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过去数日时间。

每个人的生活中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插曲，最后都会趋于平静。

自打回到西川府，李红衣便再未出过家门。

李自归与冷红楼夫妻二人将女儿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对那远在宁州府名为云落白的算命先生也浮现出了些许好奇。

这一日，李红衣在院中静坐，偏头看向一旁空荡荡的石桌，又想到了云落白那套算命骗人的物件。

卦钱？

她从腰带内侧翻出那枚临走之前从云落白那里偷走的卦钱置于桌上，没有那块红布，也没有其余九枚卦钱，它孤零零躺在石桌上，竟显出几分凄凉。

她为什么要从他那里偷走这枚卦钱呢？

是希望他再摆弄那些卦钱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枚，进而猜到她来过？

还是想要多个念想呢？

李红衣说不出来。

不过说起念想……

她垂眸望向洁白手腕上的银色云朵手链。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他给她戴上这串手链的那一幕。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是担心他不给她买，她身上又没有银子，想要的话便只能去偷了。

可她是什么人呢？

她名为李红衣，是千兵山庄庄主李凡语的李，是天下剑主李自归的李。

她什么珍贵首饰没有见过，怎么会真的对这么一串街边的廉价饰品上心呢？

她的指尖自手链上的云朵样式游走而过，唇角也忍不住泛起笑意。

“这串手链是那个云落白送给你的？”

身侧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李红衣偏头看向母亲，轻轻点了点头。

“嗯。”

“最近怎么都没出门？那些找你爹碰瓷的人都没机会了。”

“碰瓷？”

“对啊。前些日子你不在家，城东黄老汉家丢了两头牛，他找到你爹问是不是你给牵走的，想让你爹替你赔钱。”

“我又不在西川府，当然不是我干的。再说了，我闲着没事去他家把他家的牛牵走干嘛？”

“所以我把他仅剩的两颗牙打掉了。”

“他那么大岁数了，把他赶走不就得了……”

“他家里原本有两头牛，有一头是他赌钱输给别人了。所以他最开始家里就只丢了一头牛，他冤枉你，我教训他，没什么不对。”

冷红楼一脸平静地说道。

她的想法一向是很简单的，这让她在日常生活中避免了许多麻烦。

李红衣了解自己这位娘亲的脾气，也就没多说些什么，只是身体前倾趴在石桌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冷红楼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总觉得身为娘亲，此刻她应该对女儿说些什么。

只是话刚出口，好像就变了味道……

“你既然做了贼，就要出门偷东西才是。贼若是不偷东西，还能算是贼么？无论你在人生中做了什么选择，都要认真对待。”

李红衣觉得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一个娘亲会在家境富足的情况下，催促做贼的女儿出门偷东西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我爹？”

“我和你爹之间，是两情相悦。”

冷红楼不假思索地回道。

李红衣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院外的李自归迈步走了进来。

“怎么就不能选你爹了？你出门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你爹我当初可是绝顶高手，天下第一！你爹我当初为了救你娘，孤身一人踏雪入京，就带了我的碧落和黄泉，以一敌万！上万青鳞军都拦不住我入宫，你懂不懂……”

李自归的语气里满是骄傲自豪，只是他刚走到母女俩身边，李红衣便双手捂着耳朵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知道啦知道啦，听了那么多年早就听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显然是不想再听自家老爹吹牛了。

望着女儿离去的身影，李自归一脸惆怅地坐在李红衣方才所坐的位置上，讪讪然闭上了嘴。

“怎么不说了？”

冷红楼在旁边轻声开口问道。

“孩子不爱听，不愿意听我说，哎……”

“她不爱听，我爱听。再给我讲一遍吧，李自归踏雪入京以一敌万的故事。”

李自归偏头看向身侧的冷红楼，她手肘拄着桌面手掌托腮，正以温柔眼神望着他，那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李自归静默片刻，忽地转头望向了别处。

“我唯独不忍讲给你听。”

世人只知天下剑主李自归孤身一人踏雪入京，以一己之力独战上万青鳞军硬闯皇宫，又于皇宫之中连挫武林风云榜排名前三的顶尖高手，重新定义何为真正的天下第一。

只有她明白，他那时已是强弩之末时日无多，只愿以毕生所学换她平安无恙。

“娘子，那天你迎着风雪背着我走出皇宫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旧事重提，李自归的话语里隐隐带着些许羞涩困窘。

与之相比，冷红楼的回答显得落落大方。

“你若身死，我们得配个冥婚。”

李自归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双眼却已然泛红，直至视线模糊。

年纪增长愈发感性的他慌忙抬起衣袖擦拭掉眼角泪痕，旋即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一样伸手入怀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娘子你看，这是最新的江湖小报。昨日有人看病落在我桌上的，我随手丢在了一边，今日无聊翻开看了看，竟然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冷红楼接过李自归手中的江湖小报翻阅起来，其中出现最多的一个名字令她感到无比熟悉。

“冷笑？之前他故意输给江湖中各大门派的年轻一辈，就是跟兄长闹了矛盾想让其丢脸，这回又输了，倒也正常，想来也是故意的。”

“娘子，你再仔细看看呢？”

“万劫门少主冷笑施展出家传绝学轮回破魔枪，出招之际却不慎反噬导致己身吐血重伤……怎么回事，以冷笑对轮回破魔枪的领悟，应该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冷红楼黛眉微蹙，有些难以理解。

冷笑是冷红楼兄长冷灵童的独子。

按辈分来论，冷笑是冷红楼的亲侄子，见面时冷笑还得喊冷红楼一声姑姑。

“据我所知，轮回破魔枪只有在十九招之后的第二十招开始才是杀招吧。能逼得冷笑使用轮回破魔枪的第二十招，这个叫温昭的小姑娘倒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冷笑应该是怕真伤了那小姑娘所以半路收枪内力混乱这才伤及己身，那小子还懂上怜香惜玉了？啧啧啧，我还以为他跟他爹一样呢……”

李自归口中感慨着，心中却浮现出了一个冷峻男人的高大身影。

说起来，有段时日没见到大舅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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