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太后的临终大礼(1 / 1)苏九炎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没有了 目录 下一章

1066年,大宋治平三年正月,东京开封,皇宫福宁殿。

“官家......官家醒醒......”

负责当今官家医药起居的内侍苏利涉,正焦急地唤着龙榻上的皇帝。

赵曙艰难睁开眼,脑仁依然疼痛无比。

自昨晚穿越以来,两股记忆的疯狂拉扯、粗暴融合,让他头痛欲裂,但也足够他认清现实:

他成了宋英宗赵曙,大宋第五位皇帝。

史载,“四年正月丁巳,帝崩于福宁殿,寿三十六。”

现在,是治平三年正月,意味着,他只剩一年阳寿!

不,没有一年了。

只剩三百五十五天了!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心理按摩,他终是万般无奈地认了命——刚穿越,便已看到了死期。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好歹也是个皇帝......”

直到天色泛白,极度的疲惫才将他拖入昏睡。可这才多久?

“官家!官家!”苏利涉的声音更急了。

“何......事?”赵曙费力地睁开眼,大脑一点点清明起来。

“官家,您可算醒了!”苏利涉急急掀开帐幔,脸上半是安心、半是焦虑。。

“慈圣娘娘曹太后来了,说是听闻您昨夜醒转,今日一大早特来探视!”

曹太后?

这个名字瞬间引动无数画面:先帝仁宗皇后,他的法定母后。三岁收养了他,扶持他即位,垂帘听政十三个月后还政,后关系逐渐疏远,现因“濮议”与他几乎翻脸。

她怎么会来?

“什么时辰了?”他揉着发痛的额角。

“巳时初刻刚过。”苏利涉扶他坐起,“大娘娘已在殿外等候了。”

上午十点左右。赵曙皱眉,全部记起来了:

昨日原主抱病上朝,结果参知政事(副宰相)欧阳修,和龙图阁直学士、知谏院司马光,

两人再次因当今官家该追尊自己亲生父亲濮王赵允让,为“皇考(爹爹)”还是“皇伯(伯伯)”而激烈交锋。

进而引发宰相班子和台谏官再次激烈对轰,急怒攻心下,原主当场晕厥。

被抬回福宁殿后,太医一顿操作猛如虎,才让原主短暂醒转,随即就沉沉睡去。

然后……就是半夜再次醒来后的胡言乱语:什么这是哪,今天是哪天,这是大宋皇宫?......

这番全然不同于往日病中的诡异“胡话”,将守夜的苏利涉与内侍刘惟简惊得寒毛倒竖。

他们侍奉官家日久,见惯了病痛折磨下的神志不清,却从未听过如此……怪异的内容。

“更衣。”

曹太后亲自探病,这是自“濮议”成为死结以来的头一遭。

无论其下藏着什么目的,帝王的礼数与体面,还是乱不得。

“官家,大娘娘还......”苏利涉凑近,压低声音说,“还带来了诏书。”

诏书?什么诏书?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事:按照原定谋划,今日午后,本该在天章阁设下赏梅宴。

他与宰相韩琦、参政欧阳修等人,打算以亲情与孝道为说辞,尝试说服曹太后,为那份追尊濮王为“皇考”的诏书用印。

那是他们筹划数日,意图一举了结“濮议”纷争的最后一着。

太后此刻亲临,还带着诏书……

难道是那份诏书?

......

殿外环佩叮咚,一道身影步入寝阁。

年近五旬,常服简素,鬓角已染霜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官家今日感觉如何?”曹太后看着赵曙,话语温和,语气却透着明显疏离。

“劳娘娘记挂……儿臣稍好些了。”赵曙试图撑身,被她抬手止住。

“病中,虚礼免了。”

她细细看着他,眼神复杂,赵曙却读懂了:

那里面有长者对病弱晚辈的关心,有无法掩饰的失望,还有……压抑已久的愤怒。

“唉......”曹太后轻轻叹息一声。

“官家,你这又是何苦?拖着这副身子骨,白日不得安宁,夜里难以安眠,五百多天了,就为了‘濮议’一事,值得么?”

赵曙咳了一声,仿着原主的执拗与虚弱:“娘娘......儿臣,儿臣亦是为人子,生父之恩,岂敢忘怀......”

“人子?那你可曾还记得,你先是人君,是大宋的官家,是天下亿兆臣民的君父?!”

“为一己之孝名,置国事于不顾,让两府台谏终日争吵、百官离心离德......这便是你的孝道?这便是你回报先帝托付的方式?”

赵曙垂下眼,是了,这就是朝廷已经吵了五百多天的“濮议”。

原主本是濮王赵允让第十三个儿子,还是庶出。本来“濮王”都轮不到他做,一辈子顶多是个富贵闲人。

但时运来了也挡不住。宋仁宗没有儿子,想生儿子,就收了三岁的赵曙为养子,用于进宫“招弟”。前后三次都成功了,可惜仁宗三个儿子全部早夭。

最后皇位还是落到了他头上,史称宋英宗,也就是宋神宗父亲、宋哲宗和宋徽宗的爷爷。

赵曙亲政后起了心思,想给自己已过世生父濮王一点特殊待遇,追尊一声“皇考”,祭祀的时候也叫一声“父皇”。

结果满朝文武炸锅了。宰相韩琦、次相曾公亮、参知政事欧阳修支持他,认为他刚亲政不久,需要树立权威,想要给他拔份,是为“皇考派”。

而司马光、吕诲、范纯仁等台谏官强烈反对,认为皇帝的法定父亲是宋仁宗,继承的是仁宗法统,只能称濮王为“皇伯”,是为“皇伯派”。

双方互不相让,谁也不想退,不敢退,更不能退,史称“濮议之争”。

“娘娘,儿臣......”他声音发颤,“儿臣确有处置不当。”

然而,曹太后语气却未见和缓:“老身知道,你是想借“濮议”立威!”

“可你用的什么法子?为一虚名,不惜以病弱之躯作赌,拿三十余年母子情分为注,邀宴赏花,曲意逢迎,暗度陈仓,博老身一时心软?!”

“难道,这就是你的为君之道?!”

赵曙心中暗叹,不愧是名将之后,天章阁赏梅宴的“暗度陈仓”算计,果然早被看穿了!

“官家,你我母子,不必再做此无谓争执了。”曹太后忽地变得意兴阑珊。

“昨日,政事堂将那份......追尊濮王为“皇考”的诏书,送至慈寿宫,请用宝印。”

赵曙呼吸一滞。对上了——史书记载,正是今日,曹太后在诏书上用了印。

野史说是天章阁赏梅宴上太后“酒醉失察”。但此刻,看着她那清明痛心的眼神。

一个更合理的真相浮现出来:也许根本没有什么“酒醉失察”!

“官家可知,老身为何会在这诏书上用印?”

曹太后盯着他,眼中再无半分暖意。

“非是老身糊涂!老身是念在你我三十余年母子情分上!是见你如今这副沉疴难起模样上!”

赵曙浑身一激灵。史书上那轻描淡写的“太后乃从之”,真相竟是这般狗血:

根本就是曹太后见原主命不久矣,不忍他在临终前留下终身遗憾,才选择了退让!

这不是政治博弈的胜利,而是一位长者对将死之人的最后怜悯!

曹太后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更加失望,她确实该失望。

仁宗去世,原主继位不久就发病,曹太后曾跑到仁宗棺椁前磕头磕得额前流血,只为求先帝保佑他平安!

而原主呢?仁宗死后,九次祭拜之礼一次未行;亲政后,不仅将仁宗女儿赶到偏远宫殿,还规定太后宫中用度需他亲自批准。

如此对待仁宗的孤儿寡母,在以仁孝治天下的大宋,引发了士大夫内心极大的愤慨:

莫非当今皇帝,是一个不孝之人?

赵曙心中无力吐槽:孝道有亏,难怪把“濮议”搞得如此难以收场。

曹太后微微前倾,“官家,你病得太重了。重到老身看着,都觉心酸。先帝将你托付给老身......你如今这般,叫老身百年之后,有何面目见先帝?”

赵曙急道:“娘娘,朕只是暂时染疾,过几日就好......”

曹太后未置可否,冷漠道:“官家,国不可一日无主,政事不可久悬。”

她点了点那卷明黄诏书,眼里只剩冰冷。

“大宋的江山,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诏书,老身已用了印。你的心愿,今日哀家亲自了却了。”

“官家既遂了心愿,往后便安心静养吧。”

“至于朝中政务,你静养期间,老身和两府大臣暂时先替你看着。”

来了,这才是她今日亲自来此的真正目的!

“官家若不放心——颍王今年十七了。聪慧,仁孝。不妨让他先试着听听政,学着处置些庶务,一来为君父分忧,二来积攒些见识与人望。”

颍王赵顼,赵曙嫡长子,也就是史书上支持“王安石变法”的那位宋神宗。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如寻常劝慰:“官家在病中,有孝子代劳,天下人只会赞官家教子有方,天家父子同心。”

“听政监国”四字曹太后没说,但其实每个字都是这个意思。

曹太后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一个病重皇帝该有的、主动而感恩的妥协。

赵曙脑中警报狂响,后世认知告诉他,这绝对是皇权至危时刻:

这分明是要把他撇在一边,将他身体健康、素有贤名的儿子赵顼推到台前。

美其名曰“分忧”“学习”,实则就是名正言顺“夺权”。

这分明是以同意“追尊皇考”为筹码,要换走他至高无上的权柄,将他彻底圈禁在这方宫殿里“静养”。

穿越仅仅六个时辰,刚刚清醒。

寿命将尽,皇权将失。

双重绝杀,已在眼前。

本站域名为douyinxs.com 。请牢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没有了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