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一路走到雨儿胡同六十七号，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给自己留。

叫上李岩和宋文，骑上杨婶儿买菜的小三轮就去了收购站。

之前白主任跟他们说好了的，要批量采购他们回收的铁桶。

到地方就找对方的公方经理，这家收购站是他们辖区头一批公私合营的。

不得不说，跟合营后的单位合作就是方便。

对方根本不扯那些个哩个愣儿，告诉他们铁桶在哪里，就让他们自己装车。

装好了一清点，让他们打一张白条，就摆手示意他们走人。

五个铁桶摞在一起，小三轮一次能拉五十个，两趟，就都拉了回来。

将所有的桶都放进后罩房之后，煤厂送的煤也到了。

依然是张平安打白条，这时候他发现，白副主任找的煤厂也是公私合营过的。

看来这老古董倒也不像大家以为的那么不知道变通。

打白条这件事，要是跟那些私营企业谈，难度当然很大。

可要以街道办的名义，跟合营后的公方经理谈，简直是手到擒来好不好？

怪不得那厮能够谈成这么多家呢。

指挥煤厂的人把煤都给卸下来之后，一辆小三轮拉着十个陶土内胆到了。

送货的青工说，来前儿他们老板有交代。

说这玩意儿要定做，先送了十个让看质量，剩下的保证初四开工前送来，不耽误他们开工干活。

“成，那就麻烦您了。”张平安递过去一支烟。

“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啊，咱们老得合作。”那青工挺会说话，接过烟之后主动给张平安点火。

两人一起抽了颗烟，聊了几句陶工内胆的优劣性。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中午张平安依旧是在杨婶儿这里吃饭。

今天杨婶做的是金银卷，正宗的金银卷是一层金黄的细玉米面，又一层雪白的富强粉。

就这么一层白，一层黄做成花卷的样子。“金银卷”的名号，也是这么得来的。

现在没那个条件，杨婶用棒子面代替了细玉米面，灰面代替了富强粉。

虽然两种粮食都是简陋版，但因为揉的到位，面发的好，配着虾米皮熬白菜吃，味道还是不错的。

张平安一个金银卷下肚，佟颜和小毛拎着饭盒，冲了进来。

“杨婶儿，我要一个馒头，一份菜。”这是小毛的声音。

“杨婶，我要四个馒头，两份菜。”这是佟颜的声音。

两人打好饭，小毛凑到他师傅胖洪身边，佟颜看了看师傅身边的空位，走到张平安对面坐下。

她坐定，放下饭盒之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鸭蛋，轻轻放在张平安的手边。

“干嘛给我这个？”张平安挑眉看过去。

佟颜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问了我师傅……他说你的处理方式没问题……”

师傅说，基层工作不能那么死板，能达到目的，把问题处理好，就是好办法。

“所以你就想用这个咸鸭蛋打发我，表达对我的歉意？

我说小警帽儿同志，咱俩昨儿打赌的可是一顿饭……你这么糊弄革命同志，不合适吧？”

看他误会，佟颜慌忙摇头解释道：“不是，请客还是要请客的……鸭蛋是额外的，这是别人给我的。”

看着小警帽儿涨红了小脸的样子，张平安莞尔一笑：“吃了鸭蛋还有大餐啊？那我不就占你便宜了？”

女孩子，老被人占便宜可不好……

“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我只是看你这几天收拾后罩房比较忙，给你补一下……”佟颜解释完，又问东西都收拾的怎么样了。

“已经都收拾好了，今天把原材料什么的都弄上。

等大年初四正式上班，就可以开始干活……”张平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本以为穿越这个年代，就要跟做买卖说拜拜。

谁承想，居然还成了有官方资格的买卖人呢？

说真的，张平安其实挺期待这两个厂子成立，并且大干一场的。

不为钱，毕竟厂子是街道办的，钱也不能进他自个儿的腰包。

他觉得，要真说出个原因的话，应该是期待着实现自我价值，为人民服务。

虽然这些说出来有些虚，但确实是他心中真实所想。

佟颜似乎也挺期待：“我师傅听王主任说那蜂窝煤炉子特别好，说也要找你们买炉子呢。”

“可以啊，给你们内部优惠价。”张平安大手一挥。

“那就谢谢了！”佟颜笑的眉眼弯弯，“张平安，你真好。”

张平安：“……”

两人说着闲话，张平安随口问起佟颜打算怎么过年。

谁知道他不问还好，一问小警帽的脸顿时耷拉下来，那双小鹿眼里闪过一抹落寞。

“怎么了？是春节要值班不能回家吗？”张平安猜测。

佟颜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的确是要值班，不过，就算不值班，我也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什么意思？”

佟颜深吸一口气，告诉张平安她是个孤儿，父母在围城那年去世了。

“解放后咱们四九城不是成立了福利院吗？那个时候我才十四岁，就被收了进去……”

后来因为学习成绩优秀，上了高中，最后还考上了公校。

“往常每年过年，我都是回福利院和大家一起过的。”

可是今年她已经进了派出所，师傅和同事们过年都要跟家人团聚。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牺牲自己一个人，幸福其他人更好。

“我顶了小毛和老高的班，他们俩为了感谢我，一个人给了我咸鸭蛋，一个人给了我橘子糖。”

佟颜说到这里，呲着牙乐了，就跟自己占了小毛和老高多大便宜似的。

没想到小警帽还有这样的故事……

看着佟颜的笑脸，张平安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他想了想，看向小警帽儿的眼睛：“你是初一到初三连着值三天班吗？”

得到小警帽儿肯定的答复之后，他便邀请对方晚上去他们家过除夕，吃饺子，放鞭炮。

“啊？这好吗？”佟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的那枚鸭蛋

噗嗤一声，蛋黄里的油就冒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除夕嘛，当然是人越多越热闹越好……”

张平安说着，也掰开一个金银卷，往里头夹白菜，夹好了咬一大口，咽下去又说道。

“我姐姐做的饺子可好吃了，薄皮大馅儿还是灌汤的，搭配上蒜泥，一吃一个不吱声。”

嘶！！佟颜馋的吞了一下口水。

“那，那我晚上下了班儿过去？”

“成啊。下了班儿咱俩一起……”

张平安邀请小警帽儿到他们家过除夕的消息，很快就在街道办菜鸟五人组中流传开来。

王宇宙眼睛瞪得跟那个老迪迦似的：“你邀请了她就答应啦？”

“对。”张平安点头。

王宇宙咋舌：“你小子，事业上得意也就算了，居然在情场上也超过了兄弟几个……”

这尼玛的上哪儿说理去？

张平安装模作样：“说什么呢你？我跟佟颜，我们俩是纯友谊。”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菜鸟顿时嗤之以鼻。

“男女之间哪里有纯友谊？”

“张平安，你说这个话你心虚不虚？”

“纯友谊？？纯友谊你咋不邀请我大年三十儿去你们家吃饺子呢？”

“虚伪，真虚伪！张平安你太虚伪了。”

几人一顿批判，张平安只是呲着大牙乐呵不吱声。

到了下午下班儿时间，他带着佟颜回到四合院。

忙碌了一年的老百姓们在这个日子里总算能卸去一年的辛劳，犒劳一下自己。

空气中满是炸货的香味，小孩子们喜气洋洋地穿梭在院子里。

平时讲究君子远包厨的男人们现在也进了厨房，帮着妻子和母亲打下手。

看到张平安带着小佟公安回来，阎埠贵夫妻，易中海夫妻，张翠花等人眼神中都满是探究。

但碍于佟颜的身份，没人敢真的凑上前询问。

可是，当两人的背影消失之后，众人立刻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是搞对象了？”

“应该是吧，要不然人小佟公安也不能大过年的来咱们四合院不是？”

“啧啧啧，才刚上了报纸就又当了厂长，才刚当上厂长就又跟小佟公安在一起了……这一九五五年，有点旺张平安啊……”

“他们家坟头指定有点说法……”

“张平安留在街道办，要是再娶个公安，那以后的日子……”傻柱突然有点酸了。

虽然他跟张平安是好兄弟。

但是，好兄弟过得太好，他也是会难过的……

张平安还不知道傻柱的心理转变，他带着佟颜一路穿过垂花门，月亮门到了后院。

张萍萍正在厨房里炸丸子，看到小佟公安出现，一张脸立刻笑成了花儿。

“要在我们家过除夕呀？欢迎欢迎……

真是的，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老大老二，快把东西放进屋里。

安子，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小佟公安带进屋里面，给她倒茶。”

张萍萍说着，又拿过一个盘子往里面装上丸子，让佟颜品尝。

佟颜没有接过盘子，反而挽起袖子，表示要和萍萍姐一起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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