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音雄晃晃悠悠出了宣仁殿的时候，殿外的太子音念下意识想要上前询问皇帝究竟跟音雄说了什么，但是他忽然意识到三皇子音才和六皇子音久都在旁边，最终欲言又止。

“圣上宣三皇子入殿面圣。”

太监总管华梳再度从殿内走出，被点名的音才满脸不屑。

“早知道一个一个叫，方才咱们就不一同进去了。如今看来，父皇只想当着咱们的面告诉太子如今让他监国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音才一边说着一边哼着小曲儿入了殿，音念略微皱眉，明显是将音才方才的一番发言视为了对他的讥讽。

看出了音念的不悦神色，一旁的音雄连忙出声宽慰。

“大哥，你别跟老三一般见识，他就那样，整天阴阳怪气的，好像上辈子是个怨妇……”

音雄嘴上说着，视线却瞥向了站在两人不远处的六皇子音久。

音久的站位距离两人保持了一定距离，应该说一开始音久的站位就跟其余三位皇子保持了一种很微妙的距离。

他不逾越，也不算落后，只是不突出。

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文韬武略，他都不算突出，甚至连身上的穿戴衣物比起其余三位皇子，都只能用尽显潦草来形容。

“老六，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若是待会儿父皇唯独不单独召你入殿面圣，那你得多尴尬啊……”

音雄出声对着音久调笑道，后者却依旧面色平静。

“无妨。”

音雄啧了啧嘴，视线自音久身上移开，似乎不愿再做片刻停留。

太子音念则回头望向站在侧后方的音久，察觉后者并未有与自己对视的打算之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音久是个不合群的皇子。

音久的不合群不是因为他性情孤僻不通人情世故，而是因为他的生母身份低微，仅仅不过是皇帝身旁的一名侍女，若非一朝偶得圣上宠幸，又诞下一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够资格进入后宫的。

音久受旁人排挤，是因为太子音念对于旁人对音久的疏离漠视无动于衷。

太子音念看不上音久，一来是因为二者出身悬殊，身份地位更是天差地别。

二来是音久说破天也不过是庶出的皇子，在众皇子中又排行第六，而上一个登上帝位的皇子正是与音久同样为庶出之身的先帝六皇子音衣，也就是如今的皇帝。

音念不认为音久足以对他的太子地位产生威胁，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无比厌恶这种巧合。

宣仁殿内。

“父皇唤儿臣何事？”

三皇子站在龙榻旁边，笑呵呵地看向坐在龙榻上的皇帝。

“音才，你想不想做皇帝？”

“当然想了。”

音才的回答直言不讳。

他倒也不怕龙颜大怒，毕竟他眼前的皇帝老爹既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就应该想到了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这么回答。

“朕百年之后若真传帝位于你，你可能坐得安稳？”

龙榻上的皇帝悠悠开口，像是如与家中儿子闲话家常一般，与其讨论起了大晖王朝未来有可能出现的局势走向。

眼见面前的皇帝老爹也算是掏心掏肺，音才索性也不客气，直接拽过方才太医诊病时坐着的圆凳坐了下来。

“那肯定是坐不稳的。文武百官依附于太子者众多，他毕竟是储君，官员们不想得罪未来的皇帝也很正常。二哥又以太子马首是瞻，他武力过人，一个他能打几十个儿臣。儿臣一没有朝堂势力可以依附，二没有过人本领足以护身，恐怕当天登基，当天就被宫中侍卫们乱刀砍死了。”

“照这么说，你是一丁点儿胜算都没有了？”

“也并非如此。”

音才微微一笑。

“儿臣若是一点胜算都没有，您就不会这么问我了。”

“怎么讲？”

“您心里一定想好了，只要儿臣能做成某件事，就能弥补在您心中身为帝王文韬武略的缺口。而且这件事您心中必定觉得太子极难做成，不然您根本不会给儿臣这个机会。”

“朕一直觉得，朕所有的儿子里，除了因天花早夭的老四和坠井而亡的老五，你是最聪明的。你若是勤奋用功，在文武上必有所成，不至于像如今这般玩世不恭。”

“若儿臣真的那般勤奋，也不一定能活到如今这般年纪。”

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朕想让你去做成的事情，朕不会告知于你，全靠你自己去猜。你若是真能做到，你的一切担忧，都将烟消云散。”

“有趣。那儿臣必当尽心而为，还望父皇到时切莫耍诈食言啊……”

“你且离去，顺便将音久叫进来。”

“是。”

音才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宣仁殿外走去，整个人都显得神清气爽。

音才刚走出宣仁殿，迎面便撞上了音念和音雄的视线，他却选择置之不理，而是带着玩味笑容看向不远处的音久。

“六弟，父皇唤你入殿呢。”

“好。”

音久应了一声，迈步朝着殿内走去。

音久刚入殿，音雄便迫不及待地来到音才面前。

“老三，父皇跟你说什么了？”

“应该跟他和你说的内容差不多。”

音才轻描淡写地回道。

“不可能！你什么体格，父皇能让你去边关带兵打仗？”

听闻此言，一旁的太子音念无奈地叹了口气。

音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不认为他是众位皇子中最聪明的那一个，但他知道音雄一定是其中最愚笨的那一个。

另一边，最后入殿的音久望着坐在龙榻上满脸疲态的皇帝，一言不发跪倒在地。

皇帝静静注视着跪倒在地的音久，良久后才缓缓开口。

“音久，你这是何意啊？”

“儿臣愿为父皇龙体之安康，冒死进言！”

“有什么话站起来说，你我本为父子，何谈冒死？”

“儿臣恳请父皇急召李自归入宫！坊间传闻，李自归乃世间难遇之良医，凡遇疑难杂症皆可妙手回春。民间百姓常言父皇与李自归交情颇深，此时父皇龙体每况愈下，借此机会既能祛除病患，又能与故友重逢，岂不两全其美？”

音久依旧跪倒在地未曾起身。

听到那个记忆中熟悉的名字，皇帝的笑容里尽显惆怅，甚至带着些许自嘲。

“朕宁死，亦不愿使他再临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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