讶道：“韩董，您这就定了？”

韩山平点点头：“定了。陈一鸣的电影，我信得过。”

紫禁城的张总犹豫了一下：“一鸣，科幻片国内观众能接受吗？”

陈一鸣说：“张总，您看过《博物馆奇妙夜》吧？”

张总点点头。

“《博物馆》也是没人看好的题材，但观众接受了。科幻片也一样，只要故事好，特效够，观众就会买账。”

张总想了想，最后拍板：“紫禁城投250万美金。”

博钠的于东这次也在。

他第一次参与陈一鸣的项目，有些紧张。

听完陈一鸣的话，他当场表态：“陈导，博钠跟投500万美金！”

王忠军看了看其他人，最后说道：“华艺也出250万。”

账很快算清楚了：中影1500万，一鸣惊人公司1000万，博钠500万，紫禁城250万，华艺250万。

总投资3500万美金。

陈一鸣站起来，对几位老总笑道：“那就谢谢各位信任了。”

韩山平摆摆手，调侃道：“别谢，我觉得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现在谁不知道你陈一鸣的电影能赚钱。”

散会后，于东特意留下来。

他走到陈一鸣面前，笑着说：“陈导，我是第一次和您合作。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开口。”

陈一鸣客气道：“于总，博钠的宣发能力强，到时候还得麻烦您。”

“应该的，应该的。”

送走于东，王淑慧走过来，小声说：“一鸣，这个于东，挺有魄力。”

陈一鸣点点头：“博钠这几年发展很快，离不开他的魄力和眼光。”

晚上，工业光魔的汤姆发来邮件。

“陈导，投资搞定了吗？我们这边团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动。这部电影的特效会是工业光魔在亚洲接的最大项目，我们会派最好的团队。”

陈一鸣回复：“谢谢汤姆。等合同签完，我飞过去当面聊。”

…

2002年10月中旬，京城。

《我，机器人》的男主角人选，陈一鸣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胡君。

34岁，身高185cm，硬汉形象，已经凭借《谍影重重》1和2证明了自己能驾驭动作戏。

而且他在国际上也有了不小的知名度，《谍影重重》系列在全球卖了几亿美金，胡君的名字已经被好莱坞记住了。

陈一鸣约胡君见面。

地点约在公司附近的茶馆。陈一鸣提前到了，点了壶龙井，等着。

胡君准时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寸头，整个人看起来比拍《谍影重重》时更沉稳了一些。

“陈导。”胡君在他对面坐下。

陈一鸣给他倒了杯茶，然后从包里拿出剧本大纲，推到他面前。

“胡君，看看这个。”

胡君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我，机器人》。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得很慢，看到“机器人三定律”那段时，他停下来，又看了一遍。

陈一鸣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二十分钟后，胡君合上剧本，抬起头，声音沉稳：“陈导，这个角色，我想演。”

陈一鸣等着他说下去。

胡君继续说：“陈建国这个人物，表面上是硬汉，心里藏着东西，他因为机器人按概率放弃搭档而留下心理创伤，从此不再相信任何机器。这种矛盾，我想演。”

“但是陈导，我怕我演不好。这种心理戏，我以前没演过。”

陈一鸣鼓励他：“你演得好。你在《谍影重重》里那种被追杀时的本能反应，不就是心理戏吗？”

胡君若有所思。

陈一鸣接着说：“陈建国和你以前演的角色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要学会和内心的创伤和解。这需要你沉下来，不是靠动作，是靠眼神。”

胡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陈导，我接了。”

胡君走后，陈一鸣刚回到公司，就接到一个电话。

是刘烨的经纪人打来的。

“陈导，刘烨听说您要拍《我，机器人》，特别想演。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

刘烨，24岁，刚凭《蓝宇》拿过金马影帝，演技没问题。但他太年轻了，气质也太阴郁。

陈建国需要的是成熟感，是那种被生活磨砺过的沧桑。

陈一鸣拒绝道：“刘烨是个好演员，但这个角色不适合他。让他再等等，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找他。”

经纪人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高园园回来，陈一鸣把这事告诉她。

高园园听完，笑着说：“哥，刘烨那么年轻就想演硬汉？”

“可能他想转型。”

高园园眨了眨眼：“那你觉得他行吗？”

“演技行，气质不行。再等几年，等他再成熟一点。”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哥，你说胡君这次能行吗？”

“能。他这几年进步很快。”

“那我呢？《我，机器人》有我的角色吗？”

“有。女主角，苏晓薇博士。”

高园园眼睛亮了：“真的？”

陈一鸣点点头。

高园园开心的亲了陈一鸣一口。

…

《我，机器人》的筹备工作开始全面铺开，陈一鸣开始物色机器人阿良的配音演员。

阿良是电影里那个特殊的NS-5机器人，它拥有自我意识，会思考“我是谁”，会在主角陈建国面临危险时出手相救。

原版《我，机器人》里，这个角色由艾伦·图代克配音，声音自带幽默感和亲切感。

陈一鸣想要一个华夏观众一听就觉得亲切的声音。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是：葛悠。

葛悠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那种慢悠悠的、带点懒散的腔调，配上“我是谁”这种哲学追问，会有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而且葛悠国民度极高，观众一听就知道是他，瞬间就能拉近距离。

陈一鸣拿起电话，打给葛悠。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葛悠那标志性的慢悠悠的声音：“一鸣啊，什么事？”

陈一鸣说：“葛老师，有个角色想请您配音。”

葛悠好奇：“配音？给什么配？”

“一个机器人。”

电话那头葛悠笑了起来：“一鸣，你让我给机器人配音？我成机器人了？”

“葛老师，这个机器人有灵魂，会思考‘我是谁’，还会救主角。您来配最合适。”

“行，你让人把剧本送过来，我看看。”

两天后，葛悠出现在一鸣惊人公司的录音棚里。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剧本，站在话筒前。

录音师调好设备，陈一鸣坐在调音台后面，通过话筒和他沟通。

“葛老师，先试一句台词。”陈一鸣说。

葛悠看着剧本，念了一句：“我是谁？”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悠悠的，带着点懒散，但配上这句话，竟然有一种奇妙的迷茫感。

陈一鸣眼睛一亮：“葛老师，就是这个感觉！”

葛悠问：“行，那接着来？”

陈一鸣点点头。

接下来两个小时，葛悠一句一句地录。

念到“我是谁”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念到“我要保护你”的时候，他的声音里透着坚定；念到“三定律让我不能伤害人类，但没说不能保护人类”的时候，他的腔调里居然有一点狡黠。

录完一段，葛悠出来喝水，问陈一鸣：“一鸣，我这机器人像吗？”

陈一鸣满意的说：“像，比人还像人。”

葛悠松了口气：“那就行。”

下午，葛悠的配音片段传到了工业光魔的汤姆那里。

汤姆看完后，给陈一鸣发了一封邮件：

“陈导，这个配音太棒了！那个声音和机器人的形象结合，会有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漂亮国观众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能感受到那种情绪。”

陈一鸣回复：“谢谢汤姆，后期就靠你们了。”

晚上，消息在圈内传开。

《京城娱乐信报》发了一条短讯：“葛悠将为陈一鸣新片《我，机器人》配音，饰演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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