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排戏的第二天，还是张平安繁忙的一天。

这天一大早，派出所副所长和胖洪就到了街道办，感谢张平安帮助他们抓到了贼~~昨天晚上连夜审问之后确定，国字脸和瘦猴就是前一个月在东城区流窜的贼！

他们发现派出所加强巡逻之后，就消停了一段时间。

然后，等派出所放松警惕，不再加班加点之后，便再次“重出江湖！”

结果没想到，他们命不好，碰到吃了馄饨走小路的张平安。

这俩人重出江湖第二次犯案就被抓了个人赃俱获！

等好不容易派出所的人给他发了见义勇为奖状，走了之后，昨天进了贼的那家人又来了，因为那家人是开酒馆的，还坚决的给街道办留下了两坛散酒做谢礼！

等这俩人一走，张平安刚准备骑车去区里帮扶办看看的时候，东直门街道办主任找到了交道口街道办。

她说，她们街道已经开会确定过，就开辣条作坊，而且，她们街道办想要和交道口街道办合作开辣条作坊！

“王主任，辣条作坊这事儿还是你们街道办张副科长提出的……我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问题是我们街道办也没钱啊。”东直门的孙主任拍了拍大腿，跟王主任诉苦。

那天她在帮扶办听张平安说了辣条作坊的事儿之后，便认为这事儿可行！

她喜不自胜的就回了街道办。

没成想，在街道办跟其他人说了辣条作坊这事儿之后，其他人人都很犹豫。

他们认为，张平安给他们这个项目有风险，并不能像煤炉子厂和蜂窝煤厂一样稳赚不赔。

“蜂窝煤煤炉子家家都需要~不管是烧水做饭还是冬天取暖，谁家离得开这些东西？”

“弄辣条作坊可就不一样了啊！如果要做，得买机器，得囤油，囤粮食，还得买一堆调味料！要知道，这些东西哪一样都是要花钱的……我算了下，这成本比他们煤炉子厂可还要高。”

“咱们如果花钱费劲的把东西弄回来一大堆，结果没人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咱们街道办最后的家底可都要掏空了啊！”

那天大家伙儿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愣是把孙主任心里的火给浇灭了。

她也开始担心，万一辣条作坊真的不行呢？

要知道，区里可是说了，他们这些街道创业都得像交道口街道办学习！

这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区里撒手不管，一份不给，亏盈自负，出了什么问题都得他们自己负责。

他们每个人都担心，街道办里仅有的那么一点儿家底，全都塞进去之后，赔个底儿掉！

然后，有人就给孙主任提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既然他们交道口街道办连学校都可以跟轧钢厂合作。那咱们这个厂能不能找他们交道口合作？

到时候，成本两个街道出，咱们成本降低负担小，卖辣条的时候推广业务交道口也跟咱们一起努力，效果可能也更好……”

就这样，孙主任来到了交道口，找上了张平安和王主任。

“到时候，咱们两个街道一起合伙做辣条。张副科长就是给自己街道办事，顾问的事儿，也就不提了吧？”

孙主任喝了口水，有些心虚的说道。

旁边跟进来旁听的白新民立马冷哼一声。

“这算盘打的可真响！”

白新民是真觉得东直门街道办在拿他们交道口街道办当傻子糊弄。

他们自己没钱办厂，便来找他们合作。

合作之后呢，厂在他们辖区，自己又不能去盯着账目，怎么能确定盈利多少是亏是赚呢？

到时候他们出一半钱，回收一点儿钱，不亏死么？

王主任咳嗽两声，看向张平安。

张平安不置可否。

其实这个模式不是不能做，合伙做生意嘛，他前世见过各种各样的，两个街道办也不算稀奇。

可问题是他知道，王主任和白副主任只打算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他们的最大目标是让交道口变得更好。

对于东直门街道办的要求，他们只会觉得麻烦，还会担心万一他们做不好连累了交道口。

更别说，街道办主任三年也得一选，到时候万一王主任换了地儿，这和其他辖区的合作就是遗留问题，麻烦。

“孙主任，咱们是老交情了，有些话我得直说。”王主任看张平安对这事儿没什么搭理的意思，就明白这个主意不是他给孙主任出的。

……是的，孙主任来找合作的时候，王主任还以为是张平安这个帮扶办副组长给她出的主意，既然不是，那她就好办了。

“我们街道办自己的事儿都管不过来。”王主任指了指大办公室，因为几个菜鸟都给了张平安，大办公室只剩下几个老油条，看起来人丁凋零，一个个都怪忙的。

“所以，你们的事儿我们是真的帮不上忙啊。”

孙主任听了面儿上有些失望，嘴上唉声叹气，一双眼睛却看向了张平安：“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可怎么办？难道我们这个辣条作坊就办不成了吗？”

白新民和王主任立马发现了她的目标，两人也猜到了，孙主任今天来找他们街道办是她的目标之一，她来估计还是想让张平安白白给她们出谋划策。

白新民咳嗽一声，心里对孙主任多了些意见，这人可真精！来了这么一会儿，不是想利用他们街道办就是想利用街道办的人！

“孙主任。您这就有所不知了…我们街道办当初办厂的时候，那才真是一穷二白，所有东西都是靠着我这张老脸去赊的！要不然您也去试试？等挣了钱再还嘛。”

孙主任脸色一僵，赊？万一赔了不还得出钱还？

不过到底也是基层工作多年的老油条了，她苦笑一声：“谁不知道白副主任和王主任你们俩在区里工作的时候，群众基础就好，当然赊得了账，我这后调起来的，还真没这个本事。”

白新民皱眉，这人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那你……”

“孙主任，我之前算过，办这么一个辣条作坊，手头有三百块钱就差不多了，您怎么还来找我们合作？”张平安忽然开口。

孙主任面有难色，这让她怎么说？她怎么好意思承认，他们街道办的流动资金只有这三百来块钱，怕亏？……

看她那个样子，张平安大概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做生意怕亏本很正常，想了想，张平安打算给他们压缩成本。

“这么着，我再给您指条路。”

做辣条需要轧面机，因为高粱面和棒子面灰面都没什么劲道，所以需要多次碾压拉伸，轧制，没有轧面机肯定不行。

辣条作坊新开的时候，用一台就行，想到这里，张平安开口道：“九道湾那里有个挂面厂，最近在谈公私合营的事儿。我听别人聊天，说他们老板似乎不想做了，准备把厂子给停了。

您可以去他那里，买一台二手的机器，价格能便宜一半，作坊开张成本就能压缩在二百块钱以内。”

这还是张平安吃早饭的时候在路边听到的，说那个老板实在不愿意公私合营，便计划着趁还没找上他，把厂里的东西什么的卖了回款，孙主任去能捡个便宜。

“还有就是，你们东直门不是有个榨油坊吗？我听说，他们榨油坊每天都会有剩下的带渣底油卖，做辣条不讲究有没有渣~~有豆渣辣条有豆味，有花生渣有香味，都无所谓。

所以，您可以去找他们说说，以后底油都低价卖给你们，成本还能再低，至于其他的粮食什么的，你们不管能不能做好辣条，这东西都亏不了吧？毕竟谁家不吃粮食，大不了你们自己消化。”

张平安说着说着就有些心烦，虽然他进了帮扶办有责任给这些人出谋划策。

可按照工作流程来说，他们只需要考察之后给个大方向就行了对吧？

现在连进料机器都得他来操心，这到底是她们东直门的厂还是他张平安的？

而且看这个孙主任一听自己说话立马掏出笔记本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人是有备而来，就是自己不想动脑子，专门让他出主意来的！

“您看我说的可行的话，你们就回去准备吧，等东西准备好做辣条的时候，我会整理好具体的步骤和用料给你们。”

孙主任听出来了，张平安这是不打算管他们后面的事儿了。

“张副科长。其实我今儿来还有件事儿。就刚才说的，那个技术顾问的事儿。”

“您刚才不是说，不说什么顾问了吗？”

张平安挑眉，他怎么记得刚才这位孙主任说，谈了合作就不说顾问的事儿了？

她打的主意不就是不要自己这个顾问吗？

既然这样，那自己就给她一个辣条配方，然后这作坊再也跟自己无关得了。

也算是他这个副组长仁至义尽了。

“小同志，你这可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孙主任他们昨天商量了一天，早就把各种可能的情况想到了。

所以，他们的打算就是，如果交道口不能给他们分担风险，那他们就要降低可能的风险。

比如，张平安这个技术顾问。

“我的想法是，张组长别做什么技术顾问，你跟我们街道办一起，按照公私合营的方法来做这个辣条作坊。

张组长你提供技术，我们街道办负责其他，然后也不说什么工资不工资的，我们给你两成净利润，怎么样？”

东直门街道主任说这话的时候端着茶缸喝了口茶，眼神试探的看着张平安。

他们是想着，如果按照张平安说的，让他当顾问给他开工资，那一个月起码得有个一二十块钱吧？

这就等于，他们不知道挣不挣钱，先每个月支出一二十块钱！

那倒不如跟张平安签个合同，张平安出技术，就像是现在有些饭馆一样，师傅也参与盈利，做事情自然尽心尽力！挣得多他多些钱，挣得少他也没钱，他们也不用担心张平安后面再把辣条这个活儿给别人，两全其美，多好？

听到她的话，白新民和王主任对视一眼，撇了撇嘴。

感情这孙主任是两手准备两手抓，打定主意从他们街道省钱啊……

“您的意思是，如果不盈利，我们张副科长就白给你们干了呗？”白新民笑着问了一句。

看起来就像是一句笑谈，却让孙主任瞬间露出了一抹心虚。

“不能这么说……”

“行，我答应。”

张平安也不想再跟这老油条磨牙，直接答应。反正他前天已经跟牛副区长求证过，国家允许他们这些基层干部做其他副业。

既然这样，这笔钱不挣白不挣……虽然对于东直门街道办的前怕狼后怕虎张平安有些瞧不上，可算了，反正自己不需要天天去，至于他们挣了多少，会不会跟自己瞒报……

张平安心中嗤笑一声，如果是跟交道口合作，一家一半，他们做假账还有可能。

可如果只给自己两成，还真没必要~~就算他们在结余上做手脚，自己只需要看下进货单也查得出来，所以不用操心这事儿。

白新民听到这话，立马拿出纸写了一份文书合同，让孙主任赶紧签字“签了字您赶紧回东直门去吧，耽搁一天就是一天的事儿啊！”

白新民这是真看不惯她，拐着弯赶人呢！

孙主任也不跟他生气，早就认识了，谁不知道谁的坏脾气啊？

等她出门，白副主任便看了眼王主任道：“啧啧，这还是您处的不错的主任呢。”

王主任摇摇头，其实她能理解孙主任。

包括她自己和白副主任，当初如果不是张平安咬紧了牙非要弄厂，他俩也得瞻前顾后犹豫些日子。

白新民去求人家赊账的时候，也未必有孙主任的样子好看。

“你别看她这样，孙主任这人做事儿还是很有良心的。”王主任对张平安说道。

她不答应合作，实在是因为心力不足，不想节外生枝。

张平安跟她们街道合作，能多挣点儿钱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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