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归的声音里不掺杂丝毫情感，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上位者发出的果决命令。

严客轻声叹了口气，从他看见李自归的那一刻，他就预感到他此番天京山之行要泡汤了。

严知却不这么想。

明明李自归刚刚还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与他们一同前往天京山捉拿胡友轩，下一刻冷红楼就拔剑制住了严客，再加上李自归的语气丝毫没给他们斩刀宗留半分颜面，这让他这个斩刀宗少宗主很不服气。

“李大夫，晚辈敬你是江湖前辈，可尊夫人也不该轻易对家父动手！况且围捕胡友轩一事并非我斩刀宗孤身参与，还有其余九大帮派插手此事，纵然李大夫威名远扬，还能让尊夫人将所有人全杀了不成！”

“你给我住嘴！”

被冷红楼持剑架在脖子上的严客顾不得利刃在喉，抬手就给了身旁的严知一巴掌，用力之猛甚至将严知掀倒在地，倒地的严知转过脸来，嘴角已经渗出鲜血，面色却依旧忿忿不平。

“江湖帮派维护发展极其不易，在下一时利欲熏心，还望李大夫莫怪。严某即刻带人返回，犬子不懂事，严某已当面教训，还请李大夫切莫将此间插曲放在心上……”

严客说完，竟又将脖颈搭在了冷红楼手中的软剑前，随后闭上了双眼，似乎已经准备慷慨赴死。

冷红楼见他这般模样，平静开口。

“我家相公方才说的话你应该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多谢二位，严某这便带人离去……快扶少宗主上马！”

严客朝着二人感激地拱了拱手，随后招呼着一众手下各自上马顺着来路返回，眨眼间便已不见了踪影。

冷红楼将手中软剑收回腰间，又坐在了李自归对面。

“那家伙是个聪明人，但是聪明人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

“如他所言，江湖帮派发展不易，日常维系帮派的开销不小，他脱离御刀宗自立门户，斩刀宗里花了一文钱都得从他的口袋里出，日子久了捉襟见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见他在马上犹豫不敢立刻下马，便觉他心中有鬼，不然我才懒得询问他们的去向呢……”

李自归抿着粗茶，口感并不好，好在尚能解渴。

“为了区区五千两银子，差点就搭上了他父子二人的性命。他若不抬手对他儿子扇出那一巴掌，现在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恐怕娘子声名远播，你的行事作风他必定有所了解，这才抢先一步动手。”

李自归唇角挂着微笑，抬眸扫了一眼斩刀宗众人离去的方向。

他没问严客那其余九大帮派都是什么帮派，也没问胡友轩到底偷了什么东西才招惹了如此祸端，因为他并不在意。

夫妻二人在茶摊上简单吃完一顿，李自归往桌上放了块碎银，随后便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冷红楼驾着马车继续前行，却在前方岔口选择了左转。

那不是去邙山派的路。

凭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她很清楚现在他们应该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拉车的黑马就是真正的宝马良驹，冷红楼只是轻轻拍了拍马背，它便立刻会意开始加速，朝着前方疾行而去。

另一边，斩刀宗众人快马狂奔了几里路，之后严客才示意众人在一旁的树林中暂且歇息。

严知还因为严客那一巴掌心中窝火，不愿与他说话，只是当他看到自家老爹胆战心惊的神情时，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严客走到严知面前，看着后者一脸不屑的样子，沉声开口。

“傻小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自作聪明的发言，咱们父子俩差点就死在那里了？我若不扇你那一巴掌，你今日必定活不成了……”

“至于吗？我们跟他们又无冤无仇的，就算他家娘子武功高强，也不至于把我们都杀了吧？”

“我来问你，咱们拿到那五千两银子，知道拿钱办事要对其出手的对象是盗主胡友轩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胡友轩是李自归的朋友？”

“知道啊，江湖上谁不知道？但是你最初开口跟他说明情况的时候，他明明说他也恨不得亲手去抓胡友轩，我才接话的……”

“你这个蠢货！咱们爷俩为了五千两银子动手去抓胡友轩，他李自归当然不会在意了，因为他知道咱们斩刀宗几斤几两，顶多也就是拿了别人钱财浑水摸鱼走个过场。我为什么特意没提其他帮派同样参与此事，就是因为只要含糊敷衍过去，日后真的成事，他李自归也找不了咱们的茬，因为咱们跟他报备过了。”

严客看着眼前的儿子，经过此事，他更清楚后者江湖阅历尚浅。

“你一张口就是十大帮派联合在天京山围剿胡友轩，明摆着就是存心真要陷胡友轩于不利局面之中，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你明不明白？你明知道胡友轩跟李自归是至交好友，还要对胡友轩动手，这就已经给了他杀你的理由了。”

“爹，就算他李自归从前再厉害，现在也不过是个武功尽失的废人。即便他家娘子也是武功高强之人，我还就真不信他会因为我们帮朝廷抓捕胡友轩，把其中参与的十大帮派的人全杀了。”

“你别忘了，他家娘子是万劫门出身，现任万劫门门主冷灵童可是她亲哥哥。就算真到了那一步，其余九大帮派的人还敢联合起来对她动手？不怕事后冷灵童挨家挨户敲门？”

想到方才冷红楼手中软剑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意，严客仍旧心有余悸。

“天京山的事情，成不了了……”

转眼之间，便已是夕阳迟暮之时。

严客所言非虚，此刻的天京山早已被朝廷与江湖的各路人马围得水泄不通，参与人数多达上千人。

天京山距离西川府并不远，所以此刻冷红楼才会驾着马车带着李自归出现在天京山不远处的旷野之中。

相隔很远，冷红楼便看到了聚在山脚下的大批人马。

“他们人应该到齐了。迟迟未曾动手，应该是在等斩刀宗的人马。”

“娘子，你说得对。”

“什么？”

“要是红衣在就好了，让她看看她英武不凡的爹是怎么为了她那个偷鸡摸狗的师父抛头露面挡住上千人马的。”

“对方要是不卖你的面子，那你在红衣面前就更没面子了。”

李自归掀开车帘探出脑袋，眺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诸多身影。

“那娘子你就把他们都杀了。”

冷红楼轻眨美眸，那张清冷容颜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说的话，她总会听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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