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家长的急切心情王主任能理解，门口被挤成门神的张平安等人也能理解。

可如果真的按照他们要求的停办扫盲班，改为儿童识字班，更加不可能！

先不说扫盲工作是上面从去年年底就发了话的重中之重，就说扫盲班里将近百十号人，好不容易被张平安领着几个菜鸟带起学习兴趣，一个个正比拼谁写的好谁学的快呢！

啪！你忽然上去给人家泼一盆冷水，说到此为止——那么多人，对街道办和政府会是个什么印象？

拿群众逗乐子耍呢？

“这事儿难办，王主任不给个说法，只怕这些人不会走。”

宋文皱眉，也是着急。

街道办里一天天鸡毛蒜皮的事儿一大堆，这些人如果一直堵在这里，不是影响工作吗？

王宇宙蹙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王主任的办公室偏偏就在大办公室隔间，平时说个话传递点儿什么倒是方便，可像现在这样，有人来找就成了麻烦。

“这得想个办法把他们请走啊！我今儿工作耽误不得……”李岩也急，他今儿还得上课呢！

准备的小品还有几个词他觉得可以和生活更贴近一些，让学生们更好记清楚，现在被堵在这里，备课都是个麻烦！

“都别急，我相信王主任和白副主任能安抚好群众。”

张平安面色淡然，心里却也惦记起了这些家长说的事儿——是啊，政府大力扫盲，不就是想让群众文化水平提升，能明事理知廉耻，做个遵纪守法，对国家建设有用的人吗？

可国家的未来在谁手里？

在这些孩子手里！

说得大公无私点儿，张平安希望孩子们人人有学上。

说得自私一点，张平安六个外甥，可只有庄晓宜和庄晓尔上学呢！

老三老四眼瞅着年纪都也不小了，斗大的字都还不识几个，他能不急吗？

可困难也的确是存在的。

现在这个年月不同于他前世那个盛世时期。

那时候，九年义务教育普及，各个乡镇城市从幼儿园到初中数都数不过来，只要你年龄够了谁都能走进学校——就这，还一堆学生厌学呢！

而如今这时候呢，十来岁的孩子满大街的撒野，家长生怕他们闯祸出意外，孩子们对知识充满渴望，偏偏找不到一个能接受的学校……

就在几个菜鸟为这事儿发愁的时候，王主任拍了拍桌子，大声跟那些家长下了军令状！

“各位！各位家长！我知道。就学校这个问题，你们大家伙儿找我不是一次两次了！

咱们也不再提我和白副主任为这事儿费了多少口舌，跑了多少次区委！

我王娟今天给大家伙儿立个军令状！请大家伙儿给我点儿时间！我保证解决孩子们识字上课问题！如果我做不到……”

王主任的话顿了一下，交道口街道办只算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必须要上小学的，现如今都有一百多个孩子！

这么多孩子安置……真的是个大问题！

可她知道，这事儿不能再躲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就算是初一十五都让她躲过去了，孩子们怎么办？

如果过了这十来岁还没办法把小学读完，后面的初中更别指望！

到时候，就像这些家长说的，又会成为一批新的盲流，文盲！

“如果我不能解决孩子们上课的问题！我王娟这个街道主任也没必要做了！”

王主任这是下了狠心，她必须逼自己一把，也是给家长和区里一个态度！

她要用破釜沉舟的态度让区里知道，学生安置问题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那些家长们一听，急切的质问瞬间降低不少，只有几个人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您说给您个时间，您总得给个准话啊！您是要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半个月，总不能让我们再等半年没结果吧？”

“王主任，不是我们为难您，我儿子都十一了，再不去学校，等他能上初中，都该到结婚的年纪了……”

王主任抬抬手，请大家放宽心：“各位放心，请给我一周时间！

一周之内，我一定拿出个章程，给大家伙儿一个交代！”

众人四散而去，王主任理了理自己被拥挤推搡弄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角，看向菜鸟五人组。

“安子，你好好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得去一趟轧钢厂。”

菜鸟们一愣，他们以为会先讨论学生问题。现在王主任却说，要去轧钢厂？

难道轧钢厂发生了什么大事？比这些家长闹事还严重？

“王主任，咱们去轧钢厂是？”张平安把一个小笔记本装进口袋，又拿了两支笔开口问了一句。

他们胡同里轧钢厂的工人不少，光是四合院里就有好几个，如果轧钢厂出了什么事儿，他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啊？

王主任看了眼众人，脸上扬起一抹神采飞扬的笑容：“说起这个，我有个喜事要告诉大家！”

众人一听，各个的目光都对准了王主任！

喜事好啊，大家谁不喜欢喜事？

“什么喜事儿？王主任，您闺女要结婚了？”

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的毕大妈瞪大了眼睛，这要是真的她可得说主任两句，共事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儿消息没透呢？

其他几个菜鸟一听，以为毕大妈说的是肯定句，立马伸手要喜糖！

张平安却没动，他想起一个事儿。

刚才王主任说，让他和她一起去轧钢厂，还让他好好收拾一下，说明轧钢厂里今天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而王主任又说“说起这事儿”她有喜事要说。

那就说明，在王主任眼里，轧钢厂发生的事儿，对她或者对街道办乃至政府来说是好事儿！

那么，这事儿是什么事儿，张平安便几乎可以确定了。

轧钢厂大概是要公私合营了。

“咱们辖区的娄氏轧钢厂，从今天起，收归国营！娄半城亲自跟区里谈，要把轧钢厂捐给国家！！以后，咱们交道口，就有了国营大厂！”

什么？

张平安一愣，他以为是公私合营——现在想想，他当初看剧的时候确实没发现有娄家参与轧钢厂运作的情况。

所以，在剧里娄振华也是捐出了工厂吗？

那么后面被整治……张平安心里一动。

是了，在剧里娄振华之所以远走香江，也是因为起风了之后，他被许大茂这个前女婿举报。

白瞎了他一路的谨慎小心，实在是惨的一批。

那么是不是说明，只要避免这个情况，在他捐过工厂的前提下，娄振华原本可能平安度过十年风雨呢？

也不一定吧。

张平安暗暗思忖，在那个时候，他这个资本家本身就成了原罪。

和张平安的淡然对比，其他几人简直是高兴坏了！！

“太好了！国家一直在推进公私合营！可总有些人自私自利不愿意配合！

现在娄振华这么个大老板都能义无反顾地把工厂捐出来，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王宇宙作为三代贫农之后，从小父母顶着压力吃糠咽菜送他上学堂。

他求的就是有一天可以让所有人能跟学堂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上学，解放之后，他发奋读书，只求能在新的时代，属于工农兵的时代里，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可以说，这小子红得很！

也因此，听到轧钢厂被娄振华捐给国家，王宇宙认为，这是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李岩和陈淼宋文三人都属于官二代，家里长辈现在虽然各司其职，但往前数六七年，也是拼了命地为华夏谋出路的人。

所以，他们自然也坚决支持公私合营！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里，除了那些资本家之外，普通的老百姓和政府对于公私合营达成了高度一致，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条带动群众过好日子的绝佳路径！

也所以，王主任把这个消息一宣布，街道办里一阵欢声笑语，张平安看着他们那个样子，也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不管怎么说，对的错的该有的都会有，自己能做的就是接受它，等待着更加美好的时代来临。

街道办和轧钢厂，分别在两条路上，街道办在南锣鼓巷北边的鼓楼东大街附近，轧钢厂呢，在南锣鼓巷南边的地安门东大街一路往东，骑车得蹬十来分钟，过了东十四条之后才到了轧钢厂。

轧钢厂收归国营这事儿，在今天之前是真的一点儿口风都没透出来——

当然，张平安他们都知道，从娄振华决定捐出工厂到办好一切手续，准备好接管工厂再到今天公之于众，中间肯定经历了不算短的时间。

可区里这些个领导和办事人员也是真能瞒！

居然愣是没让人看出一点儿征兆！

王主任刚才告诉张平安，别说普通老百姓和厂里那些工人不知道，就连她，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通知，让她作为本辖区街道办负责人参加挂牌仪式！

“你是不知道啊，你王姨我昨儿个晚上，那真是激动得一晚上没闭眼！”

虽然说，在明面上轧钢厂收归国有对他们街道办似乎没什么影响。

可事实上，成为国营厂之后，对于他们街道办乃至整个东城区都会有巨大的好处！

只要想到自己辖区内有这么大的国营厂，王主任就能高兴地多吃两碗饭！

显然，为此事高兴的不止王主任。

就张平安和王主任出街道办上了大路开始，已经遇到了三波敲锣打鼓，通报轧钢厂收归国有的报喜人！

一路上听到消息的群众，一个个真是喜笑颜开！

更有人在看到王主任之后，直接开口问她“王主任！以后轧钢厂招工，是不是就咱们街道办说了算了？”

王主任眼角眉梢压不住地高兴，嘴上却还是很有分寸道：“那倒不会，厂里的事儿政府会派人接管，人家怎么招工，咱们街道办不好参与。”

话虽这么说，可到底都是给政府做事，到时候街道办给厂里行方便，厂里不也得给街道办点儿面子？

从福利到招工，肯定要以街道办为先。

不过，这话王主任和张平安心里明白，却不可能说出来。

有些事儿，不能开口子，开了口子就守不住。

轧钢厂门口，娄振华站在那里，看着工人们像是沙丁鱼群一样涌入轧钢厂。

他们每个人看到自己之后还是会叫自己董事长。

可也同样的，他们每个人的目光都会被被红布遮挡起来的工厂牌吸引。

他们交头接耳，交流着自己的揣测。

其实这事儿不难猜，对吧。

毕竟，娄氏轧钢厂的牌子不见了，新的牌子盖了红布，再加上等候在一边的锣鼓队，谁还能猜不出他的轧钢厂没了？

也不对。

娄半城笑得一如往常，心里却想到了街上那些宣传队。

他们从八点上班开始，已经把这个消息传递到了大街小巷。

所以，这些工人这会儿估计都已经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他们应该都很高兴吧？

从一个给资本家干活的打工人，成了国营工厂的工人。

可以说，不管是从哪方面看，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儿。

娄半城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好事儿就行。

对他自己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少了一个工厂是少了一只下蛋的鸡。

可这只鸡交上去，却能让他从资本家，一跃成为区里的商界代表！

有了这么层正儿八经的名头，他的心更稳，其他产业也能更稳定……

娄振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脸上恰如其分的笑中多了些惊喜。

“王主任，您来了，欢迎欢迎啊！”

王主任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虽然她是??员干部，对这些资本家从来没有一点儿逢迎的念头。

虽然她知道，娄振华这一贯向会做人，以前看到自己也不会置之不理。

可今天，这位大老板这么热切的态度，还是让她惊着了。

“娄董事长，您这次可真是为所有人做了一个表率。”

王主任到底是老油条，尽管察觉出娄振华夸张的惊喜下隐藏起的那一丝怨怼，她还是笑着把他一阵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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