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5章 :宁市(1 / 1)青山锁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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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长是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夹克,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十分和善。

他跟着李队长进了茶馆,目光先是在店内扫了一圈,落在柜台后的白素贞身上时,明显怔了怔。

白素贞今天穿着一身素色旗袍,长发松松挽起,正垂眸斟茶。

那姿态沉静如水,周身隐隐有种不染尘埃的气场。

让王局长这个见过不少“高人”的特事局官员都暗自心惊。

“王局,这位是白素贞白小姐。”李队长介绍道:“青小姐的姐姐,也是易先生的朋友。”

王局长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客气地拱手:“白小姐,久仰。早听李队长提起过,今日一见,果然……”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果然风采非凡。”

白素贞放下茶壶,回以浅笑:“王局长客气了。请坐。小青,上茶。”

小青应了一声,麻利地端来三杯清茶。

四人围着一张靠窗的茶桌坐下。

窗外就是运河,午后阳光在水面洒下粼粼碎金。

有摇橹船缓缓经过,船娘唱着小调,声音软糯地飘进来。

“易先生还在闭关?”王局长喝了口茶,问道。

“嗯,今天是第二十八天。”小青看了眼日历:“还要二十一天才出关。”

王局长点点头,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这次来,一是代表江南分局欢迎易先生和青小姐。蜀州的事,总局已经通报全国各分局,易先生居功至伟,我们江南分局也与有荣焉。”

他将文件推到小青面前:“这是江南分局给易先生的‘特别顾问’聘书,不需要他坐班,只是挂个名,方便今后在江南地区活动时协调资源。每月有些津贴,虽然不多,也是个心意。”

小青拿起聘书看了看,上面盖着特事局江南分局的钢印。

她笑了笑,没有立刻答应:“等易安出关,我问问他。”

“应该的。”王局长很理解:“二是关于那几件‘老物件’。”

他看向李队长。

李队长会意,从带来的手提箱里又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是两件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箭头,和一块巴掌大的龟甲。

“这两件是江南分局库里找出来的。”王局长解释道:“箭头是春秋时期吴越争霸时的战场遗物,煞气很重,一直封存在特殊容器里。龟甲是商代的占卜用器,上面刻有卜辞,但残缺不全,研究价值不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根据我们的检测,这两件东西上都残留着很强的‘信息场’。易先生如果需要,可以先拿去用。”

小青拿起龟甲仔细看。

甲片呈暗褐色,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正面刻着古老的甲骨文,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雨”“禾”“吉”等字。

她试着用妖力感应了一下,果然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意念波动。

那是三千多年前,巫师在火焰中灼烧龟甲、聆听神灵启示时的虔诚与期待。

“这东西……有点意思。”小青将龟甲放回布包:“我替他收下了。谢谢王局。”

“客气。”王局长摆摆手:“易先生为特事局立下大功,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他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江南分局的日常工作。

询问蜀州一战后是否有后续需要注意的事项,听小青说暂时没有,便起身告辞。

李队长留下来,帮着收拾了茶馆里的一些杂物。

他这次来江南,除了送东西,还要协调几个跨省案件的交接,会在江南待几天。

“对了,”李队长想起什么:“总局那边让我转告易先生,关于他那个古董店,如果需要特殊经营许可,可以特事特办。”

小青失笑:“他还真打算开古董店啊?”

“看样子是认真的。”李队长也笑:“连经营策略都想好了——专收‘有故事的老物件’。我觉得这主意不错,至少比市面上那些真假参半的古玩店靠谱。”

小青想了想,点头:“也是。他看东西的眼力,应该没人比得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推门进来,为首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十五六岁,眼睛亮晶晶的。

“老板,这里能写作业吗?”女生问:“我们找个安静地方复习,咖啡馆太吵了。”

白素贞从柜台后抬头,温声道:“可以。里面那张长桌安静,光线也好。”

“谢谢老板!”几个孩子高高兴兴地去了里间。

摊开书本和试卷,很快安静下来。

小青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也挺好。

没有腥风血雨,没有生死搏杀,只有茶馆里淡淡的茶香,窗外的流水声,和孩子们偶尔压低声音的讨论。

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傍晚时分,学生们做完作业离开了。

白素贞开始准备打烊,小青帮着擦桌子、扫地。

“姐,”小青一边擦桌子一边说:“等易安出关,咱们一起去看看店面吧?他说想在宁市开古董店,咱们帮他参谋参谋。”

“好。”白素贞应道:“不过开店不是小事,选址、装修、进货,都要仔细打算。易安虽然有些积蓄,但古董这一行水深,前期投入不小。”

“钱不是问题。”小青满不在乎:“我攒了不少。再说了,他还有特事局的工资呢。”

白素贞笑着摇摇头:“你呀。”

她知道妹妹对易安的那份心意,千年未变。

这一世重逢,小青嘴上不说,但那份关心和维护,任谁都看得出来。

“对了,”白素贞想起什么:“金山寺那边传来消息,仪轨进行得很顺利。法明大师说,慧剑的灵光恢复速度比预期快,可能不需要四十九天就能完成。”

小青眼睛一亮:“真的?那易安能提前出关?”

“或许。”白素贞道:“不过具体还要看情况。法明大师让我们不必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小青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易安修为深厚,又有金山寺高僧护法。

但闭关这么久,她心里总归惦记着。

接下来的几天,茶馆的生意渐渐上了轨道。

白素贞煮茶的手艺极好,对水温、时间的把控近乎完美。

泡出的茶汤色泽清亮、香气馥郁。

加上茶馆环境清幽,价格公道,很快吸引了一批固定的茶客。

大多是附近街坊的老人,也有几个喜欢安静的年轻人,偶尔还会有些游客循着网上的推荐找过来。

小青负责招呼客人、收银、打扫。

她性格活泼,嘴又甜,很快就和街坊们混熟了。

卖糕点的阿婆会送她刚出炉的桂花糕,裁缝店的老板娘教她怎么挑布料,连隔壁书店的老板都常来喝茶,顺便送她几本旧书。

这种融入人间的感觉,让小青觉得新奇又温暖。

虽然她一直在人世间行走,但实际上她一心扑在找易安这件事上,从未融入到生活当中。

作为修行千年的妖,她见过太多世事变迁。

但像这样真真切切地活在人群中,体验柴米油盐的日常,还是第一次。

第七天下午,李队长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一个消息。

“宁市那边有情况。”他坐下后,神色有些严肃:“不是紧急事件,但有点蹊跷。”

这事儿还是邝鑫跟他说的,没错,他现在还没回江南,依旧蹲在宁市古董店那边等易安呢。

其实现在他已经完全不需要他去调查易安了,只不过说到底也是等了这么久,不亲眼见一下本人总感觉心里别扭。

小青给他倒了杯茶:“什么事?”

“宁市老城区,有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宅子,最近闹得厉害。”

李队长道:“宅子的主人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先生,姓陈,退休前是宁市博物馆的研究员。他说宅子里最近总出现怪事——半夜有脚步声、书房的书会自己翻页、院子里那口古井半夜会传出哭声。”

“听上去像是普通的闹鬼?”小青问。

“如果是普通闹鬼,当地分局就能处理。”

李队长摇头:“怪就怪在,特事局派人去看过,检测到的能量波动很微弱,连D级都算不上。但那些现象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频繁。陈老先生身体不好,被吓得住院了。”

白素贞走过来,也在桌边坐下:“那宅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有。”李队长点头:“陈老先生的祖父是民国时期的收藏家,宅子里存着大量古籍、字画和古玩。陈老先生自己也是收藏家,家里的东西更多。特事局的人初步判断,可能是某件老物件‘活’了。”

“物件成精?”小青挑眉:“这倒少见。”

“不是成精。”

白素贞沉吟道:“有些年代久远的器物,会因为长期接触人的气息、或者经历过特殊事件,而残留强烈的‘念’。这种‘念’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类似灵智的现象,但本质上还是器物本身的‘记忆’在作祟。”

李队长点头:“白小姐说得对。所以当地分局想请易先生去看看——他擅长处理这类‘因果’问题。不过他现在在闭关,所以先报到我这儿,问我能不能联系上青小姐或白小姐,先去初步探查一下。”

小青和白素贞对视一眼。

“我去吧。”小青道:“姐姐要照看茶馆,走不开。我去宁市看看,如果真是老物件的问题,我应该能处理。”

李队长有些犹豫:“青小姐的伤……”

“早就好了。”小青活动了一下肩膀:“蜀州那点伤,休养这么多天,早就没问题了。”

白素贞想了想,点头:“也好。你去看看情况,如果处理不了,别勉强,等易安出关再说。”

“知道。”小青应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队长帮小青订了第二天去宁市的高铁票,又联系了宁市分局的人接应。

晚上打烊后,姐妹俩坐在天井里乘凉。

夏夜的风带着水汽,清凉宜人。

“小心点。”白素贞叮嘱妹妹:“虽然是小事,但涉及老物件,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到了那边,多听当地分局的意见,别贸然行动。”

“放心吧姐。”小青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白素贞看着她,眼神温柔:“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妹妹。”

小青心里一暖,靠过去挨着姐姐的肩膀:“姐,等易安出关,咱们三个人一起开茶馆、开古董店,就这样安安稳稳的,多好。”

“嗯。”白素贞轻声应道:“会的。”

第二天一早,小青坐上了去宁市的高铁。

李队长本来要陪她去,但临时接到总局的电话:

有个紧急会议要他参加,只好让宁市分局的人接应。

高铁一路飞驰,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水乡变成丘陵,最后进入宁市的平原。

小青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心里琢磨着那栋老宅子的事。

如果真如李队长所说,是某件老物件“活”了,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古籍?字画?还是什么别的器物?

两个小时后,列车抵达宁市站。

出站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三十来岁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接青小姐”。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丸子头,看起来很干练。

“青小姐,我是宁市分局的外勤组长,姓赵,赵明。”

男人上前握手:“这是我同事,小林,林薇。”

“你们好。”小青点头:“直接去老宅吗?”

“先吃点东西吧。”赵明很周到:“高铁上肯定没吃好,咱们边吃边说。”

三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餐馆,要了个包厢。

等菜的时候,赵明详细介绍了情况。

陈家的老宅位于宁市老城区的梧桐巷,是典型的民国建筑,青砖灰瓦,带一个小院子。

宅子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陈老先生的祖父当年是宁市有名的富商,喜欢收藏古玩字画。

陈老先生继承了祖父的爱好,一辈子都在博物馆工作,退休后更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收藏上。

“陈老先生住院后,我们分局去过三次。”

赵明道:“第一次去,什么都没发现,能量读数正常。第二次去,检测到微弱的异常波动,但找不到源头。第三次去,遇到了‘现象’——书房里的一本线装书自己翻页,我们亲眼看见的。”

林薇补充道:“那本书是明代刻本,内容是关于地方志的,没什么特别。我们检查过,书本身没有异常能量附着,但翻页的现象确实发生了。我们试着用符箓镇压,效果不明显。”

小青听着,若有所思:“只有那本书有异常?”

“不止。”

赵明摇头:“院子里那口古井,我们检测的时候很安静,但据陈老先生说,他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听到井里传出哭声,像是女人的声音,很凄惨。但我们派人在井边守了一夜,什么都没听到。”

“有意思。”小青托着腮:“听起来像是多个物件同时‘活’了?”

“我们也是这么猜测。”

赵明道:“但宅子里的藏品太多,光书房就有上千本书,还有几十件瓷器、玉器、青铜器。一一排查的话,工作量太大,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菜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

小青从赵明那里了解到,陈老先生是个很和善的老人。

无儿无女,老伴几年前去世了,现在一个人住。

他住院后,宅子就空着,只有一个远房侄女偶尔过去打扫。

“陈老先生的身体怎么样?”小青问。

“不太好。”林薇道:“年纪大了,加上受惊吓,医生说需要静养。他很担心宅子里的藏品,那些东西都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小青点点头。

她能理解这种心情——对那些真正热爱收藏的人来说,藏品就像孩子一样珍贵。

吃完饭,三人开车前往梧桐巷。

老城区街道狭窄,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荫蔽日。

车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陈宅”的匾额,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赵明掏出钥匙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果然有一口古井,井口盖着石板。

院子左侧是一棵老槐树,枝叶茂盛,右侧种着几丛月季,花开得正好。

宅子是两层小楼,青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赵明带着小青和林薇走进一楼客厅。

客厅里摆着红木家具,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赵明介绍:“二楼是书房、卧室和收藏室。异常现象主要发生在书房和院子。”

小青在客厅里慢慢走动,用妖力仔细感应。

果然如赵明所说,能量波动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能感觉到,这栋宅子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念”——那是长年累月、无数人生活过的痕迹,有欢喜,有忧愁,有期盼,有遗憾。

这些“念”本身没有恶意,但积累得太久,就会形成某种“场”。如果再有某件特殊的器物作为“核心”,就可能引发现象。

“去书房看看。”小青道。

二楼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摊开的古籍。

小青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是清代刻本《宁州府志》,保存得很好,纸张泛黄但完整。

她翻开几页,没有异常。

“那本自己翻页的书在哪儿?”她问。

林薇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正是那本明代地方志。

小青接过书,没有立刻翻开。

她闭上眼睛,将妖力凝聚在指尖,轻轻拂过书封。

刹那间,她“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在油灯下翻阅这本书,眉头紧锁,时而提笔在书页空白处批注。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画面一闪而过。

小青睁开眼,若有所思。

“怎么了?”赵明问。

“这本书的原主人,是个读书人,很认真地在研究地方志。”

小青道:“书里有他的批注,字迹工整,见解独到。这本书承载了他很多心血和思考。”

林薇凑过来看:“确实有批注。陈老先生说过,这本书是他祖父从一个落魄文人手里收来的,那人是个地方志专家,但怀才不遇,英年早逝。”

小青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那文人的执念留在了书里,百年未散。

如今宅子的气场发生变化,这份执念被激活,于是书会自己翻页,仿佛主人仍在研读。

但这解释不了井里的哭声,也解释不了其他现象。

小青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又感应了几件器物——一方端砚、一尊青瓷笔洗、一枚田黄石印章。

每件东西都承载着不同主人的“念”,但都不算强烈,不足以引发持续的现象。

“去收藏室看看。”她道。

收藏室在书房隔壁,门锁着。

赵明用钥匙打开,里面比书房更加拥挤,架子上、柜子里、甚至地上都摆满了各种古玩。

青铜器、瓷器、玉器、木雕、绣品……

琳琅满目,年代从商周到明清,跨度极大。

小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妖力缓缓扩散开,如同撒开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整个房间。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

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里,有东西在“呼唤”。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悲伤、绝望、不甘,混杂着某种深刻的眷恋。

“那里。”小青指向樟木箱。

赵明和林薇对视一眼,小心地走过去。

箱子没锁,打开后,里面是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几卷泛黄的画轴、几本账册、一些信件,还有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小青拿起那个锦缎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解开锦缎,里面是一柄青铜剑。

剑长约二尺,剑身狭长,布满铜绿。

剑格处有兽面纹饰,剑柄缠着已经腐朽的丝线。

虽然锈蚀严重,但剑脊笔直,刃口隐约还能看出当年的锋利。

“这是……”赵明仔细看了看:“战国青铜剑?品相一般,锈得太厉害了。”

小青没有回答。

她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直冲灵台。

无数画面碎片汹涌而来:

烽火连天的战场,士兵在泥泞中厮杀,青铜剑刺入胸膛,热血喷溅。

一个年轻将领跪在雨中,抱着阵亡战友的尸体,仰天痛哭。

深宅大院,一个女子倚窗远望,手中握着这柄剑,泪如雨下。

最后是一口井——正是院子里那口古井。

女子抱着剑,纵身跳入井中,水花四溅,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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