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恍然，张平安说的是轧钢厂？！

“轧钢厂是有钱。”白副主任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可人家再有钱，也不可能支援咱们这么多，让咱们办学校啊。”

虽然说轧钢厂现在成了国营厂，可人家的钱那也是有数的，工人工资厂子运营，往上面交的税和收入，哪个少的了？

人家凭什么给他们街道办出钱办学校啊？

“凭咱们街道里，有一大堆他们厂里的工人！”

张平安一脸笃定的开口和众人解释道：“咱们这个片区里有相当一部分居民都是轧钢厂的工人或者家属。

只说我们四合院，就有八九个轧钢厂工人！按照这个标准来算，整个辖区有多少？”

辖区包含十来个居委会，各居委会都有一两百户人家，这么一算，只他们辖区，轧钢厂工人最少也有四五百户！

“咱们牵头建学校，不是给咱们街道办建的！这学校建好，造福的是他们轧钢厂工人的后代。所以，这学校让他们来办，才是理所应当。我相信，那些工人们会支持这个学校的成立。”

张平安一脸淡然的微笑，不急不缓的说出这些话，众人不由得跟着他的思路走了起来。

好像是这个理啊……

明明辖区里他们街道办的工人占了那么多，轧钢厂子弟上不了学，凭什么让他们街道办着急，轧钢厂什么都不管？

“平安说的对！前几天那些家长我都看到了！我记得有人穿了轧钢厂的工装！”

“对！里面有俩老太太闹得最凶！咱们下街道调查的时候我见过她们。她们儿子就在轧钢厂！”

“对！这事儿咱们不管了！让他们找轧钢厂去！”

李岩陈淼和宋文同时开口响应！

他们觉得，张平安这话太正确了！

王宇宙和几个老油条对视一眼，这话似乎合理，但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呢？

白副主任思索片刻反应过来，张平安这个想法属于歪理邪说啊！

人家轧钢厂给工人开了工资，又不是白让他们干活，凭什么还得负责他们子女上学问题？

“安子，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过于理想主义。

办学校这事儿流程复杂，从选址到办学指标再到老师的配备都是麻烦。

用地建房什么的需要资金的也多，我估计轧钢厂不会愿意接下咱们这个要求。

毕竟，虽然说工人们的确在轧钢厂上班，可他们也不是无偿劳动……想让轧钢厂再出钱出力，会不会有点不太现实？”

白副主任想了想，把话说的委婉了一些。

他们辖区是有很多轧钢厂工人不假，可轧钢厂也不是非要他们不可啊！

人家可是国营厂，正儿八经吃公家饭的单位，如果谁不想干了，一堆人急着替换上岗！

就这样的地方，工人们能威胁到厂领导吗？

想到这里，白副主任暗暗懊恼！他第一次觉得，轧钢厂国营太早！

如果这厂子还属于娄振华，以娄振华的性格，为了名声，他肯定也愿意出一部分资金投资学校！

可现在，娄半城在他们辖区没实业了，想这些都是枉然。

其他人听白副主任一说，还真是。

虽然说工人地位大幅提升，可厂里给工人发工资发福利已经到位，再想逼着人家办学校……换他们做厂长打死也不愿意！

张平安却一脸肯定的告诉白副主任，找轧钢厂办学校这事儿一定能成！

“咱们先不说工人问题。只说您刚才提到的两点，办学流程和资金问题。

办学流程复杂没关系，咱们街道办可以负责，由咱们街道办出头解决流程和师资问题，只让他们负责钱的问题，是不是就轻松了很多？”

听到张平安的话，街道办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张平安这口气忒大！

什么叫只让轧钢厂解决钱的问题？钱和场地才是最大的问题好不好？！

人家轧钢厂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吧？人家凭什么听他的出钱出地啊！？

“不可能，轧钢厂厂长又不是疯了，他做这事儿对他有什么好处？”

谢大叔作为经常和工商方面打交道的老手，看一切问题都从利益出发。

就张平安说这个事儿，虽然说从工人角度出发，轧钢厂办学校对工人子弟只有好处。

可问题是，对厂长和厂长没什么可以看到的好处！

轧钢厂才刚转型国营厂，厂里的两个厂长正是争着表现，给厂里争取效益的时候，

谁会傻得同意花这么大一笔对他们毫无好处的钱出去？

“这事儿咱们还是再想想，明天再讨论吧。”李岩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支持张平安。

他回过味儿之后，也认为这事儿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拿国营厂子里的钱去办学校，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今天这事儿必须有个章程！”

张平安看向众人，眼睛里是坚定的决心！

说出让轧钢厂办小学这些话，绝不是他心血来潮。

其实在家长们围堵街道办的时候，张平安就想过学校的问题。

可他当时考虑的和区里拒绝王主任的问题一样。

那就是资金问题。

东城区这么大，学校的缺口起码有三到五所小学。

张平安一开始就想到，区里只怕不会轻易答应王姨的要求。

事实证明他想的是对的。

那么，区里不给名额和资金他们就打退堂鼓吗？

怎么可能！

想到家里那几个皮猴子，张平安就不可能放任孩子们无所事事！

要让他们上学，必须上学！

那么，去哪儿上学？

街道办的儿童扫盲班吗？

那时候张平安想，如果街道办能解决这个问题也行，扫盲班总比没学上强。

可今天听完白副主任和王主任跟自己先前一样的想法之后，他却在这个事情中发现了漏洞。

街道办解决不了上学问题。

应该说，这个问题不是个人或者说不是小小的街道办能解决的问题！

那么，就让更有实力的单位来承担不就行了？

张平安在那一个瞬间，便想到了前世那些各种厂和单位附属小学。

既然前世有那么多这样的学校存在，就说明这方面是肯定可以操作的，对于那些厂子和单位来说，这些学校绝对不会只为了做公益，办学校对于他们来说一定有什么可以图！

那么，他们图什么呢？

张平安想到了轧钢厂里空降的那位厂长，想到了李怀德那位在轧钢厂担任副厂长的未来老丈人。

他们一个是上级空降安排过来的，有厂长之名，却缺乏厂里的群众基础。

而聂副厂长，从解放前就跟着娄振华在轧钢厂里做负责人。

他以为自己板上钉钉的能升做正厂长。

结果呢？

空降兵打乱了一切，他自己满心怨气。却没办法把空降的厂长弄下去！

他需要的是什么？

张平安想，他需要的肯定也是收买人心。

只要能成为轧钢厂的众望所归，成为轧钢厂主心骨，就算他不做正厂长，也能把真正的厂长架空……

那么，什么情况下能让他们得到轧钢厂所有工人的爱戴呢？

多发一块肥皂做福利？食堂里加一顿白面馒头？

这些过了就没了。

只有真正落到实处，让所有人对他们做的事情感激涕零，才能真正让工人对他们生出爱戴！

那么，什么事情能让人永远记着一个人的好呢？

“王主任，白副主任。我知道你们顾虑什么。可他们轧钢厂是国营大厂，承担社会责任也是他们的义务，对吧？

只要您二位同意，把于轧钢厂协同办小学的事情提上项目，我就能去想办法说服他们。”

张平安现在要的就是街道办的首肯！

只要街道办把这事儿提上项目，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轧钢厂，去把自己的想法落实！

“……你这去了，只怕要让人赶回来。”宋文挠挠头，轧钢厂可还有保卫科呢，万一人家生气，觉得张平安异想天开把他轰出来……

“王主任，白副主任，要不然您二位就让他去试试。就像他说的，成与不成，要先试试对吧？”

虽然嘴上吐槽张平安这是异想天开，可宋文还是坚决的站在了张平安这边儿。

“到时候去他们厂里我陪你一起，保卫科如果打人……我就说我，”

“你就说你上面有人是吧？那还不如让我去，起码我打架比你强。”

李岩嗤笑一声，宋文这个怂货，天天就惦记这么一句了。

“试一试又不需要花钱。”陈淼走到白副主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叔，人不冲动枉少年，我们试试呗，总比在这里发愁强！”

白副主任拍掉了他的爪子，臭小子，仗着自己跟他爹老相识，成天没大没小的！

王宇宙也站了起来，看了眼王主任和白副主任：“您二位给个条，证明这是咱们街道办的项目就行。其他的，我们自己努力。”

做梦也好，冲动也罢，为了那些孩子们，疯一下也无不可。

王主任和白副主任看着他们这几个菜鸟，又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可能成……但是，试一试又不会掉块肉！

“行！我给你们开介绍信！”

拿着街道办正式的介绍信去找轧钢厂负责人谈，总不至于弄的太难看吧……

“……我觉得，咱们可以让这事儿更大点儿！让轧钢厂的那些工人，和咱们一起给轧钢厂施压！”

谢大叔用盖碗上的盖子撇了撇茶叶，想出了一个能和轧钢厂工人里应外合，双管齐下的办法：“平安他们去说服轧钢厂负责人的同时，咱们也要让所有人以为这事儿是板上钉钉，咱们几个，等那些家长来了之后……”

第二天，街道办里张平安和王宇宙不在。

其他人正工作呢，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来了一群人！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谢大叔却咳嗽一声，看了一圈之后对王主任说道：“您别心虚，跟着平安学学，想想他当初弄那什么相亲大会的时候，不也是没影的事儿说的跟真的一样吗？

您今儿就按照他那样式来，让这些家长听您的，平安他们就又多了一分把握！”

王主任深吸口气，心里吐槽老谢话说的简单！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像张平安一样，谎话也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王主任，王主任在吗？”

唰！

大办公室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几十个人不过一眨眼便进了办公室！

李岩这次学精了，直接站在了办公桌后面，免得被踩，嘴上还在跟那些家长套近乎：

“哎呀！您各位来了？快请快请！学校的事儿我们已经找到解决办法，就等您各位过来，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呢！”

陈淼有些不忍直视，李岩这厮演得也太夸张了，跟以前那些暗门子老鸨一样。

听到有了解决办法，那些家长同时以为是有了指标！

“有办法了？真的吗？是不是给我们孩子争取到入学指标了？”

“争取了几个啊？王主任啊！我家孩子都十二了，可不能拖了啊！这指标得给他啊！”

“这话说的，我家孩子也不小了啊！指标这事儿主任您可不能有私心！”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你们孩子都十一二岁了，过两年都能去找工作了，上小学来不及了吧？”

“就是啊！还不如让我儿子去学校！他才九岁，赶一赶初中毕业正好上班啊！”

“放你娘的屁！十二怎么了？我们上完初中也才十八九！照样不算大！谁都别想抢我儿子的指标！”

刘姨和毕大妈暗暗后怕，看今天这个情况，如果真的只弄一两个指标来应付事儿，只怕这些家长只怕能在街道办打一个血流成河……

王主任在小办公室，听到外面的争执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拼一把，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她拿起一张纸，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各位家长！大家伙儿不要急！”

看到王主任，众人的目光立马对准了她——和她手里那张纸！

“各位！很抱歉的一点是，我没有为大家伙儿争取到入学指标。”

什么？

没指标？！

“我去特么的！没指标你们的人说解决了？”

“拿我们开涮是吧？王主任！我告诉你！孩子上学的问题不解决，你就别想出这个办公室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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