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张平安这么一说，抽到两头猪的采购员心里舒服多了。

“行，我们可记住张平安同学的话了啊。”

可能因为是直系关系，教育部门的那个采购员在面对华清大学的学生和老师时特别自来熟。

他这次抽到了两头猪，本来有些生气，想回去跟领导说一下华清大学有多瞧不起他们单位的，

可现在让张平安这么一说，他又觉得不至于，多大点儿事儿啊！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抽到了两头猪，能预约下次多一些的优先权也算是好事儿不是。

领导说起来，他也可以给出一个交代，这就行了。

二十头猪，足足卖出了两千三百二十五块钱！！

看到这些钱的时候，宋主任人都麻了！

张平安他们这次的项目挣钱可真够厉害的！

之前几个月卖菜他们就卖了小一千，现在又有这两千多块钱，也就是说张平安他们这个项目，把学校给的钱翻了近五倍——不对！

他们还有十头猪呢……

我滴个孔孟先人啊！

这投资回报率可真是够高的！

“这些钱我带回去上缴财务，等那十头猪处理好之后，把所有钱统计了，再做处理。”

宋主任跟张平安说道。

这都是明码明标的钱，张平安也不怕他做出什么偷偷昧下的事儿，自然愿意把钱让他带走上缴——学校给他们钱让他们做项目可不是给他们投资。

这是学校的增值项目，工厂和养猪场都是归学校所有，像是张平安他们的这样的负责人只是负责运营管理。

不过，学校也不可能让学生白干。

像是参与项目这些人，到挣钱的时候，财务经过统计都会按照比例给他们发补助金~相当于工资。

挣得多的多给点儿，挣的少的少给点儿，不管多少，都能基本覆盖学生生活费。

所以对于很多家庭条件一般的学生来说，参与项目工作还是很有些好处的~不管是从钱还是从实践活动来说，算是双赢。

张平安没去打听他这个负责人能分多少补助金，他只是叫住宋主任，让人又过秤了两头猪。

“宋主任，我代表收音机厂和辣条厂，采购四头猪。”

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厂开的采购证明。

是的，从准备卖猪开始，张平安就跟王宇宙和他姐夫庄大志打了招呼，让他们用厂里的公章给他来了证明。

他辛辛苦苦养了猪，不能只给别人吃肉不是？

既然要卖，卖谁不是卖？卖给自己更好不是？

“什？什么？所以，你当时说订了十头猪，就是为了现在自己买啊？”

宋主任人都蒙了！

他给张平安暗示的时候，其实是想着能给学校留下个三四头猪，让学生改善一下生活，再留一头过年的时候杀了给老师们买肉就行。

结果没想到啊，张平安一张嘴就是十头！！

当时把他吓一跳！后来想想，现在猪肉这么紧俏，哪怕再扣下十头也不怕，只学校的老师都能呼朋唤友把肉都内部消化！

现在看张平安这样他才知道，合着张平安报的十头里，他自己都要扣下四头猪……

这么一算，学校留下的倒是跟他预期差不多了。

只是没想到，张平安一边儿做学校的内部自给自足项目，一边儿还能惦记着他外面的工厂工人……

“宋主任。学校当初可是说了，工厂运营等，都由我们自己负责。学校只管钱。”

张平安看宋主任不说话，便提醒他道。

他按照正常价格买猪，不占便宜，学校这边儿卖谁不是卖？所以他的操作完全没问题吧？

宋主任看到张平安皱眉，不禁摇了摇：“没有，没什么。那就过秤吧！……不过，你这猪怎么拉走？”

不能卖了之后，还得在学校养着吧？宋主任倒是觉得没什么，可他怕学生们有意见啊！毕竟是学生们喂猪。

张平安摇头，他当然不会占这点儿便宜。

“您放心，人晚上就过来拉猪。”

要不是怕被今天这些采购员碰上，说他公器私用便宜自己，张平安早就让王宇宙他们过来拉猪了，不过没关系，他跟他们说好了，晚上过来，免得撞上别人。

至于猪弄回去之后住在哪儿，当然是厂里。

收音机厂后院儿挨着保卫科的地方他早就让人收拾好的圈猪的地方，保证猪安全，谁也别想偷走！

到时候，把收音机厂和轧钢厂的剩菜剩饭～好吧，这时候其实没什么剩菜剩饭，但是刷锅刷碗的水总是有的，

到时候把刷锅刷碗水掺和点儿麦麸喂猪，到过年前这几头猪说不定还能再胖个十来斤。

看张平安安排好了，宋主任也没什么说的了。

过了称，收了钱，宋主任忍不住拍了拍张平安的肩膀：“行！小伙子，是个有眼界的！”

想到张平安在大半年前，猪肉还只是需要排队抢位置的时候就这么有前瞻性的非要养猪，宋主任就觉得张平安果然不简单。

难怪人家能年纪轻轻就一手弄出两个大厂！！

夜里七点多，学生们都回到寝室的时候，张平安在学校门口等到了骑着三轮车的胖子和王宇宙他们。

这几个人也知道，张平安弄这几头猪不容易——虽然是他养的，可到底主权在学校。

外面又有那么多人盯着这些猪指望吃肉，能给厂里留下四头是张平安有本事。

他们也不能给他拖后腿不是？

所以。他们特意趁着外面天黑了，路上人少的时候过来，争取来无影去无踪。

“我以为今年过年没肉吃了。想不到啊安子，这今年猪肉馅的饺子就靠你了！”

胖子一脸高兴的把三轮车停在养猪场猪圈旁。

从张平安要过来上大学的时候，就把胖子和癞子从煤球厂叫了出来，安置到了辣条厂。

蜂窝煤厂工作累，工资却一般。

辣条厂和收音机厂发展前景好，进了这俩厂他俩才有更大的进步机会。所以张平安特意问过他俩准备进哪个厂，他做主把他们收进去。

胖子和癞子看着收音机厂那些精细的零配件就头疼，当机立断选择了辣条厂。

现在他俩在辣酱车间负责翻大缸~虽然翻大缸听着挺累的，但是借助工具的话，其实不出什么力气~起码比送煤球强。对了，工资比送煤球的时候多了近一倍！

今天听听王宇宙说张平安让来拉猪，他们自然积极响应！

张平安笑着点头，让他平时看着点儿这些猪：“要是它们出点儿什么事儿，过年就都啃白菜吧。”

几人听了拍着胸口保证，就算是人丢了，猪也不能丢！

四头猪当天晚上便进了收音机厂保卫科隔壁的猪圈里，成了整个收音机厂“最宝贵”的财产，所有工人都怕它们突然饿瘦了或者死了，因为如果它们出了什么事儿，可能今年就吃不到肉饺子了……

不管这四头猪在收音机厂怎么过它们掌上明“猪”的生活。

只说华清大学的领导果然说话算话。

说养猪给同学们改善伙食，就真的给他们改善伙食！

卖了猪的第二天，养猪场附近就支起了门板和大铁锅。

一群急着吃肉的学生亲自上场，钻进猪圈抓住一头猪就给它五花大绑！

你抬皮股我抬头，他抬前腿另一个抬后腿，八个人把猪抬起来扔到门板上，一刀划开脖子，接了满满几盆血！

再用滚烫的热水一泼，开始刮毛！

食堂里的大师傅亲自动手，为同学们表演了一场什么叫庖丁解牛…猪！

虽然解的不是特别好，但是起码猪真的宰了不是？

总而言之，一九五八年立冬当天，华清大学的食堂大师傅，第一次亲手杀了两头猪。

华清大学的同学们，第一次吃到了自己养的猪。

当天中午一群女同学边吃肉边流泪：“他们今天杀的是黑花，我认识它，每次喂猪食的时候，它都被另一头猪挤的半天挨不着猪食槽~呜呜~真香~呜呜，太心疼了……”

“我也认得黑花~呜呜~刚才他们抓猪的时候，我还想跟他们说换一头来着~呜呜~可是，可是大白和黑背也很让人心疼啊~呜呜~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躲一边儿哭~呜呜~今天这猪肉白菜炖粉条绝了！太好吃了！呜呜~”

“这肉吃的人太难受了……”

“那要不你别吃了，一人就这么一大勺，你的给我，我给你一块糖。”

“那不行，肉是要吃的……”

张平安端着饭盒，在食堂里吃猪肉白菜炖粉条，也是感觉比以前吃起来都香~可能是因为最近真的太缺肉了吧，也可能是自己养的更有成就感？

但是，听到周围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好笑，这些人未免也太感性了点儿……

“你是不知道，许小娟跟我喂过几次猪崽子之后，也自认为自己是个它们的抚养人，今天吃饭的时候，犹豫了半天才咬牙打了猪肉炖粉条。”

周一摇了摇头，又心疼又好笑的说许小娟这就是城里姑娘没见过世面。像他们乡下哪家哪户养了家禽家畜不杀？

要是吃一只哭一回，那还养来干嘛？

孟长恩则是问张平安，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下午就走。”张平安安排杀猪卖猪都是算过时间的。

明天是周六，又是立冬，他今天松口让食堂杀了猪，就是为了趁机买五斤猪肉，五斤板油，放学带回家。

孟长恩点头，他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因为，就连他也蹭着张平安这个负责人的面子，割了五斤猪肉带回家——不是他跟张平安不想多买，实在是因为今天只杀了两头猪。

学校食堂一口气切了两百斤肉炖猪肉炖粉条。

剩下的二百斤肉学校老师排着队想买，他俩能一人留下五斤肉，已经是张平安各种操作下的结果了。

周一和吕青候等人对他俩羡慕不已~他们都是外地人，没有买肉的资格啊。

“田薇，你怎么不请张平安帮忙，给你买两斤猪肉啊？你们自己养的猪，又是学校杀的，不需要肉票，你是本地人，回家炖了一家人一起吃多好啊，”

食堂另一边儿，田薇的同学吃着香喷喷的猪肉，泪水从嘴角流出。

看着快一个月没吃到一口荤腥的田薇，居然到了这时候吃饭还是斯斯文文优雅的样子，便有些好奇，她们家人都不馋肉吗？

田薇把肉在嘴里细嚼慢咽，恨不得让这肉香再慢一点儿消失才好。听到同学的话，淡淡一笑道：“不了，我不想欠人情。”

特别是不想欠张平安的人情！

这次杀的猪少，等下次，下次肉多的时候，她自己去排队买！

同学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她假清高，低下头大口大口吃饭！

吃了这顿，不知道学生什么时候才会再杀猪呢！

“估计得到冬至了吧？”

张平安作为学校养猪项目的负责人，听到有同学问什么时候可以再吃肉，便笑着回答道。

他们养猪场剩下的那几头猪学校已经算过钱买下了。

按照规划，剩下的四头猪肯定是要在过年前全部消灭的。

张平安估计，冬至很可能会杀一头做饺子馅。

听张平安这么一说，竖着耳朵听消息的同学兴奋不已！

其他同学立马跟着问他：“那你们养猪场还养猪吗？得养吧？如果不养，我们只怕半年都吃不到一口肉了。”

虽然都是学校的学生，可华清大学的学生都不是只知道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他们都知道现在肉又多难买，所以哪怕一两个月也吃不到一次肉他们也没对学校抱怨过什么。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养猪场。

今天这肉一吃，大家伙儿都知道，只要养猪场有足够的猪，他们就能吃一口肉。

张平安其实也有些担心……不是担心学校不让继续这个项目，而是担心买不到足够多的猪崽子。

不过他面儿上却没有显露什么，反而笑着安抚同学们：“放心，肯定养。我们这个项目现在可是学校最挣钱的。我不养老师们也不会同意不是？”

让张平安没想到的是，当天下课之后，学校领导就叫了他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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