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千年之约(1 / 1)青山锁雾
“一千多年前……”
李队长喃喃重复着易安挂断前的话,脑海中那根线猛地绷紧:“白蛇传的故事背景是南宋,距今八百多年。可他说一千多年前,那至少是唐宋之交,甚至更早!”
两个人隔着电话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老邝。”李队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暂时不要上报。”
“为什么?”邝鑫不解:“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存在突然现身,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异常事件的范畴!按程序必须——”
“按程序上报的结果是什么?”李队长打断他:“最高级别监控?限制行动?甚至……‘收容评估’?”
“咱配么?咱收容的了人家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你想想,如果他真想隐藏,我们根本发现不了。他主动登记,主动联系,甚至主动透露这些信息……这意味着什么?”
邝鑫愣住。
“他在释放信号。”
李队长缓缓道:“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也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
“那句‘老朋友叙叙旧’,那句‘一千多年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你是说……”
“他在展示‘无害’,也在展示‘份量’。”
李队长苦笑:“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如果想作乱,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而且,他提到了小青,提到了白蛇传。”
李队长继续分析:“如果那些传说有原型,那他与那些存在相识的可能性极大。这样的关系网,这样的岁月积淀……我们贸然上报,只会把局面搞僵。”
邝鑫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金山寺的遭遇。
无论是寺内僧众还是白素贞的态度,都明确表明了一件事情——他们是站在易安一边的,为此甚至不惜得罪东夏官方也要维护易安。
很显然,李队长猜对了。
而且不仅仅是跟传说人物认识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关系很深的地步。
“那现在怎么办?”邝鑫问。
“按他说的做。”
李队长已经有了决断:“把蜀州近三个月蛇类异常事件的概要整理给他,不删减,但也不额外标注。看看他拿到资料后,下一步要做什么。”
“另外,咱们必须要跟他交好,不要有任何限制或试探性动作。”
李队长叮嘱:“这种存在,善意远比敌意更珍贵。”
“先这样吧,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李队长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活了上千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经历过盛唐的繁华,目睹过五代十国的混乱,见证过宋辽金元的更迭,走过明清的兴衰,一直走到现在。
意味着他认识的人,或许早已化为史书上的一个名字。
他经历的事,或许已成为后人争论的典故。
而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活在现世,开着一家不起眼的古董店。
直到此刻,才因为太平道的事,稍稍掀开一角帷幕。
“易安……张角……小青……”
李队长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这几个名字在脑海里打转,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内部加密线路,声音低沉而严肃:“技术组,我是李。立刻调取蜀州及周边地区近三个月所有与‘蛇类’相关的异常事件报告。”
“包括但不限于目击、能量波动、民俗传说异常、失踪人口侧写吻合等,整理一份概要。”
“注意,所有涉及具体地点、当事人身份及核心判断的内容全部隐去,只保留事件类型、大致时间、区域和简要描述。整理好后直接发到我指定邮箱。”
挂断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易安索要这份资料,显然不是无的放矢。他是在通过“蛇类异常”这个公开渠道,定位“小青”可能的动向。
这代表一个态度。
代表他并非完全无视规则,甚至……带着某种合作的试探意味。
李队长开始重新评估易安。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存在,如果想要隐藏,以他的手段,特事局根本不可能发现端倪。
但他却主动登记,主动联系,甚至在刚才的电话里,近乎“刻意”地透露了关于“一千多年前”的信息。
这绝非无意的口误,而是一种信号。
那句“老朋友叙叙旧”,那句带着怀念语气问出的问题,与其说是在找小青,不如说是在向特事局展示他与这些传说级存在的“旧谊”,以及他那悠长得可怕的寿命。
“他在……主动建立沟通渠道。”
李队长得出了结论。
这种方式,比一个完全隐藏、敌我难辨的老怪物,要好处理得多。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风险。
一个处理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但同样,如果能够与这样一个存在建立起良性的互动关系,其价值也将不可估量。
易安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钥匙。
不仅打开了他身份的冰山一角,也打开了无数尘封传说的可能性。
李队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沉默无言。
……
对于李队长跟邝鑫的猜测,易安完全不知情。
他还在为自己的机智得意,全然不知道特事局那边已经快让自己吓死了。
没多一会,李队长那边的资料就已经整理好发到了自己的邮箱。
“不愧是官方组织啊,效率就是快啊。”
九节杖没听懂,但也发出附和的态度。
剑匣中的长剑发出阵阵颤动,明显鄙夷九节杖的舔狗行为。
“别闹。”他开口,于是它们两个也顺从的安稳下来。
易安坐在宾馆窗边的椅子上,膝上摊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李队长发来的资料已经打开,一行行经过模糊处理的记录在眼前滚动。
【蜀州-锦城西郊-龙潭镇-2024.11.05】
夜间多人目击“体型异常大蛇”于镇外废弃砖窑附近游弋,体表似有“青黑色光泽”,未攻击人类,目击者事后均出现短暂精神恍惚,记忆模糊。
现场检测到微弱灵能残留,性质偏阴寒,与已知精怪谱系均不完全吻合。
后续搜索未发现实体踪迹。
【蜀州-峨眉后山-未开发区域-2025.12.17】
护林员报告听到“似女子啼哭又似蛇类嘶鸣”的异常声响,持续约一刻钟,伴有局部气温骤降及小型动物惊逃现象。
无人机巡查发现一处岩缝有新鲜蜕皮残留,鳞片样本检测显示高强度灵能浸润,年代判断不超过三个月。
岩缝深处有简易人工开凿痕迹及古老符文刻蚀,部分符文与道家“镇封”类符箓有相似性。
【蜀州-岷江流域-灌县段-2026.01.22】
江边渔民称连续三夜见“青衣女子”立于江心礁石上,“望北不语,周身有水汽环绕如雾”。
尝试靠近时女子消失,仅余江风湿寒刺骨。
水文监测显示该时段该区域水流有异常灵力涡旋,但未影响航道安全。
【邻近渝州-大巴山南麓-2026.02.10】
山区村落流传“蛇仙显灵,驱赶野猪保庄稼”的传闻,称有巨大青蛇虚影惊走毁田野猪群,村民设土坛供奉“青娘娘”,香火竟有微弱愿力凝聚现象。
特事局外围观察员确认愿力性质纯净,无邪异污染,暂未干预。
……
记录有十几条,时间跨度三个多月,地域集中在蜀州及周边,描述都带着“青黑”、“阴寒”、“女子”、“蛇类”等关键词,且事件烈度都不高,甚至有些带着守护意味。
易安的目光在“青城后山岩缝符文刻蚀”和“岷江江心青衣女子”两条上停留片刻。
“蜕皮……镇封痕迹……望北不语……”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蛇妖蜕皮,通常是修为突破或重伤恢复的关键时期,也是最脆弱的阶段。
若有古老镇封痕迹,要么是她在借助某处残留的封印地气疗伤或隐匿。
要么……就是她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而“望北不语”——北边,是钱塘的方向,是金山寺,是白素贞被镇压的雷峰塔旧址。
“小青……”易安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易安关掉文档,合上电脑。
窗外,蜀州的夜依旧喧嚣,霓虹的光流淌过玻璃,在他眼底投下变幻的光斑。
怀中的九节杖传来温顺的波动,像是在问:接下来去哪儿?
易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需要想一想。
白素贞说的没错,小青果然就在蜀州。
最起码最近三个月还在……
只不过从特事局发来的档案来看,小青目前的状态好像并不算好。
易安在窗前坐了许久,直至城市深夜的喧嚣渐渐沉淀,霓虹的光影在玻璃上拉长、模糊,像一幅流淌的水墨。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电脑冰凉的金属外壳,思绪却随着那些简短、克制、又暗藏玄机的文字,飘向蜀州的重峦叠嶂与蜿蜒江河。
特事局的这份“概要”,像是用疏淡的墨线勾勒出一幅破碎的地图。
龙潭镇砖窑旁的短暂游弋,峨眉后山幽谷里的蜕皮与古老符文,岷江礁石上凝望北方的孤影,大巴山村落受庇护的香火愿力……
每一点痕迹都隐约指向一个可能:小青就在蜀州,但她的状态并不寻常。
“蜕皮……”易安低声重复。
对蛇类妖族而言,蜕皮既是成长的标志,也往往与力量的剧变或沉重的伤势恢复相连。
结合岩缝中那些与道家镇封相关的符文刻蚀,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是她主动利用古遗迹残留的阵法疗伤、隐匿,还是……
有某种外力,在困缚或影响着她的行动?那些符文,是友是敌?
“望北不语。”他又念出这四个字,目光投向窗外北方的夜空,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那个方向所代表的意味不言而喻。
钱塘、金山寺、雷峰塔故地、被镇压的姐姐白素贞。
九节杖在怀中传来一阵温和而坚定的脉动,杖身的温热透过衣衫,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
它似乎在无声地询问,也在无声地支持。
易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宾馆房间的灯光在他眼中映出两点沉静的光。
“光靠这些线索,还不够。”他对着虚空,也像是说给九节杖和剑匣听:“李队长给的信息是过滤过的,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定位,最好能直接感应到她的气息,或者……找到她最近停留、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他走到房间中央,闭上双眼,尝试摒弃现代都市驳杂的“噪音”——汽车鸣笛、人声低语、电器嗡鸣,以及无处不在的电磁波。
他将心神缓缓沉入体内,调动着那份与现世格格不入、却与山河大地有着隐秘共鸣的太平道修为。
渐渐地,一种更幽微、更深邃的感知开始浮现。
那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对“地气”、“生机”与“异常灵韵”的模糊感应,源自他上一世烙印于灵魂深处的地脉感知能力,以及在溶洞中与九节杖共鸣后的进一步苏醒。
蜀州大地厚重而湿润的灵韵如同背景,其中分布着或明或暗、或稳定或游移的“光点”。
那可能是潜修的精怪,可能是天然灵穴,也可能是特事局记录中那些大小小的异常点。
易安努力将心神集中在与“蛇”、“阴寒”、“水泽”、“古老”这些意象相关的波动上。
慢慢地,几个相对清晰些的感应浮现在他意识的“地图”上:
一个在西北方向,气息幽深晦涩,带着陈旧符文与地脉纠缠的滞涩感,与资料中“峨眉后山”的描述隐隐对应;
一个在正西偏南,靠近大江,水汽丰沛,灵韵却透着孤寂与一种眺望般的“凝滞”,像极了“岷江礁石”的意象;
还有一个在更远的东南方向,大巴山深处,那里的气息相对“干净”甚至“温和”,带着一丝受接纳的香火愿力的暖意,是“青娘娘”的供奉之地。
他缓缓收回真气,九节杖的光华与清音也随之平息。
恢复成一根看似普通的古朴手杖,只是杖身触手依旧温热。
“先去岷江边,她最近出现过的那个礁石附近。”易安很快做出了决定。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浅浅的鱼肚白。
蜀州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易安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装,背上剑匣,将九节杖仔细收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标注的地图,关掉机器。
“走吧。”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相伴的法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还弥漫着宾馆特有的清洁剂味道。
易安的身影融入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向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先抵达灌县,然后沿着岷江,寻找那个被渔民看见“青衣女子”独立江心的礁石。
晨风微凉,带着蜀地特有的湿润气息。
城市正在缓慢地打着哈欠醒来,早点摊升起袅袅白汽,赶早班的人行色匆匆。
易安走在其中,步伐平稳,目光沉静。
怀中的剑匣与九节杖默默相伴,一个内敛着锋锐,一个温润着古老。
回忆浮现。
那是吵着要自己还俗带自己吃烧鸡的女孩。
是那个在小渔村紧紧握着自己手约好“下一世再见”的青衣女子。
随着回忆,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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