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剧烈的灵魂震荡余波还未消散。

身体被洞穿的剧痛，就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全身。

生命力疯狂流逝带来了冰冷感，如同潮水侵蚀着格雷戈里公爵的意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就在这个关头，求生的本能以及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冲垮了理性，让他再也不顾上任何隐藏和代价。

“呃啊！”

一声充斥痛苦与疯狂的嘶吼从格雷戈里喉间迸发。

他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暴起。

下一秒，他精神海中本已因为连续灵魂冲击而动荡不安的精神力，以一种近乎自毁般的狂暴方式轰然爆发！

深蓝色的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体表那层稀薄的巫力屏障瞬间被染上一层不刺目光芒。

原本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形，在这股力量的支持下强行稳住，甚至短暂地向上拔高数尺！

身上插着的箭矢被硬生生逼出体外，带出几蓬血雾。

伤口处流出的鲜血诡异地止住，被一层淡淡的蕴含着生命气息的绿色光晕覆盖。

他强行调动极限状态的巫力，激发身体潜能，暂时压制了致命伤。

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仍在持续，如同细针在颅内搅动。

但格雷戈里公爵此刻已经顾不上了。

濒死的恐惧让他因为多年养尊处优变得有些迟钝的战斗神经变得异常清晰和疯狂。

他毕竟是活了数十年、经历过不少风雨的巫师学徒。

见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瞬息之间，他就做出了最本能的判断。

逃？

不可能。

下方的军团已经开始冲阵。

他要做的，就是以雷霆手段，先解决那个掌握着诡异灵魂巫术的年轻巫师学徒！

只要杀了这个巫师学徒，那就局势瞬间就会逆转。

“不管你是什么人，给我死！”

格雷戈里心念微动。

精神海中，另一个巫术模型被他不顾一切地催动。

他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躁动起来。

无数细小的风刃凭空生成，疯狂汇聚，隐隐有再次形成风暴的趋势！

灵魂巫术虽然诡异难防，但对施法者自身的灵魂和精神力负荷也必然极其沉重。

对方年纪似乎不大，之前已经连续释放数次灵魂巫术。

此刻想必已是强弩之末。

而这，正是他逆转战局的机会！

然而，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严重误判了马克的灵魂强度和精神力恢复速度。

或者说，他根本无法理解灵魂聚合体的浑厚程度有多么夸张。

那是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的。

就在格雷戈里公爵不顾一切地凝聚元素，释放巫术的刹那。

马克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即使看到对方稳住伤势，甚至开始酝酿新的巫术，马克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比。

“果然还有底牌……可惜，太慢了。”

心念微动，无需复杂的咒语和手势。

精神海之中，代表【灵魂震荡】的巫术模型微微一亮。

嗡——

下一瞬，无形无质、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诡异波动，再次无视空间距离，精准而冷酷地狠狠撞入格雷戈里公爵那本就因为连续受创而变得脆弱不堪的灵魂深处！

轰！

这一次，格雷戈里公爵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

他身体猛地一沉。

刚刚凝聚起的元素能量瞬间溃散，反噬的力量让他周身巫力乱窜。

他眼中疯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情绪。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充满了荒谬的念头：

“疯子！又是灵魂巫术！他怎么敢？”

在他的认知中，灵魂巫术是禁忌，是双刃剑。

对敌人狠，但对自己同样有着极大伤害。

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释放，施术者的灵魂必然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甚至可能直接崩溃。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疯子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此人不惜拼着灵魂受损、甚至同归于尽的风险，也要如此疯狂地攻击自己？

他至死都不会明白，马克的灵魂强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种程度的连续释放对马克而言，还远远未到极限。

马克神情默然地看着空中那道身影再次剧烈颤抖，凝聚的巫术彻底溃散。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给对方从灵魂震荡中稍微恢复的机会。

一把黑色长弓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一支通体由精钢打造、箭头呈三棱锥形、闪烁着寒光的箭矢稳稳搭在弓弦之上。

下一刻，马克眼神一凝。

一股有别于精神力，但同样磅礴的能量——生命能量，从他体内涌动而出，顺着手臂经脉灌注到手中的长弓和箭矢之上。

咯吱！

弓弦被拉至满月，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声音。

马克屏息凝神，精神锁定着空中因为灵魂受创毫无防备的蓝色身影。

松手！

嘣——

弓弦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灌注磅礴生命能量的箭矢之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银芒乍现，撕裂空气！

这一箭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几乎在弓弦声响起的刹那。

箭矢就已经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如同银色闪电一般，精准无比地射向格雷戈里公爵的心脏位置。

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清晰无比。

箭矢轻易撕开格雷戈里公爵体表那层因为灵魂震荡而变得无比稀薄巫力残留。

狠狠贯入他的心脏！

“呃！”

半空中，格雷戈里公爵的身体猛地一僵。

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再次被无边无际的剧痛和冰冷所吞噬。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血液。

生命之力疯狂流逝。

冰冷，从心脏处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竟然……”

不甘与恐惧噬咬着他的灵魂。

他是高高在上的公爵，是尊贵的巫师学徒，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权势和力量。

怎么会？

怎么会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中？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他绝对不会亲自前来。

然而，世上没有如果。

即便是巫师学徒，心脏被洞穿，除非有传说中的魔药，否则绝无生还可能。

他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烛火，迅速暗淡。

下一刻，格雷戈里公爵这位统治南地数十年、声名赫赫的大公爵，一级巫师学徒，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消散。

身体如同断线木偶，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这一幕，不仅城墙上的马克看得清清楚楚，下方正准备发起决死冲锋的格雷戈里家族兵团，也看得真真切切！

“公爵大人！！”

“不！”

“公爵大人……陨落了？！”

刹那间，难以置信的嚎叫声从下方军团中爆发出来。

这些原本因为公爵亲自出战而士气大振的士兵们，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内心冰冷。

他们冲锋的势头虽然因为惯性还在前冲。

但整个军阵的士气已经随着他们亲眼目睹公爵陨落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冲锋的队列开始混乱。

士兵们的脸上写满恐惧、茫然和绝望。

公爵阵亡，而且是如此干脆利落地被斩杀于阵前，这对军团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马克站在城墙之上，将下方军团的混乱尽收眼底。

斩首战术成功，敌军士气已崩。

接下来，就是收割的时候了。

他不会给敌人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马克再次沟通精神海中的巫术模型。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单一个体。

而是……下方那片因为格雷戈里公爵阵亡而陷入混乱的军团！

嗡——

范围更大的灵魂震荡波动，如同无形涟漪，以马克为中心，向着下方混乱的军团扩散而去！

“什么东西？！”

“魔鬼！他们是魔鬼！”

本就军心涣散的格雷戈里家族兵团，在遭受范围性的灵魂冲击后，更是雪上加霜。

冲在最前面的的超凡剑士首当其冲，不少人发出痛苦惨叫，从坐骑上栽倒。

这直击灵魂的攻击，将他们本就崩溃的意志彻底瓦解。

“杀！”

就在此时，城门再次洞开。

早已蓄势待发的死士军团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在几名指挥官型死士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地冲杀出来！

阵型严整，步伐坚定，眼神冰冷。

与溃不成军的格雷戈里军团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方士气如虹、个体实力强悍、配合默契。

另一方则军心崩溃、阵型大乱。

这场战争的结果在格雷戈里公爵陨落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死士们如同虎入羊群。

锋利的刀剑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死士五人一队，或分割包围，或穿插切割。

高效冷酷地清理着所有的敌人。

格雷戈里军团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往往一个照面就被杀死。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求饶声、哭喊声……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地再一次被染成暗红色。

马克没有再看下方的杀戮，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

连续释放灵魂巫术，对他的灵魂虽然负担不大，但对他的精神力消耗却不小。

下一刻，他的精神力探入空间魔具之中。

一块魔石，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马克握住魔石，缓缓吸收着其中温和的能量，补充着精神力的消耗。

对于巫师学徒而言，魔石不仅仅只有辅助冥想法修行这一种效果。

时间，在杀戮与溃逃中缓缓流逝。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没入地平线时，赤铁城外的原野上，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战斗已经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一些投降的俘虏跪在地上，眼神呆滞，充满了恐惧。

马克在城墙上调息片刻，感觉精神力恢复了一些后，迈步走下城墙。

“主人，敌军溃散，斩首约一千八百级，俘虏约两百，我方阵亡六人，伤三十余，多为轻伤。”

“格雷戈里公爵尸体已收敛，确认死亡。”

死士的汇报简洁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马克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在绝对的实力和战术优势下，胜利是必然的。

格雷戈里公爵的陨落，更是彻底摧毁了这支兵团的士气。

“格雷戈里公爵已死，麾下最精锐的兵团亦在此覆灭，这座公爵领如今群龙无首，抵抗力量被严重削弱。”

“主人，我们之后占据这个领地不会再有任何实质性的阻碍了。”

死士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振奋。

毕竟公爵已死，这场战争几乎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了。

马克微微颔首，正欲开口下令下一步的事宜……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的波动，毫无征兆在他意识中出现。

这种感觉马克并不陌生。

毫无疑问，是他手下的死士正在召唤他的意识降临。

只有在手下死士遇到极度危急、或者发生重大意外变故、需要他亲自决断时，才有权限召唤他的意识降临。

“这个时候？”

马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赤铁城这边大局在握。

这个时间点死士召唤他的意识降临，最大的可能是其他几路死士大军，其中某一支遇到了预料之外的的麻烦。

但格雷戈里公爵领唯一的巫师学徒已经死在了这里，还能遇到什么麻烦。

是佯攻的死士遭遇强力阻击？

还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数个念头在马克脑海中闪过。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需要立刻了解情况，并做出应对。

下一刻，他没有半分犹豫，看向身旁恭敬等待指令的死士，快速说道：

“肃清残敌，整顿防务，安抚城内，统计战损与缴获。”

“然后按原计划派出数位死士进入领地核心侦查，大军先暂缓前进，提高警戒。”

“是！主人！”

死士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应道，没有任何疑问。

交代完毕，马克不再耽搁。

心念微动之间，他闭上了双眼。

精神沉凝，分出的意识顺着灵魂连接召唤他意识降临的死士的方向，缓缓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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