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寥……

城内只剩下零星几处死火与磷光，整条街道晦暗不明；

卡特琳带着不到两百骑，驻足在城墙下，绝望地看着高耸的城墙，还有那个正一点一点收缩的缺口……

一名年轻骑士勒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神色慌张：

“米尔阁下不是说，有接应的队伍吗？”

“他们接走朱利安之后……就离开了。”

卡特琳低着头，不合时宜地道出了真相，缓缓闭上双眼。

周围的人，瞬间心如死灰。

卡特琳手里握着水晶，而水晶另一端，在一阵叹息后，传来了米尔平稳的声音：

“暂时……没有开启城门的办法。”

不仅如此，就连外面的圣纹联军，也失去了所有能攻城的手段……

而“城墙活体化”，也是副本难度为“绝境战”的重要标志。

之前，在不清楚巫妖是否在城内的情况下，米尔一直在让卡特琳等人巡逻，就是为了确认副本的难度。

而在这个难度下，敌方的“科技树”，比我方足足高两个等级……

相当于一级基地打三级基地，封建时代打帝王时代。

截止目前为止，人类阵营的技能点，还没有开发出能对付活体城墙的办法。

虽然说，米尔有逃课的办法，但是派来接应的人，却被朱利安骗走了……

而水晶里传来这句话的瞬间，西墙下的队伍，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根脊椎骨。

众人沉默了许久，知道一名骑士低声咒骂，另一名脸色惨白的白魔，才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我们还是出不去？”

“那些人撤了？他们真的撤了？”

“为什么不等我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摆脱了包围……为什么？！”

卡特琳叹了口气，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俯身，对着水晶又问了一遍：

“我们是否还有其他办法能强行破墙？”

“不行。”米尔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你们现在的兵力、状态和位置都不允许破墙。活体城墙不是普通城墙，你们强攻，等于飞蛾扑火……”

“不能去控制城门吗？”血誓骑在马上，皱着眉头发出质问。

“现在去控制城门，只要打开一扇门，就可以让外面的队伍进来！”

在传统攻城战中，队伍突破城墙，第一件事便是控制城门，让外面的队伍入城。

“别想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攻城战了。”

米尔发出一阵叹息，否决了血誓的提议。

“城墙和城门是一体的，已经变成了魔物……你们现在没有专门的攻城魔法圣器，不可能控制城门。”

闻言，血誓闭了闭眼，攥紧了手中的战锤，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旁边的帕拉迪索骑士，抹了抹脸上的血渍，眼瞳微微颤抖着，发出一阵呐喊：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米尔大人，您答应过我们……答应过所有人都能活着回去的！”

“我可没说过……”

米尔拖长了音调，前半句说出口的瞬间，便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你们会死在这。”

众人瞪大了双眼，心底升起一抹希望，随即便听到米尔说：

“卡特琳，改变计划，你们暂时不出城。”

卡特琳明显愣了一下。

“不出城？”

她复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骑士们的反应更直接，几个人下意识地朝她这边看过来，眼神里满是不解。

米尔的声音从水晶里传出，依旧平稳而从容：

“让乌塔再次启动不死族伪装魔法，所有人伪装成死亡骑士，向西北方向移动。”

众人面面相觑，瞪大了双眼，卡特琳沉默两秒，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伪装能骗过暗精灵吗？”

“骗不过近距离观察，也骗不过高阶施法者长时间检查。”

米尔毫不避讳，语气里带着足够的自信。

“但只要你们不主动开口、不暴露活人反应，骗过普通不死族巡逻，足够了……”

一旁的血誓，终于忍不住开口：

“即便如此，我们两百多人的队伍，怎么可能长时间躲在城内不被发现？”

“方没有发现我们出城，必然会在城内搜寻我们的痕迹……没脑子的不死族也就算了，对方的首领是巫妖！”

水晶另一端，米尔沉吟了一下，发出一阵轻笑：

“所以才让你们去西北方向……莫哈奇瓦尔北高南低，主城堡在北面最高处。”

“北面没有城墙，只有悬崖，也是整个城内，兵力部署最少的地方……”

“西北角夹在内城建筑群、北面崖壁和主城堡外围之间，不是骑兵通道，也不是主祭坛区域。”

“那里没有任何战略意义，所以有一块兵力安排盲区。”

“你们伪装成死亡骑士躲进去，多上个两、三天都没问题。”

听到这番话，众人虽然有了新的希望，但心底还是有些不安，一名年轻骑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可……那是城内更深处……”

“对。”米尔立刻接上，“所以不死族，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你们会那里躲。”

骑士们彼此交换眼神，没人反驳。

卡特琳手指扣着轻语水晶的边缘，抬头望着天空，眸子里映着头顶翻滚的死灵云……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反复推演了一遍米尔说的逻辑。

最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乌塔。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在了乌塔身上……

乌塔感受到周围的视线，身体微微一颤。

那个让自己做过无数次噩梦、强行控制自己的男人；

居然又一次轻描淡写地，给所有人安排好了下一步的活路……

如今重获自由，却又要听从他的安排。

这个恶魔，根本不想救周围的人，他只想把自己捞出去，重新控制自己，为他洗白！

乌塔内心万般不甘，猛地抬起头，红色蒙眼布对准了卡特琳手里那枚发着蓝光的水晶。

“米尔……够了！”

她的呵斥声，语气尖锐得如同被绷断的弦。

“你还想骗他们到什么时候？你这教会的叛徒、深渊的奸细！”

“你控制我杀了卡尔曼，又把所有人拖进这座死城……”

“现在还要继续装作救世主吗？”

水晶里，传出米尔毫无波澜的声音，但语气却忽然变得温柔而神圣，像一位慈祥的教主。

“乌塔……神的孩子啊！现在的你需要冷静，你的记忆未必可靠。”

“……什么？”

乌塔愣住了，表情变得十分诧异，甚至心底感觉有些恶心。

“索恩洛克是巫妖，他最擅长的就是心理操纵和记忆误导。”米尔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相，但那可能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乌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怎么能如此不要脸？信口拈来？

“我的记忆没有问题！”乌塔几乎是喊出来的。

但米尔依旧冷静，甚至连语气都没变。

“唉……你确定吗？”

“血誓手里的赦罪圣牌，切断过你身上的控制链接，对你的灵魂造成过冲击。”

“那东西本来就是针对死亡骑士控制的圣物，谁能保证它没有被巫妖动过手脚？”

血誓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那枚还残留着余温的赦罪圣牌，忽然感觉一切变得合理了起来？

米尔温柔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眷恋与惋惜：

“乌塔……你曾在夕阳下与我并肩，发誓要成为我的剑……”

“你曾说，我是你最仰慕的人，你愿追随我到天涯海角……”

“无论我走到哪，你都是那样的形影不离，哪怕背上罪名，也要替我杀掉卡尔曼……”

“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乌塔气得几乎要发抖。

“闭嘴！你无耻！”

抱着镰刀的手都在颤，银牙紧咬，只想立刻把米尔捅个对穿。

“我亲眼看见的东西，你说是假的？我亲身经历的痛苦，你说是巫妖改的？”

“你是不是还要说，我从你那里受过的折磨……也是索恩洛克塞进我脑子里的？！”

水晶安静了半秒，然后米尔用认真的口吻回答：

“孩子，你受苦了……但不排除这个可能。”

乌塔差点没从马上栽下去……

她这辈子见过很多种恶人。

但像米尔这种，明明被人抓着手腕按在罪证上，还能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这是你的幻觉”，她真是头一回见。

更可恨的是……周围的人，似乎还真信了他的话？

乌塔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他控制我杀人！”

说着，环视着身边那些一直沉默的骑士。

“你们听不懂吗？他控制我！杀掉了卡尔曼！”

可自己所看到的，却是几张明显在犹豫的脸，甚至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与怀疑……

旁边的骑士若有所思，一边点头一边说：

“但……卡尔曼明明是释放巫妖的帮凶，是深渊的间谍啊？”

“对啊对啊，连巫妖自己也说了，如果不是米尔，最后那一批圣纹军，早就死在岛上了……”

“我们能活到现在，也多亏了米尔阁下，挑拨暗精灵与巫妖的关系，不是吗？”

乌塔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怒视着卡特琳胸前的水晶：

“米尔！你敢再不要脸一点吗？”

“能……但现在没必要。”米尔的语气依旧十分认真。

卡特琳抬手顺了顺被血污粘住的淡蓝长发，叹了口气安慰道：

“乌塔，我不知道你和米尔大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至少现在……”

说着，看了一眼周围苟延残喘着的战士们，目光坚定；

“是他的判断，让我们活到了这里。”

众人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附和声。

乌塔也不知为何，突然笑出了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修改了记忆？

“够了。”

一道沉稳的女声，打断了周围所有人的讨论。

血誓策马上前一步，赤瞳冷静地扫过乌塔，又扫过那枚还在发着紫光的水晶。

“这里不是审判庭，也不是忏悔室。不管米尔是不是叛徒……我们现在必须先活下去。”

赤红的眼瞳，落在乌塔被红布蒙住的脸上：

“小瞎子……如果你坚持米尔有罪，那就更应该活着出去。”

乌塔僵了一下，撇过头去……

“……我知道了。”

但心里很清楚，米尔如此狡猾，如果计划就这样顺着他的意思，一步步走下去，自己必然又将落到他的手中。

“我会帮助你们活着出去，然后向你们证明……我的记忆没有问题！”

水晶内，米尔的声音依旧温柔而慈祥，带着些笑意回了一句：

“很好……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回想起，与我并肩的时光……”

“……你闭嘴！”

乌塔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恶心得反胃……

血誓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对身后所有骑士低声下令：

“收起圣纹、压低呼吸……跟随队列，不许擅自脱离。”

说完，翻身下马，从乌塔那匹战马的鞍鞯下，取出一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小匣子。

那是卡尔曼临死前调试过，又被第三厅抢救性修复过的魔法石手镯。

匣子打开，手镯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细小符纹。

血誓握住手镯，递给了乌塔，低声对她道：

“委屈你了。”

语气和动作意外地轻，不像平日里那个粗豪暴躁的红甲骑士。

乌塔咬牙，伸出了手腕，手镯扣上的瞬间……

幽蓝色符纹一圈圈亮起，从乌塔的手腕一路爬上她的小臂、肩头，再钻进她那身白色修女服的领口。

紧接着，混沌的死气，从她的指尖、发梢，甚至蒙眼布的边缘缓缓溢出。

骑士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盔甲被那层雾气覆盖……

活人特有的呼吸气息淡了，心脏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圣水留在剑刃上的余光也淡了。

战马的眼眶里，也亮起了亡灵般的冷焰……

虽然已是第二次体验这种魔法，但众人还是感觉到一阵恶心想吐。

乌塔的脸色更加苍白，她重伤未愈，胸口的呼吸明显比之前急促。

“……不要说话、不要用魔法、不要做活人才会做的动作。”

说着，拽动战马的缰绳，调整了方向。

“如果被高阶不死族近距离感知……我撑不了太久。”

众人纷纷骑上战马，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

不到两百骑，沉默地踏过街道上凝结的黑色血泊，绕过一处处被菌丝爬满的废墟。

整座莫哈奇瓦尔像一具被剖开的尸体，而他们正在尸体内前行……

两侧的房屋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墙壁里嵌着的尸体，似乎还没有死透，传来一阵阵哀嚎与求救。

远处的城心方向，传来暗精灵和不死族混战的喊杀声；

骨头碎裂的脆响，和巨斧劈砍的闷响混在一起，来像是从地底深处闷出来的鼓声。

“前方路口右转。”

水晶里传来米尔毫无感情的声音。

“右侧的是幻影墙壁，直接穿过去即可……左侧那条街是闭合区，进去以后会被压成肉饼。”

卡特琳几乎没有犹豫，举起手做了个手势，骑士们一言不发地按指令行动。

走在队伍后段的乌塔，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他越精准，众人越信他，自己就越像个疯子，最后就越容易落到他的手里……

队伍沿着米尔指引的路线，一路向西北方向移动。

一路都是上坡，地势缓慢抬升……

莫哈奇瓦尔南低北高的地形差距，开始体现出来。

经过钟楼废墟拐上一道半截土坡之后，他们已经能从矮墙的缺口，望见内城腹地的一角。

就在这时……

“……那是什么？”

走在队伍中段的一名骑士忽然压低了声音，没有伸手指，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右前方。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引了过去……

远处的内城广场上，黑暗中出现了一对燃烧的翅膀。

火焰不完整，断断续续，一阵又一阵地喷发出来。

像是快要燃尽的炭火，时明时灭，在沉沉的死灵云下勉强亮起。

每一次翅膀展开，都能照见底下密密麻麻的暗精灵身影……

如同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动，又被一道道金红色的火焰逼退；

可火焰太弱了……

弱得像是燃烧的不是魔力，而是生命本身。

“……是索菲娅！”

卡特琳第一时间认出了那对翅膀，声音紧绷。

“索菲娅大人？”

骑士队伍里立刻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她还活着？”

“那边全是暗精灵……”

队伍所在的位置较高，可以俯瞰广场的全貌。

广场中央上……

一名身着圣骑士铠甲的少女，孤身立在中央。

她原本应当是这支圣纹军中，最耀眼的一面旗帜。

渐红的短发，在火浪中飞舞，金色的瞳孔被战火映得发亮。

身上的铠甲所剩无几，深蓝色的骑士仪仗外衣已经破烂不堪；

白色衬衣被血和灰浸成暗红色，一只袖子早已不见，露出布满伤口的手臂。

她身后断断续续的火翼，一次次张开，似乎想要飞起来，却一次又一次跌落，挣扎着对抗周围的暗精灵……

而她脚下的地面上，刻满了流动着的魔法纹路，宛如黑色河流般涌动。

每当她试图借助火焰跃起的瞬间，那些纹路就会幽幽亮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她从天空中拽回到地面……

可她仍然挺直着背脊，没有跪下，也没有后退。

在她周围，是一片又一片的尸体，大部分是圣纹军骑士。

但还能动的人，除了她以外几乎没有了。

望着这一幕，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卡特琳握着水晶沉声开口。

“米尔大人……我们发现了索菲娅阁下，她被暗精灵包围了，敌人数量……”

说着顿了一下，又仔细望了望广场上层层叠叠的身影，目测了一下战线深度。

“……至少一千人，周围圣纹军几乎全灭，只剩她一人还在抵抗。”

水晶另一端，米尔沉默了片刻。

“一千暗精灵……？”语气里带着些诧异。

“唉……她这回，可就麻烦了。”

米尔叹了口气，开始琢磨着。

“一千暗精灵，几乎是这次入城兵力的一半……他们不是顺路撞上索菲娅，而是从一开始就在等她。”

卡特琳没有立刻接话，举目望去……

只见远处的广场上，索菲娅再一次张开了火翼。

金红色的火焰猛然鼓胀，瞬间将周身一圈的暗精灵逼退三步……

随后，索菲娅扇动着翅膀，似乎想要飞起来，逃离这里。

可还没等那对翅膀完整成形，脚下那条流动着的黑色魔法纹路，便齐齐亮起。

纹路中泛起细碎的幽光，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从地底伸上来，攥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狠狠拽回地面。

“铛……”

索菲娅一个踉跄，重重地跪倒在血污中，单膝撑地，长剑斜插进石缝才勉强稳住身形；

火翼瞬间黯淡了一截，金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像被人浇了一桶冷水的炉膛。

“她飞不起来……？”

卡特琳眯起眼睛，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那一片忽明忽暗的火光。

水晶里，米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

“地上的那条黑纹，叫做‘斯堤克斯绝境’。”

斯堤克斯，是传说中的冥界之河……

在神话里，无论鸟兽、无论凡人，乃至神灵，都无法从其上空飞过；

任何试图离开地面的存在，都会被河水无形地拽下来。

而这道魔法阵，借用的正是这一段神话的“概念”，或者说，神明留下的契约与规则。

“……所以她才飞不起来？”血誓的赤瞳眯了起来。

“原来如此……”卡特琳轻声呢喃，表情变得焦急。

“不止如此……”

米尔顿了顿，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高阶法师克制大规模军团，而大规模军团克制高阶骑士……三者相互克制。”

虽然是游戏里的设定，但是在现实里，其实也差不多。

“索菲娅，是典型的圣杯骑士，个体战斗力极强，可一旦她被密集军团围住……”

一千名暗精灵，远不是普通低阶杂兵，他们的近战战力，足以比肩一万人的大型军团；

这样的军团，往往配置齐全……

魔法师、巫医、长矛手、弓箭手与弩机，组成完整的合围阵。

索菲娅又不像黛安娜，拥有大范围范围杀伤手段，无法一击清场；

在这种局面下，唯一的结局，就是被一点点耗死。

“……她撑不了多久。”米尔最后下了结论。

血誓沉默了几秒，攥紧了战锤的手背微微颤抖。

“……一千暗精灵，只为围杀一个人？他们这是要折断圣纹军的旗帜！”

卡特琳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水晶的手指紧了紧，所有人都明白，索菲娅在圣纹军中的分量。

而暗精灵之所以愿意付出如此规模的军团，大概率是暗精灵的小王子……

德拉乌姆斯坦，给他们下的命令，八成是要活捉。

……

远处的广场上，战斗仍在继续。

索菲娅缓缓拔出插进石缝的长剑，重新撑着剑站直了身体。

她渐红色的短发，被火浪掀起，又一缕缕黏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

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来啊！我要杀光你们！”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嘶哑的低吼，瞳孔里映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暗精灵战士。

经常抓不到他们，没想到这次一口气遇上那么多……

最前排的暗精灵巨斧战士，几乎都比普通人类骑士高出一倍。

裸露着深紫色的上身，皮肤上刻着扭曲的黑色图腾，手中的双刃巨斧斧刃比寻常盾牌还要宽出一圈，斧柄缠着发黑的皮革与白骨碎片。

每一次劈砍落下，地面都会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嗬——！”

在后方魔法师与巫医的加护下，

最前方的数十名巨斧战士，发出粗重的低吼，迈着大步冲了上来，巨斧从斜上方狠狠劈下。

索菲娅斜身侧步，长剑顺势一抹……

“铮——！”

剑刃裹着火焰，划过巨斧战士的喉咙，一口气将三颗头颅，削飞了出去……

可还没等她收剑，左侧两支长矛已经从缝隙里探出，直直刺向她的腰肋。

索菲娅低喝一声，火翼猛地一扫，将两支长矛连同矛尖后面的暗精灵一起掀翻在地。

就在她想要趁势腾跃的瞬间，脚下的黑色纹路再次亮起……

“咚！”

她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按了一下，重新跌回地面，膝盖几乎要再次压弯。

几乎是同一瞬，外圈的弩机发出连绵的“咯吱”声……

粗如手臂的黑铁弩箭裹着风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出。

索菲娅以剑面架在身前，火焰盾在前方瞬间凝聚……

“当——当——当！”

三支弩箭被同时震飞，火焰盾却也瞬间黯淡下去，碎成了点点飞散的火星；

她身后的火翼，又短了一截。

弩机的后方，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而弓箭手的后方，则是身披黑袍的暗精灵魔法师。

每一声铃响，受伤的暗精灵就会从队列里被拖到后排，伤口在黑色雾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轮流上！”

暗精灵的指挥官，嘶哑地嘶吼着，发出一阵指令，带着浓重的鼻音。

队列像被无形的手拨动一般，前排巨斧战士整齐后撤一步，第二排的长矛手立刻补上空缺；

他们没有一拥而上，也没有发出狂热的怒吼。

每一次进攻都极其克制，每一次撤退都极其精准。

暗精灵不是在血战，他们是在围猎……

巨斧砍向她的肩，而非脖颈；长矛刺向她的大腿，而非心口；弩箭瞄准她的火翼根部，而非眉心。

卡特琳俯瞰着远处的战场，金色色的眼瞳，缓缓眯了起来。

“……他们不是想杀她，是想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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