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章 :星火燎原(1 / 1)青山锁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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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书院的第一块基石,是在初夏的晨露中奠下的。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士绅的祝贺。

只有徐庶带着十几个自愿留下的黄巾工匠、几位颍川本地通晓营造的老匠人,以及一群沉默着帮忙搬运石料、夯实地基的流民。

地基选在颍水一条不起眼的支流旁,背靠一片向阳的缓坡。

位置是徐庶依易安所授“地脉图”与黄承彦暗中所赠“水系略”反复推敲而定。

王农带着人提前半月来此,掘地丈余,果然触到一股微温的泉脉。

水质清冽,四季不涸。

“此地可作书院水源,亦可引渠灌田数顷。”王农在呈报易安的信中写道。

书院的设计极为朴素。

主体是几排足以容纳百人的大屋,墙用夯土夹苇,顶覆茅草。

不求华美,但求坚固、通风、敞亮。

屋后规划了药圃、菜园、工坊,以及一座半埋于地下的书库。

用以存放那些从常山带出的,以及陆续从各地汇集而来的农书、医卷、工匠图谱。

易安为这座书院定下三条铁律:

一、凡来学者,不论出身贵贱、年齿长幼、有无束脩,只需承诺学成后,将所学至少传授三人。

二、所授非经史子集,唯农桑、医药、百工、算数、简易文字。

三、书院不涉朝政,不评诸侯,只传“活命”之术。

这三条,由徐庶亲自书写,刻于书院门前的青石碑上。

字迹端正,却无锋芒,像田间老农扶犁留下的印痕。

碑立那日,有颍川本地的儒生闻讯而来。

多是年轻士子,远远望着那石碑与工地,或鄙夷,或好奇。

“不授圣人之学,何以称‘书院’?不过一匠作坊耳!”有人拂袖而去。

但亦有几人驻足良久,最终走向徐庶,拱手询问:“先生,此处……真教人如何寻水开渠,如何防治疫病?”

徐庶点头:“教。”

“可需拜师?可需荐书?”

“无需。认得碑上字,便可入门。”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个面容黝黑、看似农户出身的年轻人上前一步,低声道:“俺……俺想学。村东头的地,年年旱,想试试先生们的法子。”

徐庶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侧身让开:“请。”

第一颗种子,就这样埋进了颍川这片世家盘踞的土地。

消息比风传得更快。

起初只是颍川附近的农户、匠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来。

他们大多不识字,但看到书院里的人真的在田垄间讲解何时下种、如何堆肥,在工棚里演示如何改良犁头、如何修补陶器,在药圃旁辨识止血消炎的野草……

疑虑便渐渐消融。

接着,是更远地方来的流民。

他们听说这里管一顿稀粥,教活命的手艺,便拖家带口地聚拢过来。

书院来者不拒,但规矩分明:学手艺,需出力。

或垦荒,或筑屋,或协助整理典籍。

一时间,书院外围的荒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开垦出来,新播下的粟种在颍水滋润下很快探出嫩芽。

绿意与夯土墙的灰黄,成了这片土地新的颜色。

当然,并非全是顺遂。

当地豪强的刁难,宵小的窥伺,乃至郡中小吏以“聚众滋事”为名的盘查,都曾接踵而至。

但每当麻烦临近,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力量将其化解。

有时是颍川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恰巧”路过,说几句“教化乡里,亦是善政”;

有时是往来商队“无意间”透露,邺城方面对此地“颇为关注”;

更有一次,几个前来勒索的胥吏,被书院中一位自称“养病”的老卒请去“喝茶”,出来时便脸色发白,再不敢靠近。

徐庶心知肚明,这是袁绍在履行那份未曾明言的“默契”,也是黄承彦等荆州名士在暗中使力。

黄巾这株幼苗,在多方博弈的夹缝中,悄然扎下了根。

仲夏时节,易安在阿宝和两名黄巾老卒的护送下,秘密抵达了颍川书院。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白发用布巾束起。

脸上多了些行走山路的疲惫风霜,但那双眼睛,在见到书院雏形和那些埋头劳作、专注听讲的面孔时,亮得惊人。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由徐庶引着,在书院内外慢慢走了一圈。

看过新挖的水渠,摸过改良的犁铧。

在药圃边听陈郎中的徒弟给农人讲解暑热时如何防备瘴气,在工棚外看铁匠将废弃的箭头重新锻打成锄头。

最后,他停在尚未完全建成的书库前。

里面已经摆放了数百卷竹简、帛书,分门别类,虽大多简陋,却承载着最朴素的智慧。

“徐先生,辛苦了。”易安轻声道。

徐庶摇头:“不及大贤良师万一。”

易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走进书库,在最里侧一个尚未摆放书简的木架上,亲手放下了两卷新誊写的帛书。

一卷是他结合自身道力感应与王农等人勘探结果,绘制的《中原水脉地气略说》,虽粗糙,却标出了数十处可能的地下水源与地温异常点。

另一卷,是他口述,由阿宝记录整理的《常山三年记》。

没有神异,没有权谋。

只详细记述了如何在冻土育苗、如何利用地窖储粮越冬、如何在被围困时寻找生机、如何以简易符水与草药配合防治瘟疫……

字字都是血泪换来的经验。

“此二卷,不列入常例教学。”

易安对徐庶道:“只传各州郡黄巾主事之人,或书院中特别聪颖坚毅,且立志行走四方、扶危济困的弟子。”

徐庶肃然:“庶明白。”

当夜,易安宿在书院旁一间简陋的茅屋中。

窗外虫鸣阵阵,颍水潺潺。

他感到体内道力的流逝又加快了几分,那是一种清晰的、不可逆转的剥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一点点吸走。

但同时,他又能更清晰地“听”到这片土地的声音。

听到更远处,豫州、兖州、甚至青徐之地,那些新立的、或仍在挣扎的“黄巾义舍”里。

人们笨拙而认真地复述着从常山、从颍川传出的方法:挖窖、辨药、垦荒、识字……

听到有母亲用刚学会的几个字,在沙地上画给自己的孩子看。

听到有老农在田间,用“王农先生说”的口气,向邻居讲解轮作。

他摊开手掌,掌心那缕淡绿色的生机之气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仍将它缓缓导出,任由其无声渗入脚下的土地,汇入院外那片新垦的田畴,汇入颍水不息的流淌。

这是他能为这片土地、为这些星火,做的最后一件事。

添一把柴,哪怕自己已成余烬。

阿宝端药进来时,发现易安已伏案睡去。

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安宁的弧度。

手边,是一张刚刚起笔的、未完成的草图。

画的是书院未来的模样:屋舍俨然,田畴阡陌,远处还有模糊的、似乎正在兴建更多房舍的轮廓。

图旁有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道在畎亩,灯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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