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约，子时。

都江堰鱼嘴，岷江之水在夜色中咆哮奔流，分水堤如巨兽之脊横亘江心。

易安独立堤首，青衣被江风掀起，镇岳剑悬于腰间。

他体内龙脉道种已完全稳固，心口淡金色花影全然绽放。

七日静修，修为恢复至九成，对蜀州地脉的感应清晰如掌纹。

江面忽起浓雾，雾中传来缥缈乐声，似宫廷雅乐又似葬歌。

十道身影自雾中踏浪而出，为首者身着玄底金纹凤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容绝美威仪，正是时序会首武曌。

她身后九人俱戴青铜面具，气息阴冷，最低也是将级。

易安目光扫过，认出其中四人：李辅国、骨杖鬼婆、血手屠方、司马青，俱是手下败将，此刻眼中恨意如毒。

“易安。”

武曌开口，声音非男非女，似有无尽回音重叠，“交出蜀州洞天钥匙，自封修为随吾回总坛，本宫可保金陵三年太平，李煜、周娥皇可安享余生。”

易安按剑：“钥匙在此，有胆来取。”

“不识抬举。”武曌淡漠挥手。

李辅国率先发难。

他双手结印，岷江水陡然倒卷，化作九条漆黑水龙，每一条皆由万千溺毙怨魂凝聚，嘶吼扑来。

同一瞬，骨杖鬼婆敲击骨杖顶端骷髅，七道灰影尖啸而出。

那是她炼制的七煞婴灵，专噬生魂。

血手屠方化作血影贴地疾掠，双手血色绷带暴涨如蟒。

司马青再布七星锁魂阵，七盏幽灯悬空，封锁天地灵机。

四将级联手，威势滔天。

易安不退反进，镇岳剑出鞘。

剑身龙纹金纹同时亮起，蜀州龙脉精气灌注，他斩出宛如大日一般的剑气。

剑光如旭日初升，所过之处黑水龙崩散、七煞婴灵净化、血蟒倒飞。

司马青的七星阵寸寸碎裂，他本人喷血暴退。

但武曌动了，她只伸出一指，点向剑光中心。

“啵——”

轻响中，剑光湮灭。

易安闷哼后退三步，虎口迸裂，鲜血顺剑柄滴落。

武曌那一指蕴含的不是真气，而是历史修正之力，直接作用于他存在的“因果线”，若非龙脉道种护体，这一指便能削去他半数修为。

“汝之剑，斩不断两百年的业力。”

武曌缓步上前，每步落下，鱼嘴石面便浮现蛛网裂纹，“青玄子当年自爆镇龙脉，业力反噬，转世亦难逃劫数。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剩余五名时序会参事同时结印，江底传来轰隆巨响。

那三十六根断龙钉彻底激活，蜀州龙脉发出痛苦哀鸣。

鱼嘴两侧江水变色，外江泛黑如墨，内江泛红似血，腥臭之气弥漫江面。

“半个时辰，蜀州龙脉根基尽断。”

武曌负手而立，“届时地气溃散，山崩地裂，蜀中成死域。易安，交出钥匙，本宫可暂停大阵。”

易安深吸口气，压下翻腾气血。

他早已料到这一手，此刻反而异常冷静：“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送死吗？”

易安猛然跺脚，丹田内龙脉道种急速旋转，淡金色光芒透体而出，与脚下蜀州龙脉产生强烈共鸣。

与此同时，他捏碎了袖中第一道符箓。

陈抟所赠“地脉共鸣符”。

符箓破碎瞬间，易安与蜀州龙脉的连接增强了十倍。

他清晰“看见”地脉脉络。

主脉自岷山而出，沿都江堰分流滋养成都平原。

而此刻，三十六根漆黑长钉正钉在鱼嘴处的主脉节点，不断释放阴煞侵蚀龙脉。

“镇岳八法第四法，引地脉。第五法，合天时！”

易安长剑指天，镇岳剑发出清越龙吟。

他沟通地脉，将尚未被侵蚀的龙脉精气强行汇聚，同时感应天象。

此时正值子时阴尽阳生，北斗七星中破军星微亮，主杀伐亦主破局。

“以地脉为基，以天时为引，以吾身为媒……镇！”

剑尖下指，刺入石台。

一道淡黄色地脉光柱从剑尖注入地下，沿龙脉脉络奔涌，与三十六断龙钉的阴煞之力正面碰撞！

“轰隆——！！！”

江面炸起十丈巨浪，鱼嘴石台剧烈震颤。

三十六盏青铜灯同时闪烁，光网明暗不定。

五名时序会参事齐齐吐血，断龙大阵的侵蚀速度被硬生生减缓三成。

武曌瞳孔微缩：“汝竟能调动如此地脉之力……但，不过是拖延罢了。”

她双手虚抓，竟从虚空扯出两条扭曲的“因果线”。

一条连接金陵皇宫，一条连接蜀州洞天。

“既然汝要顽抗，本宫便先断汝之因果！”

猛力一扯。

金陵，澄心殿。

李煜正于榻上静养，胸口七煞锁魂咒余毒突然暴动，七窍同时渗血。

周娥皇惊呼，陈抟瞬间现身，连点李煜周身大穴，却发现咒毒被某种外力强行激发，已深入魂魄。

“时序会在隔空施咒！”陈抟面色凝重，“必须立刻斩断因果联系！”

他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墨，在李煜眉心画下太平道秘传保命符：“假死脱身术！”

符成瞬间，李煜气息骤停，心跳归零，面色迅速灰败，竟现尸斑。

“陛下！”周娥皇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莫慌，这是假死。”陈抟快速解释，“七煞锁魂咒锁定活人魂魄，假死可骗过一时。但此法凶险，只能维持十二时辰，十二时辰后若不解咒，假死即成真亡。”

他抬头望向西方，眼中忧色深重：“易安，撑住啊……”

都江堰，鱼嘴。

易安感应到李煜“身亡”，目眦欲裂。

武曌冷笑：“南唐国主已陨，汝守护之物已失，还要顽抗么？”

“你错了。”易安拭去嘴角血，眼神却异常清明，“我守护的从来不是一人一朝，而是人皆有选择的权利。选择如何活，选择为何死，选择历史该如何书写！”

他弃剑，双手结印。

不是太平道法印，而是前世记忆深处，青玄子以身镇龙脉前所创的终极禁术：

“舍身·镇龙·开太平！”

心口淡金色花影彻底燃烧，化作九朵金莲飞出，精准落向镇脉大阵九个节点。

丹田内龙脉道种离体而出，如星辰坠落，融入大阵阵眼。

易安肉身开始崩解，血肉化作点点金光，但魂魄之光却愈发明亮，如暗夜中升起的第二个月亮。

武曌终于露出惊惧：“汝要魂飞魄散永镇此地？！”

“若能换历史重归正轨，值得。”

易安魂魄之音回荡天地，“武曌，尔等时序会修正历史两百年，可曾问过天下苍生，他们愿否被尔等安排？可曾问过那些被你们抹杀的‘错误节点’，他们是否有话要说？！”

大阵完全激活。

蜀州龙脉彻底苏醒，磅礴龙气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化作一条百里金龙。

金龙鳞甲分明，双目如炬，锁定武曌及所有时序会成员。

“不——！”

武曌疯狂撕扯因果线，试图逃离，却发现自己已被龙脉锁定，所有因果线反缠己身，如作茧自缚。

金龙仰天长吟，俯冲而下。

金龙俯冲瞬间，天地失色。

与此同时，一滴血已经滴在了腰间玉佩之上。

同归于尽？只是玩一次自爆罢了。

金龙龙爪拍下，五名时序会参事如蝼蚁般粉碎

龙尾横扫，李辅国、骨杖鬼婆、血手屠方、司马青四人法器尽碎，肉身崩解，魂魄被龙气彻底净化。

武曌疯狂燃烧修为，身后浮现巨大凤影试图抵挡，但凤影触龙爪即溃。

最后一刻，武曌撕开胸口，掏出一枚血色玉玺。

那是她以大唐国运炼制的伪传国玉玺，猛力掷向金龙。

“爆！”

血色玉玺炸开，狂暴的伪国运与龙脉之气对撞。

都江堰上空出现一轮黑白交织的漩涡，江水倒流，山峦摇动。

武曌借爆炸余波挣脱束缚，化作一道血光遁向东方，但半边身躯已化为飞灰。

金龙亦受重创，身形虚淡三分，但余威犹存。

话音落，金龙化作漫天金点，一部分回归地脉修复损伤，一部分涌入易安即将消散的魂魄。

易安最后意识中，看见远方山道上一道身影踉跄奔来。

是守墓人明心。

他跪倒在鱼嘴边，颤抖着捧起镇岳剑残骸，又抬头望向空中那团即将消散的淡金魂光：

“师尊……弟子来迟……”

魂光微颤，传出易安最后的魂音：“明心……去金陵……助陈抟……解咒……此后……你自由了……”

“弟子遵命！”

明心重重叩首，起身时眼中再无迷茫。

他咬破舌尖，以精血在掌心画下逆时序会契约之符，然后狠狠握拳。

符光没入体内，他与时序会的所有联系彻底断绝。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守墓人，只有赎罪人明心。”

他收好断剑，望向东方晨曦，御风疾驰。

金陵，澄心殿，第十一个时辰。

李煜假死之躯已现大片尸斑，气息全无。

陈抟盘坐榻前，面色惨白如纸，他以自身真元维持假死符咒，已近油尽灯枯。

周娥皇跪坐一旁，泪已流干，手中紧握李煜冰冷的手。

殿门轰然被撞开，明心急闯而入，手中捧着一朵虚淡金莲。

那是易安心口花影最后所化的救命之物。

“快！将此莲融入陛下眉心！”

陈抟毫不迟疑，引金莲入体。

金莲触及李煜眉心瞬间，化作暖流游走四肢百骸。

胸口七煞锁魂咒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第十一个半时辰，李煜心脏猛地一跳。

“咳——！”

他呕出一大口黑血，缓缓睁眼，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恢复清明。

“陛下！”周娥皇扑到榻边，泪如泉涌。

李煜虚弱抬手，轻抚她脸颊：“朕……做了好长的梦……梦见易卿持剑斩破苍穹……照亮黑夜……”他看向陈抟，“易卿……何在？”

陈抟沉默，接过明心递上的镇岳断剑。

剑身无光，唯有一丝微弱魂息缠绕，如风中残烛。

李煜怔住，良久，颤抖着伸手轻抚剑身：“传朕旨意：易安护国有功，挽社稷于将倾，追封镇国公，配享太庙，立祠永祀。祠名……择命祠，取‘人皆有择命之权’之意。”

“另，自今日起，南唐废除一切方士干政之制，史官秉笔直书，后世君主不得以任何理由篡改史册一字。违者……天下共讨之。”

“陛下英明。”陈抟躬身，眼中含泪却带笑，“易安若知历史至此重归正轨，当可瞑目。”

三日后，蜀州捷报传遍天下。

时序会首武曌重伤遁逃，生死不明。

核心成员李辅国、骨杖鬼婆、血手屠方、司马青及五参事尽数伏诛。

余党四散，各国潜伏势力遭到清洗。

契丹境内查出十七处血祭据点，辽帝震怒，下令全面围剿。

中原诸国亦开始清理时序会渗透。

岷山黑气尽散，地脉开始自我修复。

都江堰鱼嘴虽有损伤，但李冰当年所留的治水根基未坏，只需三年养护便可恢复。

南唐朝廷发布《永禁史纂诏》，明令后世不得篡史。

李煜虽身体孱弱，却勤政爱民，启用寒门，轻徭薄赋，南唐渐有中兴之象。

更令人称奇的是，自鱼嘴之战后，南唐境内风调雨顺，连年丰收，民间皆传是易公英灵庇佑。

一月后，金陵城外，择命祠。

祠内无尸骨，只供一柄断剑、一盏长明灯、一卷《太平道经》。

陈抟与明心立于祠前，身后是自发前来祭拜的百姓，人潮绵延三里。

“师兄魂魄虽散，却有一线真灵随龙脉温养。”明心低声道，“或许百年之后，能有再生之机。”

陈抟摇头：“即便再生，亦非今世之易安了。不过……”

他望向西方天际，“历史洪流已拨乱反正，他的使命完成了。你看——”

天边云霞染金，一群白鹭掠过长江，江面千帆竞发，渔歌互答。

金陵城内书声琅琅，市井喧嚣，再无灰雾笼罩，再无怨魂哀哭。

“这人间烟火，便是最好的祭品。”

与此同时，古董店内。

易安重新睁开眼，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关于那一战后续的影响，他并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跟武则天爆了。

打开电脑，搜搜史料。

发现正史中关于南唐末年的记载存在矛盾：

一些野史提及“易姓国士”“择命祠”，但正史只字不提。

李煜本应在978年死于汴京，但南唐史料显示他活到986年，且推行了一系列改革。

“像是……历史被修改过，又自我修复了？”易安喃喃自语。

这算成功还是失败了？

他也不太清楚，但总归是搞清楚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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