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档案馆回来的第二天，恰逢周六。

江南的早晨来得温柔，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运河，远处的石拱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

小青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竹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伸了个懒腰，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响——那是姐姐在打理花草。

推开房门，白素贞正蹲在天井角落，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梅树培土。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姐，早啊。”小青揉着眼睛走过去。

“不早了，都快九点了。”白素贞回头冲她笑，“锅里温着粥，还有你爱吃的葱油饼。”

“姐最好了！”小青欢呼一声，蹦跳着进了厨房。

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恰到好处，米香扑鼻。葱油饼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葱香。小青坐在厨房的小桌边，吃得心满意足。

白素贞打理完花草，洗了手进来，在小青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今天有什么打算？”

“唔……”小青咬着筷子想了想，“上午去茶馆帮忙，下午……我想去趟金山寺。”

白素贞了然：“去看易安？”

“嗯。”小青点头，“虽然法明大师说他进展顺利，但这么久没见他，总归有点不放心。顺便也把咱们查到的资料带给法明大师看看，他见多识广，或许能给出些建议。”

“也好。”白素贞温声道，“我上午得去趟建材市场，茶馆后院想添个小水景，得选些石材。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寺里吧。”

吃过早饭，姐妹俩分头行动。

白素贞去了建材市场，小青则先到“听雨轩”开门营业。

周六的客人比平日多些。上午多是附近的老茶客，三两结伴，点一壶茶，就能消磨一整个上午。

那位每天都来的退休教师今天来得格外早，还带了一本泛黄的古琴谱。

“白小姐不在？”他推了推老花镜，有些遗憾。

“我姐有点事，晚点来。”小青一边擦桌子一边笑道，“张老师今天想喝什么茶？”

“老样子，碧螺春。”张老师坐下，将琴谱摊在桌上，“这是我昨天在旧书摊淘到的，明代的手抄本，里头有些指法很特别，想请白小姐帮我看看。”

小青探头看了看，那些工尺谱在她眼里如同天书：“我姐大概十一点左右回来，您先喝茶等着？”

“好，好。”张老师笑眯眯地点头。

九点半，裁缝店的老板娘王阿姨来了，手里拎着个小竹篮。

“小青啊，你姐呢？”王阿姨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引得其他客人侧目。

“王阿姨早，我姐出去了，一会儿就回。”小青迎上去，“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嗨，这不是昨天新到了一批苏绣料子嘛，想着你和你姐肯定会喜欢，就带了几块样布过来给你们瞧瞧。”王阿姨打开竹篮，里面是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绸缎，绣着精致的梅兰竹菊。

小青眼睛一亮：“真好看！”

“是吧？”王阿姨得意道，“这可是正宗苏绣，老师傅的手艺。你们要是喜欢，我就留几块好的给你们做旗袍。”

两人正说着，门上的铜铃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生面孔，二十左右的男人，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冒充大人的上班族。

他在门口站了站，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的小青身上：“请问，这里是‘听雨轩’吗？”

“是的。”小青点头，“先生喝茶？”

“我姓周，周文杰，从京都来的。”周文杰开口语气急促：“听说易安现在就在这里，我来找易安。”

小青微微一怔。

易安的朋友？

京都？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仔细打量来人。周文杰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但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

不是修行者的灵气，也不是邪祟的阴气，而是一种……类似被什么东西“标记”过的感觉。

“易安现在在忙，我是他女朋友。”小青不动声色道：“周先生找他有什么事吗？”

“原来是嫂子。”周文杰愣了一下。

进店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小青，但没想到竟然会是易安的女朋友。

当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一位顶级美女竟然跟自家兄弟在一起了。

只不过他现在状态实在不好，也就没多打听什么。

周文杰张了张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他环顾四周，见茶馆里还有别的客人，压低声音：“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吗？我有些事情，可能……可能不太寻常。”

小青与张老师、王阿姨交换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不再多问。

“请跟我来。”小青引着周文杰进了里间。

里间是姐妹俩平时休息的地方，布置得简单雅致。

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摆着书架，上面多是些茶经和杂书。

小青请周文杰坐下，给他倒了杯清茶：“慢慢说。”

周文杰捧着茶杯，手指有些颤抖。

他深吸几口气，才缓缓开口：“大概一个月前，我在京都的街边，从一个老摊主那里……得到了一幅画。”

小青心中一动。

没别的，实在是这个套路听起来太耳熟了。

只不过，神秘商贩不是在蜀州的时候就死了么？

小青虽然诧异，却并没有打断，而是耐心的侧耳听着。

“那画是绢本的，画着一条古道，尽头有座楼阁。”周文杰继续道，“老摊主说画跟我有缘，没要钱。我当时觉得占了便宜，高高兴兴把画带回家，挂在了卧室墙上。”

他顿了顿，脸色愈发苍白：“从那以后，怪事就开始了。”

“什么样的怪事？”小青轻声问。

“先是做梦。”

周文杰声音发紧：“每天晚上都做同样的梦——我走在画里那条古道上，四周雾蒙蒙的，怎么走都走不到头。梦里很冷，刺骨的冷，每次醒来都浑身冷汗。”

“还有呢？”

“还有……家里的东西会自己移动。”

周文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书桌上的笔会换位置，水杯会从左边移到右边。最可怕的是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那幅画……画里的楼阁窗户，好像有光在闪，像……像有人在里面点灯。”

小青眉头微蹙：“你没试着把画取下来，或者处理掉？”

“试过！”

周文杰急切道：“我第二天就把画取下来，想扔了。可是不管我把它扔到哪里——垃圾桶、垃圾站，甚至扔进河里，第二天它都会完好无损地回到我卧室的墙上！我试过烧它，打火机根本点不着；试过撕它，那画绢结实得像牛皮，怎么都撕不破。”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攥着茶杯：“我还请过‘高人’，什么和尚道士都找过，钱花了不少，可一点用都没有。其中一个老道士看了画，脸色大变，说我被‘脏东西’缠上了，他道行不够，让我另请高明。”

“实在是顶不住了。”

周文杰开口：“这才从京都跑了，寻思着在易安这边躲一段时间。”

简单来说，他就是来投奔的。

小青静静听完，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那幅画，恐怕不是普通的古画，而是某种“寄灵”之物。

画中寄宿的，可能是某个修士的残魂，也可能是某种精怪。

而从周文杰的描述来看，那东西似乎并非想害他性命，更像是……想通过他达成某种目的。

“周先生，能把那幅画带来给我看看吗？”小青问。

“我哪敢带啊。”周文杰吓了一跳：“我就是出来躲几天，巴不得离那玩意越远越好呢！”

“对了嫂子。”周文杰开口：“易安啥时候忙完回来啊。”

没见到易安，跟他女朋友在一起聊天，总感觉有点太奇怪了。

“应该就是这几天吧。”小青被周文杰一口一个嫂子喊的有点开心。

当下眉眼弯弯的开口：“你是易安的朋友，刚好茶馆里还有不少客房，你也别住酒店了，就住店里吧。”

小青这么安排也有她的考量在。

周文杰毕竟是易安的朋友。

现在明显是被什么超凡力量盯上了，甚至有可能设计神秘商贩。

住在宾馆万一出了意外到时候怎么跟易安交代，反倒是住在茶馆里才叫安全。

有白素贞跟小青两个千年大妖保护，她就不相信哪个妖魔鬼怪敢在这里犯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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