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7章 :星夜奔蜀(1 / 1)青山锁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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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透过澄心殿的窗棂洒在地砖上,泛起一层银白霜色。

易安盘坐于蒲团之上,双手结印置于膝前,胸膛随着呼吸平缓起伏。

心口处那抹淡金色花影已在药力与自身修为的双重作用下隐入体内,只在运功时于檀中穴位置隐约浮现轮廓。

“龙脉道种……”

易安内视丹田,只见原本枯竭的丹田中央,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淡金种子。

种子表面布满细密纹路,仔细看去竟是山川河流的微缩影像,正是镇岳剑吸纳的蜀州龙脉精气与传国玉玺残存国运融合所化。

此刻道种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旋转,每转一周,周身毛孔便自发吞吐天地灵气。

经经脉炼化后注入道种,再化为精纯真气散入四肢百骸。

这种自行运转的功法,已超出太平道典籍所载范畴。

陈抟前日诊脉时曾言,此乃“先天道体”雏形。

寻常修士需苦修数十年才能将丹田真气凝聚成丹,而易安因缘际会下,竟以龙脉国运为基,跳过凝丹直接孕育出道种。

虽只是雏形,却已具备自行修炼、改造体质的玄妙。

“可惜时间不等人。”易安收功起身,推开窗望向西方。

蜀州八百里加急军报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楚:

岷山黑气蔓延至绵州城外三十里,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牲畜发狂。

碧火自地缝涌出,焚毁三村七百余户。

邪道尸体胸口的卒级令牌,与剑州悦来客栈所获一模一样。

更令人心惊的是,军报末尾附了一句。

黑气之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行走。

时序会这是要撕破伪装,以血祭之法强行定位蜀州洞天。

“易兄。”门外传来周娥皇的声音。

易安开门,见周娥皇身着素色宫装立于廊下,手中托着一方锦盒。

月光洒在她略显疲惫的面容上,这几日既要照料李煜,又要协理宫中事务,这位南唐国后眼中已有了血丝。

“国后深夜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周娥皇摇头,将锦盒递上:“这是陛下让我转交的。”

易安接过打开,盒内铺着明黄绸缎,正中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玉令牌。

令牌形制古朴,正面刻“如朕亲临”四字,背面则是南唐皇室特有的蟠龙纹。

入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波动。

“陛下说,蜀州节度使王承斌是他旧部,持此令牌可调动蜀州驻军三千。”

周娥皇轻声道,“但他更希望易兄明白,令牌所代表的不是权力,而是信任。陛下信你能守住蜀州,守住那个可能改变天下气运的洞天。”

易安握紧令牌,沉默片刻后躬身行礼:“请转告陛下,易安定不负所托。”

“还有一事。”

周娥皇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陈道长让我转交的。他说抵达剑州前勿要开启,内有应对岷山异象之法。”

易安接过蜡丸,入手冰凉。

表面以朱砂绘着繁复符纹,正是陈抟独门的封禁术。

二人又交谈片刻,周娥皇嘱咐完行程细节后告辞离去。

易安回到房中,将令牌与蜡丸收入怀中贴身存放,又检查了一遍行装。

周娥皇所赠劲装已穿戴整齐,外层是南唐织造府特制的软甲,以金蚕丝混合玄铁细丝编织,可挡寻常刀剑。

镇岳剑悬于腰间,经过陈抟祭炼后,剑鞘上的山川纹路更加清晰,隐隐有龙气流转。

符箓分门别类收在皮质囊袋中,除常用的火球、定身、护身符外,还有三张陈抟亲绘的“破界符”。

一切准备妥当,易安盘坐调息,等待子时到来。

更漏滴至亥时三刻,澄心殿西厢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陈抟一身道袍立于院中,手中拂尘无风自动。

见易安出来,他微微颔首:“随我来。”

二人避开宫中巡逻侍卫,穿廊过殿,不多时来到皇宫西北角的玄武门。

此处是宫中杂役运送秽物通道,平日少有人至,守门的老宦官正倚在门房里打盹。

陈抟袖中飞出一缕青烟没入老宦官口鼻,后者睡得更沉了。

他推开侧边小门,门外早已备好两匹骏马。

马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正是大宛名驹“踏雪乌骓”,可日行八百里而不疲。

“此去剑州一千二百里,走官道需七日,但时序会必在沿途设伏。”

陈抟翻身上马,“我带你走一条捷径。”

“捷径?”

“地下暗河。”

陈抟一抖缰绳,两骑悄无声息没入夜色,“金陵城下有三条古河道,其中一条连通长江支流,顺流可直抵夷陵。从夷陵换马走陆路,三日可至剑州。”

易安紧随其后,心中暗惊。

地下暗河水流湍急、岔道众多。

且多有上古遗留的禁制阵法,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擅入。

陈抟敢走此路,不仅是对地形了如指掌,更是修为通玄的体现。

二骑出城后沿江岸疾驰三十里,至一处荒废码头。

江边芦苇丛中藏着一艘乌篷小船,船头站着个蓑衣老者。

见陈抟到来,老者躬身行礼,一言不发撑船离岸。

小船顺流而下,约一炷香后拐入江边一处隐蔽岩洞。

洞内漆黑,老者点燃船头油灯,昏黄灯光照亮前方。

水道在此分岔,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斜向下深入山腹。

“就是这里。”陈抟示意易安下船,“接下来的路,马车舟楫皆不可用,只能凭修为前行。”

二人踏入斜向下的水道,老者撑船退回岩洞入口,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易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洞口已被某种障眼法遮蔽,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山壁。

水道起初尚可容人直立行走,越往深处越狭窄,脚下水流也越发湍急。

石壁上长满青苔,触手湿滑冰凉,偶尔有水滴从头顶钟乳石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回响。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隆隆水声。

转过一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高逾十丈,无数钟乳石垂下,在不知何处来的微光中泛着莹白光泽。

溶洞中央是一条宽约三丈的地下河,河水呈墨绿色,流速极快,撞击岸边岩石时溅起丈高水花。

“跟紧我。”陈抟纵身跃上河面,脚尖轻点,竟踏水而行。

易安运起真气紧随其后。

二人如飞燕般掠过河面,所过之处只泛起浅浅涟漪。

然而行至河心时,异变突生——

河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无数气泡从河底涌出,炸开时释放出刺鼻的腥臭味。

紧接着,水面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阴影,那是一个个人形轮廓,四肢扭曲,头颅以怪异的角度耷拉着。

“水尸。”

陈抟拂尘一挥,数十道金光射入水中,“此地乃古战场遗址,当年楚汉相争时有数万士卒溺毙于此,怨气千年不散。时序会竟能将它们唤醒……”

话音未落,水面炸开,数十具浮肿尸体爬上岸来。

它们皮肤泡得惨白,眼眶空洞,张开的嘴里满是黑水,发出“嗬嗬”怪响扑向二人。

易安拔剑出鞘,镇岳剑龙气迸发,淡金剑光横扫而过。

冲在最前的三具水尸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没有血液,只有黑水流淌。

然而更多的水尸从河中爬出,转眼间已有上百之数,将二人团团围住。

“不能纠缠。”

陈抟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真言,“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咒文一出,溶洞内骤然亮起刺目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水尸如冰雪遇阳般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然而河中仍有源源不断的水尸爬出,仿佛无穷无尽。

“河底有东西在操控。”易安神识探入水下,立刻感觉到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盘踞在河床深处,“是阵法节点!”

陈抟也察觉到了,眉头紧皱:“时序会竟在此地设下埋伏……他们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

“未必是专门为我们设的。”

易安仔细观察那些水尸的行动模式,“这些水尸苏醒已久,至少有三五日。时序会可能是在所有通往蜀州的要道上都布下了阻截手段。”

说话间,又有数十具水尸扑来。

易安不再留手,镇岳剑龙气全开,剑身嗡鸣声中,一道淡金色龙形虚影自剑尖腾起,冲入尸群。

龙影过处,水尸纷纷炸裂,黑气被龙气净化。

陈抟同时出手,拂尘化作万千银丝,每根银丝都缠上一具水尸,猛地收紧。

只听“噗噗”连响,上百水尸被绞成碎片。

他趁机飞身而起,凌空画符,一道赤红符箓印向河面:“三昧真火,焚!”

符箓入水不灭,反而在水下燃起熊熊烈火。

墨绿河水被烧得沸腾翻滚,隐约传来凄厉尖啸。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河底冲出,竟是一具身披残破铠甲的将军尸。

它手持生锈长戈,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气势远超普通水尸。

“守将尸傀。”陈抟脸色凝重,“易安,你破它胸口护心镜!”

易安会意,身形如电射出,镇岳剑直刺尸将胸口。

那尸将反应极快,长戈横扫格挡,兵器相撞爆出刺耳金铁交鸣。

易安只觉虎口发麻,这尸将力气大得惊人。

但易安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龙脉道种疯狂旋转,源源不断的真气注入剑身。

他变刺为削,剑锋贴着长戈滑向尸将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尸将持戈的右臂被齐腕斩断。

尸将发出愤怒咆哮,断臂处涌出黑血,左拳砸向易安面门。

易安不闪不避,左手捏诀,一道定身符拍在尸将额头。

尸将动作顿时一滞,虽然只定住半息,但对易安来说已足够。

镇岳剑刺入尸将胸口护心镜中心。

“破!”

龙气爆发,护心镜应声碎裂,露出下面一枚镶嵌在胸骨中的黑色晶石。

晶石表面刻满诡异符文,正散发着操控水尸的阴邪波动。

易安剑尖一挑,晶石飞上半空,被陈抟拂尘卷住。

“果然是时序会的手段。”

陈抟捏碎晶石,里面掉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铁片,正是卒级令牌的碎片。

晶石破碎的瞬间,所有水尸齐齐僵住,随后化作黑烟消散。

沸腾的河水也逐渐平息,恢复原本的墨绿色。

二人不敢久留,继续沿河疾行。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穿过最后一段狭窄水道,他们从一处瀑布后的岩洞钻出,眼前是滔滔长江。

天色已蒙蒙亮,江面上晨雾弥漫。

陈抟辨别方向后,指向西岸:“那边就是夷陵码头。我们在此分道,你换马继续西行,我需回金陵坐镇,守墓人受创,时序会必有反扑,陛下身边不能无人。”

易安郑重行礼:“道长救命指点之恩,易安铭记。”

“去吧。”陈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我对蜀州地脉的一些推测,或许有用。记住,抵达剑州后先联系王承斌,切勿独自行动。”

易安接过玉简,再次行礼后纵身跃下瀑布,踏江而行。

几个起落便到了对岸。回头望去,陈抟的身影已消失在晨雾中。

夷陵码头上早有接应。

一名樵夫打扮的汉子牵来两匹骏马,递上干粮水囊,一言不发便退入人群。

易安检查马匹,发现马鞍下压着一封信,是陈抟字迹:“马匹已在沿途驿站备好,持令牌可换。抵剑州前勿开蜡丸。”

易安将信焚毁,翻身上马。

两骑绝尘而去,沿官道向西疾驰。

这一路果然不太平。

第一日午后,在荆州境内一处山谷遭遇伏击。

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从两侧山坡滚下巨石堵路,随后射出淬毒弩箭。

易安早有防备,护身符化作光罩挡下箭矢,镇岳剑斩碎巨石冲出血路。

审问俘虏得知,他们是荆州本地的山匪,三日前有人出重金让他们在此拦截“独身西行的年轻道士”。

易安给了山匪头目一个痛快,心中警惕更甚。

时序会竟能精准预判他的路线和时间,要么是有高明的卜算高手,要么是……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青玉令牌。

要么是南唐朝廷内部,也有时序会的人。

第二日黄昏,在夔州城外三十里的驿馆,易安察觉茶水有异。

他以银针试毒无果,但龙脉道种传来预警。

茶水中混入了无色无味的“散功散”,服下后三个时辰内真气会逐渐消散。

下毒的是驿丞,被易安制住后供认,是昨日有道士模样的人给了他十两黄金和药粉,让他在此等候“持南唐皇室令牌的年轻人”。

易安没有杀驿丞,只抹去了他相关记忆。

此事给他敲响警钟:时序会的渗透远超想象,连官府驿馆都能操控。

第三日深夜,最危险的袭击来了。

那时易安已进入蜀州地界,在达州与巴州交界的山区赶夜路。

月色被浓云遮蔽,山道两旁古木参天,夜枭啼叫凄厉。

行至一处隘口时,胯下骏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惊恐嘶鸣。

易安勒马警惕,神识如潮水般散开。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隘口两侧的山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惨白人皮!

每张人皮都保持着死前的惊恐表情,眼眶空洞,嘴巴大张,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皮之间以红线相连,红线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隘口的巨网,网上挂着无数铃铛,此刻正无声晃动。

“怨魂索命网……”

易安想起陈抟所赠册子上的记载,这是时序会十二邪术之一,需以横死之人的皮囊为材,辅以怨魂炼制,一旦触动便会将闯入者的魂魄生生扯出体外。

他立刻下马后退,但已迟了。

身后山道无声无息升起一道血色屏障,封死退路。

前方隘口处,那些人皮齐齐转头“看”向他,空洞眼眶中亮起幽绿鬼火。

红线上的铃铛开始震动,发出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尖啸!

易安只觉头痛欲裂,眼前景象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三魂七魄。

他立刻运转太平观想法,神识固守灵台,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镇岳剑上。

“龙脉镇魂!”

剑身龙纹亮起,淡金龙气化作光罩护住周身。

那些作用于魂魄的尖啸被龙气挡下大半,但仍有少量渗透进来,如针扎般刺痛神识。

“不愧是能在紫金山伤到守墓人的人物。”一个阴柔的声音从隘口深处传来。

易安循声望去,只见人皮巨网后方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着紫色宦官服,头戴黑色高冠,手持一柄拂尘。

但这拂尘的尘尾不是马尾,而是一缕缕黑色发丝,发丝末端还系着细小铃铛。

“李辅国?”易安心中一沉。

陈抟所给的核心名录上,李辅国排在第三位。

此人乃唐肃宗时期权宦,修习邪术活了一百二十岁,最后假死脱身加入时序会。

册子上特别标注:

李辅国精通傀儡术与摄魂术,且生性谨慎,从不以真身示人,所现皆为傀儡。

“正是咱家。”

李辅国微笑,笑容却毫无温度,“守墓人那废物竟栽在你手里,害得会主震怒,命咱家亲自来取你性命。易安啊易安,你若乖乖交出蜀州洞天钥匙,咱家或许能给你个痛快。”

“钥匙?”易安握紧镇岳剑,“什么钥匙?”

“还装糊涂。”

李辅国拂尘轻挥,那些人皮齐齐张嘴,发出凄厉哭嚎,“你腰间那块玉佩,不就是开启蜀州龙脉洞天的钥匙么?守墓人那蠢货,明明在江上就能得手,偏要玩什么猫捉老鼠,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易安心中念头急转。

玉佩确实与洞天玉石产生共鸣,但陈抟从未说过这是“钥匙”。

李辅国此言,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是……

“想要玉佩,自己来取。”易安冷声道。

“不识抬举。”李辅国笑容消失,“那便让你尝尝万魂噬身的滋味。”

他拂尘一挥,人皮巨网上的红线骤然收紧!

无数铃铛疯狂震动,尖啸声化作实质音波,如潮水般涌向易安。

与此同时,那些人皮脱离山壁,张牙舞爪扑来,每一张人皮后面都拖着一道扭曲怨魂。

易安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真气注入镇岳剑。

剑身嗡鸣如龙吟,淡金龙气冲天而起,在头顶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金龙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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