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4章 :劫后余波(1 / 1)青山锁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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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抟带着易安和那七点微弱的魄光冲出朝阳洞时,背后的山体正发出雷鸣般的哀鸣。

巨大的裂缝如黑色闪电般在紫金山主峰蔓延。

山石崩落,烟尘冲天而起,将黎明前最后的夜色搅得混沌不堪。

那道曾笼罩金陵半月之久的灰雾,此刻失去了阵眼支撑,开始剧烈翻腾。

如同被斩断根系的毒藤,不甘地扭曲、溃散。

稀薄的晨光正努力穿透这逐渐稀薄的阴霾,在满目疮痍的金陵城上空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陈抟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崩塌山体的时间都没有。

他袖袍鼓荡,青色流光包裹着一人七魄。

以毕生修为催动御风之术,朝着皇宫方向疾掠。

怀中,易安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燃烧魂魄的后遗症,加上那场恐怖爆炸的正面冲击,已将他推到了生死边缘。

而那七点属于李煜的魄光,虽然脱离了魂灯禁锢,却也暗淡飘摇。

如同即将消散的萤火,亟需稳固与温养。

皇宫,太平净土阵的金光已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三十六个玉符节点中,有近半数出现了细微裂痕。

维持阵法的陈抟分身脸色苍白,身形已有些透明。

当陈抟本尊携带着易安与魄光穿透金光、落入澄心殿前广场时,那道分身微微点头,随即化作一缕青烟回归本体。

陈抟闷哼一声,气息一阵紊乱。

维持大阵、远程接应、再承受分身回归的冲击。

即便以他修为,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道长!”

“易先生!”

殿门轰然打开,周娥皇在几名忠心宦官的搀扶下急步而出。

她脸色比昏迷的李煜好不了多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宫装沾着药渍与灰尘,早已失了往日母仪天下的从容。

可当她看到陈抟怀中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的易安,以及那七点微弱魄光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混杂着绝望与最后希望的光芒。

“易先生他……皇上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皇后莫慌。”

陈抟强提精神,迅速道:“皇上七魄已夺回,虽虚弱至极,但总算保住了根本。易安道友……伤得很重,需立刻救治。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先入殿!”

众人匆忙将易安抬入偏殿暖阁。

周娥皇亲自指挥宫女宦官准备热水、洁净布巾、宫廷珍藏的疗伤丹药。

陈抟则将李煜的七点魄光小心引出,以自身真元为引,缓缓渡入躺在龙榻上的李煜眉心。

随着魄光归位,李煜灰败的脸色似乎稍微好转了一丝。

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昏迷不醒。

七煞锁魂咒的煞气虽因施术者仪式被破、魂灯被毁而威力大减,却仍有残留,如跗骨之蛆,需慢慢拔除。

安顿好李煜,陈抟立刻来到易安榻前。

他先喂易安服下一颗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九转还魂丹”,又以银针度穴,封住其心脉要害,护住最后一丝生机。

然后,他才小心地探查易安体内情况。

这一探,陈抟的眉头便深深锁起,久久未能展开。

易安的伤势,比表面看起来更加严重,也更加复杂。

肩头被屠方血爪所伤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血肉呈现不祥的青黑色,煞毒虽被压制,却并未根除,仍在缓慢侵蚀。

胸前、后背、四肢,遍布大大小小的裂伤与瘀痕。

有些是爆炸冲击所致,有些是坠落撞击造成,肋骨断了至少五根,左臂臂骨骨折,内腑多处出血移位。

燃烧魂魄的后遗症彻底爆发,三魂七魄皆有不同程度损伤。

尤其是主导记忆与神智的“胎光”魂和“尸狗”魄,受损最重。

导致其意识陷入极深沉的封闭状态,自我修复的本能都近乎停滞。

经脉多处断裂或淤塞,真气运行混乱不堪。

丹田气海更是暗淡无光,几近枯竭。

更麻烦的是,那场爆炸的混合能量似乎有极少一部分侵入了易安体内。

虽然其中大部分邪祟怨力被其本身的太平正气和镇岳剑的龙威抵消,但那种多种极端力量强行湮灭时产生的、近乎“混沌”的残余波动。

却滞留在了他的经脉窍穴深处,与他的真气、甚至魂魄碎片微妙地纠缠在一起。

这种“杂质”,陈抟从未见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全驱除。

强行拔除,恐怕会牵动易安本就脆弱的魂魄与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若不处理,任其滞留。

又可能产生未知的长期影响,甚至阻碍其修为恢复。

“麻烦啊……”陈抟捻着胡须,低声叹息。

他取出随身的玉瓶,倒出几颗碧幽幽、散发清凉气息的丹药。

捏碎后混合着特制药膏,仔细涂抹在易安的外伤处。

又以自身精纯柔和的真元,如春风化雨般,一点点疏导易安淤塞的经脉。

滋润其干涸的丹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混沌”残余波动所在的区域。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也快不了。

就在陈抟专心为易安疗伤时,殿外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低级宦官服饰、面色焦灼的年轻人被侍卫拦在殿外。

他手中紧握着一枚刻有特殊云纹的铜符。

陈抟神识扫过,心中一动,对周娥皇道:“皇后,是老道安排在城中查探情况的记名弟子,似有急报。”

周娥皇此刻心神稍定,闻言立刻道:“快让他进来。”

年轻人入殿,来不及行礼,压低声音急促道:“师尊,皇后娘娘,城中情况有变!紫金山崩塌,灰雾正在快速消散,许多百姓走出家门,但……但城内多处出现诡异迹象!”

“说仔细!”陈抟沉声道。

“城东永宁坊,三口百年古井同时涌出黑血,腥臭无比,接触到的猫犬当场暴毙。”

“城南旧吴王宫遗址附近,地面凭空出现数十个碗口大小的孔洞,深不见底,夜间有幽幽绿光透出,伴有断续哭泣声。”

“秦淮河靠近城墙段,河水一夜之间水位下降三尺,河床露出大量苍白人骨,似是新埋不久。”

“还有……皇宫东南角墙根下,今早发现七只死乌鸦,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每只乌鸦心口都被啄穿……”

年轻人每说一处,周娥皇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抟的眉头也锁得更紧。

守墓人虽退,九幽炼魂大阵虽破。

但时序会在金陵经营多年,埋下的暗手恐怕远不止明面上这些。

这像是某种仪式被强行打断后的反噬,也像是预先布置的后手被激活。

“阵法反噬与残留邪气作祟。”

陈抟判断道,“那厮经营日久,以金陵城为局,即便阵眼被毁,残存的阴煞地气与未散的怨念结合,也会滋生出种种怪象。需尽快清理,否则恐生瘟疫,或引来其他邪祟。”

他看向周娥皇:“皇后,需立刻下旨,着京兆尹、禁军配合,组织僧道与懂堪舆之人,处理这些异象。黑血井需以生石灰填埋,绿光孔洞需探查后以符箓镇压或阳光暴晒,人骨需妥善安葬或焚化超度。至于皇宫墙下的乌鸦……”

陈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警告,也是窥探。老道稍后亲自去处理。”

周娥皇强自镇定,立刻唤来殿外候命的宦官首领,一一传令下去。

她知道,皇上昏迷,易安重伤,陈抟道长损耗巨大。

此刻能主持大局的,只有她了。

命令有条不紊地传出,宫廷这台庞大的机器。

在经历短暂恐慌后,开始艰难地重新运转。

陈抟继续为易安疗伤,同时分出一缕神念,附着在一张符纸上。

悄无声息地飘出澄心殿,前往东南宫墙查探。

符纸所化青鸟落在墙根,仔细审视那七只排列诡异的死乌鸦。

正如弟子所报,乌鸦死状奇特,心口精准被啄穿,血液早已凝固发黑。

排列的北斗七星形状丝毫不差,甚至隐隐与天空中真正的北斗星位有所呼应。

更隐晦的是,每一只乌鸦的羽毛下,都藏着一粒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羽毛同色的灰白石籽。

陈抟神念触及石籽,立刻感受到一股微弱但精纯的阴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标记波动。

“追踪标记……还有聚阴之效。”

陈抟冷笑,“果然贼心不死。真身不敢露头,便用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

他操控青鸟,张口喷出一缕纯阳真火,将七只乌鸦连同石籽烧成灰烬。

真火灼烧时,灰烬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冷哼。

陈抟不为所动,神念操控青鸟在附近仔细巡查数圈。

确认再无其他暗手后,才收回神念。

然而,他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

守墓人退走前那充满恨意的话语,绝非虚言恫吓。

时序会此次在南唐节点损失惨重,不仅计划被破,一具重要分身濒临毁灭,连带着可能影响到其他两处节点的同步仪式。

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的报复,只会更加隐秘,更加凌厉。

而且……

陈抟看向昏迷的易安,又看向龙榻上的李煜。

易安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且展现了足以破坏时序会核心计划的能力与决绝。

李煜作为关键历史节点人物,虽暂时保住了性命。

但七煞锁魂咒未彻底拔除,其魂魄与南唐国运的联系也因这次事件变得微妙。

这两人,都已是时序会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必须尽快让易安道友恢复,至少恢复行动与自保之力。”

陈抟心中暗忖,“皇上的咒术也需设法根除。还有金陵城的善后,各地可能出现的时序会反扑……”

千头万绪,压力如山。

但老道修行数百载,心志早已坚如磐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杂思绪,继续专注于眼前最紧迫的任务。

保住易安的性命。

时间在紧张的救治与混乱的善后中缓缓流逝。

日升月落,转眼三天过去。

澄心殿内,药香与淡淡的檀香混合,试图驱散那无形萦绕的阴霾。

李煜在第三天傍晚,终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眼神先是茫然,随即涌上巨大的痛苦与虚弱。

他想开口,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陛下!”一直守在榻边的周娥皇瞬间泪如雨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陈抟立刻上前检查,略松了一口气:“陛下能醒来,便是吉兆。七魄已归位,体内残存煞气被压制,但神魂受损,龙体亏虚甚巨,需长期静养调理,切不可再劳心费神,尤忌情绪大起大落。”

李煜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周娥皇憔悴的容颜。

又看向不远处另一张榻上昏迷不醒、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易安,眼中流露出焦急与询问。

周娥皇明白他的意思,含泪将紫金山之战的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隐去了易安具体伤势的严重程度,只说他力战破敌,自身也受了重伤,正在调养。

李煜眼中闪过感激、愧疚与深深的忧虑。

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体力不支,再次昏睡过去,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陈抟知道,李煜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但后续的调养和拔除余咒,依然漫长。

而易安这边,情况则要复杂得多。

三天不间断的救治,陈抟用尽了手段,耗用了大量珍贵丹药,总算将易安从彻底魂飞魄散的边缘拉了回来。

外伤在灵药作用下开始愈合,断裂的骨骼被重新接续固定,内腑出血基本止住。

真气在陈抟的疏导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自行运转,枯竭的丹田也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真气。

但是,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燃烧魂魄导致的意识封闭异常顽固。

陈抟尝试了数种安魂定魄、唤醒神智的术法,效果都微乎其微。

易安的意识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海,对外界刺激几乎毫无反应。

“只看天意了。”

老道束手无策,最终得出了这个无奈的结论。

就在陈抟为易安的伤势一筹莫展之际,殿外传来通报。

言蜀州有紧急军情文书送至,需呈报陛下或主事之人。

周娥皇看向陈抟,陈抟略一沉吟:“皇后,陛下需静养,易安未醒,老道暂代观之。”

文书很快被送入,是蜀州节度使韩熙载门生、现任蜀州防御使王承斌亲笔所书,并加盖了紧急军印。

陈抟展开一看,脸色渐沉。

信中所言,大致如下:

约半月前,蜀州多地出现异常。

岷山深处时有不明黑气冲天,伴有地动。

剑州、绵州等地官道附近,发现数批行踪诡秘、疑似江湖人士或邪道修士的尸体。

死状凄惨,似被吸干精血,现场残留阴邪气息。

三日前,成都府外一处前朝皇庄遗址深夜突发大火。

火呈碧绿色,遇水不灭。

烧毁屋舍数十间,幸无人员伤亡,但废墟中检测到浓郁阴气与微量金石熔炼痕迹。

王承斌怀疑有邪道势力在蜀州蠢蠢欲动,或与之前易安途经蜀州时遭遇的伏击有关。

他已加强戒备,并暗中调查,恳请朝廷指示,并询问易安供奉是否已安全抵达金陵。

“蜀州也不安宁了……”

陈抟放下文书,沉思,“岷山异动,或与易安道友洞天所在有关?那场爆炸的波动,可能透过地脉传递到了蜀州?抑或是……时序会在蜀州的残余势力开始活动,甚至……是在寻找洞天?”

他想起易安从守墓人分身那里逼问出的信息,时序会始终没有放弃寻找蜀州那处特殊地脉。

易安在洞天苦修两年,或许留下了什么痕迹或气息,被时序会捕捉到?

又或者,守墓人分身溃散前,将某些信息传回了本体或同伙?

“必须提醒王防御使加强岷山一带的巡查,尤其是易安道友洞天入口附近,绝不能让时序会的人发现。”陈抟立刻提笔回信。

他未透露洞天具体信息,只强调蜀州地脉关乎国家气运。

命王承斌加派可靠人手,秘密巡视岷山,遇可疑人物或异象立刻上报。

并暗示可能与之前袭击易安的邪道有关,需格外警惕。

同时,他也简单告知易安已抵金陵,但身受重伤正在疗养,暂时无法联络。

信件以特殊渠道加急送出。

处理完蜀州军情,陈抟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袭来。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救治两人、维持阵法、处理突发状况,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他盘膝坐下,服下一颗丹药,默默调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陈抟调息了不到一个时辰,殿外夜空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鸦鸣,随即是禁军侍卫的厉喝与金铁交击之声!

陈抟骤然睁眼,身形已出现在殿外。

只见澄心殿上空,不知何时盘旋着十数只体型硕大的乌鸦。

眼珠赤红,在夜色中分外诡异。

它们并不攻击,只是不断盘旋、鸣叫,声音刺耳难听,仿佛蕴含着某种扰乱心神的邪力。

下方,数名侍卫眼神已有些涣散,挥舞兵器动作僵硬。

“摄魂鸦鸣!”陈抟一眼认出,“雕虫小技,也敢来皇宫撒野!”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青光激射而出,于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青芒,精准地射向每一只乌鸦。

乌鸦纷纷中招,发出凄厉惨叫,从空中坠落,落地后化作团团黑气消散。

然而,就在最后一只乌鸦消散的瞬间,黑气中猛地射出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形的灰线。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澄心殿内——目标赫然是昏迷中的易安!

这道灰线气息隐晦阴毒,显然是某种极为高明的诅咒或追踪标记,若是被其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尔敢!”

陈抟怒喝,袖袍一甩,一面古朴铜镜飞出。

镜面光华一闪,后发先至,堪堪挡在灰线之前。

“嗤!”

灰线射入铜镜,镜面顿时蒙上一层灰翳,微微震颤。

陈抟脸色一变,立刻打出一道法诀。

铜镜光华大放,将灰线生生炼化在镜中,但镜面边缘也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好阴毒的手段,好精准的操控!”陈抟收回铜镜,心疼不已。

这面“清心鉴”是他随身多年的护身法宝之一,竟被这一道偷袭损伤。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昏迷中的易安心脏位置,一朵花骨朵似的真元正在缓缓绽放,散发出纯粹无比的生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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