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不速之客(1 / 1)青山锁雾
易安放下饭碗,目光锐利起来:“那人长什么样?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小青回忆着:“大约五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像普通市民。但他看古物的眼神很专业,不是随便看看的那种。而且……他的手指很修长,关节处有老茧,像是常年写字或雕刻留下的。”
白素贞补充道:“最奇怪的是他临走前说的话。他说:‘你们店里有些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如果店主回来了,告诉他,故人来访。’”
“故人?”易安眉头紧皱。
“嗯,他就是这么说的。”小青点头,“说完就走了,没留联系方式。”
易安沉默片刻,起身走到柜台后,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罗盘。这是他从蜀州回来后准备的,专门用来检测异常能量波动。
罗盘指针正常,古董店内没有陌生能量残留。
“他碰过什么东西吗?”易安问。
小青想了想:“他只在青铜剑前站了很久,但没碰。哦,对了,他还在《古道楼阁图》前停留了一会儿,盯着画中那个女子的脸看了很久。”
易安走到那幅古画前。画中的女子依旧在楼阁上凭栏远望,眼神哀婉,仿佛等待了千年。自从周文杰的心结解开后,这幅画的执念已经淡化了许多,但现在仔细感应,画面上似乎多了一缕陌生的气息。
很淡,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像是有人用特殊手法,在画上留下了“标记”。
“他什么时候来的?”易安问。
“下午四点左右,就在你出门后不久。”小青说,“白姐姐当时在后院整理药材,我在前面看店。”
时间掐得很准。
易安出门去陈老家是下午一点,去特事局是三点半,那人四点就来了。
是巧合,还是被监视了?
“易安,你觉得他是时序会的人?”白素贞轻声问。
“不知道。”易安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能看出店里‘有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说明他要么有特殊能力,要么对时空异常很敏感。”
他回到饭桌前,重新端起饭碗,但思绪已经不在吃饭上了。
故人……
他在现世认识的人有限,特事局的李队长、陈青院士、周文杰,还有一些在蜀州和金陵打过交道的人,但这些人小青基本都见过。如果真是“故人”,那可能是更早时期认识的人。
太平道时期?法海时期?还是……更早?
“对了,”小青忽然想起什么,“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我听清楚了。”
“什么话?”
“‘告诉易安,时间不多了。洛阳龙门,酉时三刻。’”
易安猛地站起身。
洛阳龙门!
那是他昨天跟邝鑫分析时提到的三个可能地点之一——时序会最可能活动的古都遗址。
“他什么时候说的?”易安追问。
“就在他出门的时候。”小青说,“我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就没太在意。”
易安快步走到日历前。今天是农历九月初八,酉时三刻就是下午五点半。
明天?
后天?
还是另有所指?
“易安,你要去吗?”白素贞问。
“去。”易安毫不犹豫,“不管他是谁,既然提到了时序会可能活动的龙门,我就必须去看看。”
“可能是陷阱。”小青担忧道。
“我知道。”易安冷静地说,“但这也是机会。如果真是时序会的人,那他们主动现身,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不得不冒险接触我。如果不是时序会的人,那可能就是……另一股力量。”
“什么力量?”
易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四千年的轮回,他到底留下了多少后手,认识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势力在暗中观察?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随着时序会活动的加剧,越来越多的“故人”和“旧事”会浮出水面。
第二天一早,易安联系了邝鑫。
电话接通后,易安简明扼要地说了昨天的情况。
“洛阳龙门?酉时三刻?”邝鑫的声音严肃起来,“易先生,这很可能是陷阱。时序会既然知道你的存在,就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主动引你去龙门,可能是想在那里布下杀局。”
“我知道。”易安说,“但这也是探查时序会活动的好机会。邝队长,我需要特事局的情报支持。龙门一带近期有没有异常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邝鑫似乎在查询资料。
“等等……有了。一周前,龙门石窟景区关闭了两个洞窟,说是‘文物保护性修缮’。但根据当地特事局分部的报告,那两个洞窟内检测到了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隐秘阵法启动。”
“哪两个洞窟?”
“宾阳中洞和古阳洞。都是北魏时期的皇家洞窟,保存着大量精美的佛教造像。”
易安脑中闪过一些信息。宾阳中洞是北魏孝文帝为其父母祈福而开凿的,内有著名的《帝后礼佛图》。古阳洞是龙门开凿最早、内容最丰富的洞窟,聚集了北魏贵族的大量造像题记。
如果时序会要选择一处地方布阵,这些历史底蕴深厚、且与皇室有关的洞窟,确实是最佳选择。
“当地特事局没有进一步调查吗?”
“调查了,但没发现具体问题。”邝鑫说,“能量波动很微弱,而且时有时无,像是有人在测试阵法,但还没完全启动。考虑到龙门石窟是世界文化遗产,贸然采取行动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所以只是加强了监控。”
易安沉思片刻:“邝队长,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去洛阳。就以‘特事局文物安全顾问’的名义,检查龙门石窟的安保情况。”
“这没问题。但易先生,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请示总局,派一支行动队跟您一起去。”
“不用。”易安拒绝,“人多目标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反而方便。而且,如果真是故人约见,他可能只想见我一人。”
邝鑫犹豫了一会儿:“那至少让我跟您一起去。我是金山寺负责人,对佛门圣地的情况比较熟悉。”
易安想了想,同意了:“好,但你只能在外围策应,不要进洞窟。如果真是陷阱,你进去反而会成为我的负担。”
“明白。”
挂断电话后,易安开始做准备。
他检查了镇岳剑——虽然断成两截,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已经恢复了些许灵性,勉强可以一战。
又取出那三枚玉片,贴身放好。关键时刻,这些四千年前的遗物或许能派上用场。
最后,他来到后院,在桂花树下挖出一个小木盒。木盒里是他在蜀州洞天找到的几样东西:一枚太平道的符印、一小瓶地脉精华、还有那卷从洞天茅屋带出的竹简。
他将这些东西也装进行囊。
“易安。”小青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香囊,“这是我做的护身符,里面加了安神的草药。你……一定要小心。”
易安接过香囊,闻到淡淡的草药香,心中一暖:“放心,我会回来的。店里就拜托你们了。”
白素贞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这是五百年雷峰塔底下的净水,有净化邪祟的功效。如果遇到阴煞阵法,或许有用。”
易安收下瓷瓶,向两人点头致意,然后背起行囊,出了门。
上午十点,易安和邝鑫在宁市机场会合,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往洛阳。
飞机上,邝鑫递给易安一个平板电脑:“这是龙门石窟的详细资料,包括那两个异常洞窟的三维扫描图。”
易安接过平板,仔细查看。
宾阳中洞,开凿于北魏景明元年至正光四年(公元500-523年),历时二十三年。窟内主佛为释迦牟尼,左右二弟子、二菩萨侍立。前壁浮雕《维摩诘经变》和《帝后礼佛图》,后者在民国时期被盗凿,现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古阳洞,开凿时间更早,约在北魏太和七年(公元483年)前后。窟内造像题材丰富,题记众多,是研究北魏书法和佛教艺术的宝库。
从扫描图看,两个洞窟的结构都没有明显异常。但易安注意到,在宾阳中洞的《帝后礼佛图》原位置,墙体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像是最近被人用特殊手法“激活”过。
而在古阳洞的北壁,一处不起眼的供养人题记旁,扫描图显示有隐藏的符文痕迹,那符文的结构……和他玉片上的符号有相似之处。
“果然。”易安低声说。
“发现什么了?”邝鑫问。
易安将平板递过去,指着那些符文痕迹:“这些不是北魏时期的原始雕刻,是后来加上去的。而且手法很古老,至少有几百年历史。”
邝鑫放大图像,仔细辨认:“这些符文……我在特事局的档案里见过类似的。三年前,山西一座唐代古墓被盗,墓壁上就刻着这种符文。当时专家鉴定,说可能是某种‘时间封印’的阵法。”
“时间封印?”易安眼神一凝。
“对,据说是用来封印某些‘不应该存在于现世’的东西。”邝鑫压低声音,“那座古墓后来发生了诡异的事:所有参与考古的工作人员,都在一周内迅速衰老,像是被抽走了几十年的寿命。我们赶到时,墓室中央有一具棺椁,棺盖打开,里面是空的,但棺底刻满了这种符文。”
“后来呢?”
“我们请了龙虎山的天师来做法,用三昧真火将整个墓室烧了一遍,那些符文才消失。但天师说,那东西已经‘逃出去了’,封印被破坏了。”
易安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龙门石窟里也有类似的“时间封印”,那说明时序会可能在这里封印了什么东西,而现在,他们打算把那东西放出来。
或者……已经放出来了。
下午两点,飞机在洛阳机场降落。
当地特事局分部派了一辆车来接他们。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个子不高,但眼神精明干练。
“易顾问,邝队长,欢迎来洛阳。”赵队长和他们握手,“龙门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景区闭园,说是‘设备检修’,实际上是我们清场。现在整个龙门山区只有我们的人。”
“辛苦赵队长了。”易安说,“那两个洞窟的情况怎么样?”
“很奇怪。”赵队长一边开车一边说,“昨天下午开始,宾阳中洞的能量波动突然增强了,但古阳洞那边又恢复了平静。我们派人进去查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监测仪器显示,洞窟内的‘时间流速’有轻微异常,比外界慢了大约百分之三。”
“时间流速异常?”邝鑫惊讶道。
“对,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而且只在洞窟内部有,一出洞口就恢复正常。”赵队长神色凝重,“易顾问,您见多识广,这种情况……”
“可能是时间阵法在启动。”易安说,“百分之三的流速差,听起来不大,但如果长期持续,洞窟内外就会形成‘时间差’。在里面待一天,外面可能只过了二十三小时。反过来,如果阵法逆转,里面过一天,外面可能已经过了二十五小时。”
赵队长倒吸一口凉气:“这有什么用?”
“有很多用处。”易安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比如,可以在洞窟内进行长时间的准备或仪式,而外界只过去很短的时间。或者,可以用来‘保存’某些东西——让它们在洞窟内经历千年,外界只过去几百年。”
他想起了武曌,想起了那些被时序会“保存”的历史人物。
如果龙门石窟里有类似的阵法,那时序会在这里保存了什么?
车行半小时,到达龙门景区。
因为是闭园日,整个景区空无一人,只有特事局的人员在各个路口值守。秋日的阳光照在伊河上,波光粼粼,两岸的石灰岩山体上,密密麻麻的洞窟像蜂巢一样排列。
宾阳三洞位于西山北部,是龙门石窟中最具代表性的皇家洞窟之一。
易安等人来到宾阳中洞前,赵队长指着洞口说:“就是这里。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就是《帝后礼佛图》原来所在的位置。”
易安走进洞窟。
窟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考古用的冷光灯提供照明。正中的释迦牟尼佛高约八米,面容庄严慈祥,历经千年风霜,依然气势恢宏。左右侍立的弟子和菩萨造像保存完好,衣纹流畅,栩栩如生。
但易安的目光直接投向前壁——那里原本应该雕刻着《帝后礼佛图》,现在只剩下粗糙的凿痕和空白的岩壁。
他走到壁前,伸手触摸岩壁。
冰凉的石面下,一股微弱的能量在流动,像是沉睡的脉搏。
易安闭上眼,将太平真气缓缓注入岩壁。
一瞬间,他“看到”了画面:
那不是《帝后礼佛图》的场景,而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站着一个人,身穿龙袍,头戴冕旒,背对着他。祭坛四周,九根石柱环绕,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胸口都被剖开,鲜血顺着石柱流下,汇入祭坛的沟槽。
祭坛中央,一个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隐约能看到另一幅景象——那是现代都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手持龙袍者缓缓转身,面容模糊,但易安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时序会。
他们在用活人献祭,试图打开一条通往现代的“时间通道”。
画面突然破碎。
易安睁开眼睛,后退一步,额头上渗出冷汗。
“易顾问,您怎么了?”赵队长关切地问。
“没什么。”易安摆摆手,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这面墙确实有问题。有人在上面布置了‘时间镜像’阵法,可以将过去的某个场景投射到现在。”
“能看出是什么场景吗?”
易安沉默片刻,决定说实话:“献祭。大规模的活人献祭。而且……献祭的目标是打开时间通道。”
洞窟内一片死寂。
半晌,赵队长才艰难地开口:“易顾问,您确定吗?这可是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每天有成千上万的游客……”
“我知道。”易安打断他,“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阵法还没完全启动,现在破坏还来得及。”
他走到岩壁前,从行囊中取出那瓶雷峰塔净水,滴了三滴在掌心,然后用手指沾着净水,在岩壁上画下一个符咒。
那是太平道的“破妄符”,专门破解幻术和镜像阵法。
净水触及岩壁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淡淡的白烟。岩壁上的能量波动剧烈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易安加大真气输出,符咒金光大盛。
“咔嚓——”
一声脆响,岩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前壁。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岩壁“哗啦”一声碎裂,露出后面的景象——
那不是山体,而是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约一人高,里面深不见底,散发出阴冷腐朽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赵队长目瞪口呆,“宾阳中洞后面怎么会有密道?”
易安神色凝重:“这不是密道,这是‘时间夹缝’。有人用阵法在这里开辟了一个独立于正常时空的小空间。”
他走到洞口前,向内望去。漆黑一片,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但易安能感受到,洞内有东西在召唤他。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像是……另一个“他”在呼唤。
“易顾问,要进去吗?”邝鑫问。
易安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酉时三刻是五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进。”他斩钉截铁地说,“不管里面有什么,都必须搞清楚。赵队长,你带人在外面守着,设置结界,防止能量外泄。邝队长,你跟我一起进去,但记住,跟在我身后三步,不要贸然行动。”
两人点头应允。
易安从行囊中取出镇岳剑,虽然断剑无锋,但剑身上的龙纹金纹依然闪烁着微光。他又将三枚玉片握在左手,随时准备激发。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进了黑洞。
一瞬间,天旋地转。
像是穿过了一道水幕,又像是跌入了万丈深渊。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无数人的低语、哭泣、呐喊。
易安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
甬道两侧的墙壁不是岩石,而是……流动的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无数历史场景在墙上闪过:战国烽火、秦汉一统、三国争霸、魏晋风流、隋唐盛世、宋元明清……
这是时间的长廊。
易安顺着甬道向前走,邝鑫紧跟在他身后。
越往前走,画面越清晰,声音也越响亮。易安甚至能闻到画面中的气息:战场的血腥、宫廷的熏香、市井的烟火……
走了约莫十分钟,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棺椁。
棺椁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表面刻满了符文——正是易安在玉片上见过的那种古老符文。
而在棺椁旁,站着一个人。
正是昨天去古董店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转过身,看着易安,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易安握紧镇岳剑:“你是谁?”
“一个守护故事的人。”
“守护故事?”
“对。”男人指着那具棺椁,“这里面葬着的,不是人,而是一段‘被删除的历史’。一段因为太过血腥、太过黑暗,而被后人刻意遗忘的历史。”
易安走近几步,看向棺椁。棺盖上刻着一行字,用的是甲骨文:
“武丁征鬼方,斩首三万,筑京观于此。天降血雨,三月不绝。”
武丁,商朝第二十三任君主,在位五十九年,史称“武丁中兴”。他多次出兵征伐四方,其中对鬼方的战争最为惨烈。
但正史记载中,这场战争的规模没有这么大,“斩首三万”更是闻所未闻。
“这是一段被修改的历史。”守陵人说,“真实的武丁征鬼方,不是正义的王师讨伐蛮夷,而是一场血腥的屠杀。商军俘虏了三万鬼方人,全部斩首,头颅堆成京观。当时天降血雨,持续三个月,被视为不祥之兆。所以后来的史官将这段历史修改了,将三万改成三千,将血雨改成‘天降甘霖,以示天佑’。”
易安沉默。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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