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观星象(1 / 1)不断更的阿辉
李自归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万仁,他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
眼见瞒不住了,万仁深深叹息,正准备将实情详细告知,却见冷红楼掀开帘子从后院走了进来。
“相公,糟了。”
冷红楼身上系着件黑色的围裙,与她穿着的鲜艳红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自归回眸望去,一脸认真模样。
“娘子,怎么了?”
“砂锅坏了,汤也洒了。我试图补救,并未成功。”
冷红楼用最言简意赅的方式说出了她刚刚面对的问题。
“你没烫到吧?”
“没,只是事发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煲的汤也都漏掉了。”
“可恶的砂锅,亏我家娘子日日望它,竟敢如此伤我娘子的心,待为夫去看看。”
李自归起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冷红楼朝着万仁点了点头,随后跟在了李自归身后。
“许是用的年头长了,再加上我最喜欢那个砂锅,所以用的次数很频繁……”
“它质量不好,跟娘子你有什么关系?下回我写信给千兵山庄,让爹给你亲手做一个。”
万仁坐在椅子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百感交集。
在世间大多数人心里,天下无敌的李自归退隐江湖,应该和爱妻冷红楼成为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每日游山玩水,赏花观月。
没人会想到一个砂锅坏了会在这鹤归楼里成为天大的事情。
李自归掀开帘子正要前往后院的厨房,却忽然转过身来望向了不动如山的万仁。
“哎,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我去了也没用啊,我也不会修啊……”
万仁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不理解的是就算不提李自归从前千兵山庄大少爷的身份,如今后者在鹤归楼里每日行医也收获颇丰,家里的砂锅坏了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李自归自然知道万仁不会修砂锅,他给万仁安排了别的任务。
“你去飘香巷里找到一个叫蒋二叔的人,他手艺精巧,平日里常帮人修补物件。若是蒋二叔修不好那砂锅,你就去京城,找到百变巧手刘麻子,就说是我说的,让他速来西川府,我有要事相求。”
“哈?百变巧手刘麻子最出名的事迹,应该是复原了千年前灵华皇陵中宽高均有十丈的残缺盘龙玉璧吧……让他以为天下剑主李自归有要事相求,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就为了……”
“你刚没听到我家娘子说什么吗?”
“听到了啊,不是砂锅漏了吗?”
“不,那个砂锅是我家娘子最喜欢的砂锅。”
“……”
看着李自归一本正经的认真表情,万仁眉头紧皱,又想起了之前想过无数次的那个未解之谜。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天下第一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还想不想蹭饭了?”
“在下谨遵李大夫之命……”
云落白回到长乐街上的时候,天色渐暗,两侧的商铺门口挂上了暖黄色的灯笼,其中不时传出客人们的嬉笑交谈声。
这个时间还开着的,也就是些小酒肆,其中物价不高,酒水吃食也没有客栈酒楼那般精致,只是供劳累一天的平民百姓与友人举杯共饮把酒言欢的场所罢了。
今日发生了很多事,云落白归家的时辰要比平日里收摊回家的时辰晚了许多。
平时他都会做好饭等云平回家一起吃,今日……
云落白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回家云平若是问起他为何这么晚才回家他应该如何作答,但他又觉得云平应该不会问。
云平看出他不是真正的云落白了,只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云平并未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任何人,就连与其私交甚密的温家镖局总镖头温然都不知晓此事。
云落白对云平心中有愧。
云平本就背负着叛国通敌的罪名,是实打实的朝廷要犯,在这种处境下还愿意收养他的孪生兄长并将其顺利抚养长大,甚至为此放弃了娶妻生子,一生孑然一身,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云落白杀过很多人,他也早就做好了死在某人手里的心理准备。
他若是真的身死魂消,也不过如同死在路边的一条野狗,没人会在乎。
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所有关心他爱护他的人为他营造出的充满人情味的生活氛围,都归真正的云落白所有。
他忽然很羡慕他的兄长。
他的兄长能从小平安长大,过着正常人的幸福生活,而他只能过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整日躲躲藏藏苟且偷生的日子。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人各有命吧。
云落白伸手推开自家大门,独自行走在偌大的宅院里。
月明星稀。
云平就坐在他居住的小院之中。
桃花树下的石桌上摆放着切好的烧鸡和酱牛肉,还有一坛酒。
“吃过饭了吗?我回来以后见你不在家,便出门买了些吃食酒水,想着等你回来一同进食,总不至于饿着肚子睡觉。”
“没,幸好有您在。”
云落白一边笑着说道,一边走到云平对面坐了下来。
“这句话应该由我对你讲才对,幸好有你在,你以卜算之术算出了郝运的身亡地点,不然郝如意见不到郝运的尸身,今日温家镖局之危也不会轻易化解。”
云平说着便要给云落白倒酒,后者连忙起身接过酒坛。
今日没有酒杯,只有两个最普通的酒碗。
清澈的酒水自酒坛中缓缓流入酒碗之中,恍若瀑布汇成平静溪流。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罢了。”
“你自小就很聪明,那时候我们父子二人住在只有三间房的小院子里,我送你去私塾里识字念书,我则每日在衙门大牢里当差。有时候天黑了,夜空里能看见很多星星,你就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那些星星,很久都不曾移动脚步,你管这叫夜观星象。我那时只当你是孩童戏言,并未放在心上,如今你真的随你师父学了占卜算命的本事,有了一技傍身,爹也为你感到高兴……”
云平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水洒落些许在胡须上,他却不曾在意。
云落白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碗,其中映出那张并不独属于他一个人的脸庞来。
夜观星象么……
如果那并非孩童戏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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