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应贤办公室内，周志民闻言，笑道：

“反正我现在是需要忙光刻机项目，没时间折腾别的项目，具体要怎么赚钱，那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

“关于光刻机的未来应用和市场前景，我已经跟两位领导说清楚了，具体要怎么办，我听从领导的安排。”

见他跟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季宝军两人也没辙。

等周志民离开之后，季宝军这才问道：

“老赵，怎么办？我们真的要答应他么？”

“不答应能怎么办？”赵应贤苦笑一声：

“那小子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现在他都已经这么说了，我们不办也得办了。”

招聘大四学生来实习这件事，周志民早就说了，甚至在今年暑假的时候，他还这么干了呢。

只不过赵应贤他们一直迟疑，担心出事，所以这才没有放开口子。

除了担心出事之外，那就是必须得‘打压’一下周志民。

这是领导的驭下之术，平衡艺术。

之前硅单晶项目的时候，周志民就把半导体实验室冯裕庆给整得没脾气，最后更是兼并了对方的技术团队。

虽说最后周志民是把硅单晶给研制出来了，冯裕庆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对于赵应贤他们这些领导而言，接下来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如今是周志民这边一马当先，冯裕庆和半导体实验室已经彻底沉寂下去。

反正如今的半导体实验室，朝着锗晶体管这方面前进，是否会有收成，真的不好说。

可反观周志民这边，光刻机项目热火朝天，不管是之前的老人，还是新人，大家都信心百倍，坚信跟着周志民能够出人头地。

如果赵应贤他们还对周志民‘予取予求’，往后只怕还坏事儿。

到时候想要奖励周志民，都不知道该奖励什么才好。

只不过，如今被周志民逼到墙角，看来只能够找领导商量一下了。

转眼过去两天，星期六晚上，冬至刚过去没几天，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这才六点多，街道上的路灯指引着方向，周志民从公交车下来，踏步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走进百货大楼，弟弟妹妹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早上出门之前，他就跟弟弟妹妹们说好了，今晚等他下班回来，一起逛一逛百货大楼。

主要是需要采买一些东西。

眼瞅着已经快要元旦，虽然现在不过这个节，但周志民不能没有表示。

“大哥！”

老二他们显得十分兴奋，老四和老五他们的小脸红扑扑的，眼角满是笑意。

“嗯，走，我带你们先去买衣服。”

周志民笑呵呵地说道。

耶！

姐弟四人跟在他身后，来到卖成衣的柜台，周淑芬便拉住她大哥的衣角，小声说道：

“大哥，这些衣服太贵了，我们买布回家自己缝吧.....”

这年头的衣服，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自己缝制，这是很多女性必备的生存技能。

买布匹需要布票，针线头这些倒是简单。

但同时，还需要缝纫机。

家里自然有缝纫机，周志民之前就给家里购买过一台。

购买布票是最划算的，因为买直接买成衣的话，价格可贵多了。

“没事儿，几件衣服而已。”

周志民轻声安慰了一句，心中微叹。

随后，他冲工作人员礼貌地要了几件衣服，全是按着周淑芬他们姐弟四人的身高来购买。

当听到他要给弟弟妹妹分别买两套衣服时，周淑芬顿时急了。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大哥，买一件就可以了，不要买那么多，而且弟弟他那么小，到时候穿我们的就可以了....”

三小只也在一旁违心地劝说不要买这么多。

其实他们内心是想要的，只不过他们懂事，不会也不敢张口。

“不用，就每人两套。”周志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等弟弟长大了，他的旧衣服可以留着给下一代。”

能不能留着，谁知道？

周淑芬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立马惊喜地问道：

“大哥你是快要结婚了吗？”

老三他们三小只闻言也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大哥，但是下一刻，他们二姐的额头就被大哥弹了一个脑嘣。

啪！

“胡说八道什么呢？”周志民白眼道：

“我才十八岁，等过了年，我也才十九岁而已，想要结婚，得二十岁之后才行。”

如果他是在农村，那么提前生孩子都没关系，等到了结婚年龄再去扯证也不急。

但他是在城里工作，还是大学生，那肯定不能这么干啊。

呵斥过后，周志民这才挥手，让他们都先去拿衣服试一试。

这时代的试衣间，就一个很简单的帘子遮挡。

只不过现在买的都是普通的大衣内衣，也不需要进试衣间。

前后待了还不到十分钟，周志民他们就已经购买好了衣服。

兄妹五人，每人两套。

周志民还给自己买了一双皮鞋，又了一件狗皮里子的呢子面半大衣，穿上之后真是又精神又暖和。

买好衣服之后，便去了附近一家公私合营的饭店吃饭。

“鲁师傅，给我来两盘你们家的招牌红烧黄鳝，还有水煮肉片....”

进门之后，周志民就熟门熟路地冲坐在桌前的一个小老头打了声招呼，当即点菜。

之所以来这家不太起眼的苍蝇馆子，主要是因为他们家的黄鳝非常好吃。

冬天的黄鳝相当肥美，而鲁师傅又非常会处理黄鳝，所以这家小饭馆虽然是处在胡同里头且面积还小，只摆了五张桌子，但却是不缺食客。

还好周志民他们来得早，即便这样，也就剩下一张空桌子。

上次周志民是被陈文华给拉过来，吃过一顿，便记住了。

周淑芬他们坐下来之后，还沉浸在刚才买衣服的喜悦之中，叽叽喳喳地聊着。

不多时，饭菜上来了。

总共点了四个菜，一个汤，每人一大碗米饭。

兄妹五人，肯定够吃了。

黄鳝入口之后，味道确实鲜美，吃不到土腥味，只能说鲁师傅是真的很会处理黄鳝。

估计周淑芬他们也是饿坏了，又或许是鲁师傅他们家的饭菜比较好吃，所以他们端起碗筷便一顿狼吞虎咽，吃饭速度比在家里，快多了。

吃过晚饭，周志民便领着他们回家了。

转眼第二天，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周志民他们兄妹五人就穿戴好，带着大包小包赶上第一班公交车。

一路兜兜转转，近三个小时之后，这才重要回到了千军台村。

此时天色大亮，远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太阳。

今儿个没有下雪，更不是多云天气，反而是一个大晴天。

兄妹五人背着提着不少东西，回到了老家。

进村的时候，十分冷清，看不到人影，因为大家都窝在家里猫冬呢。

“大哥，我们家的房子塌了.....”

还没到家，周志军便眼尖地发现他们家的房顶塌了一小片。

这可不是小事儿。

塌下去一小片，那肯定需要修葺呀。

意味着需要花钱。

其实他们兄妹五人都已经搬去城里了，村里的房子就没必要修葺了。

但是周志民却非常清楚，往后老三他们三小只，还得回来。

所以这房子该修还得修。

“嗯，我看到了。”

周志民皱眉应了一句，“先进去看看，等下再说。”

他们兄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今天回家之前就担忧过，没想到还真有房子塌了。

放好行李之后，周志民检查了一下，他们家三间房，靠右边这一侧的房子塌了一角。

于是，周志民便去找甘世平书记帮忙。

登门的时候，他提了一罐麦乳精和一条大前门。

并不是他买不到更好的香烟。

什么牡丹、中华等都是很不错的香烟，在百货商店就可以买得到。

只不过没必要。

大前门在千军台村就已经是顶好的香烟了。

这不，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甘世平抽的卷烟，便是农村自留地，自个儿种的烟草叶。

过滤嘴的大前门香烟，当然比卷烟强多了。

虽说对于农村人来说，他们习惯抽卷烟，因为这个劲儿大，大前门这些烟太软，没味儿。

可是大前门在村里，有面儿啊！

“嚯，这是大前门啊....”

当周志民带着麦乳精和大前门进来时，里面一群人围在火盆旁边聊天呢。

两个大火盆边上围了少说有十来人，相当热闹。

周志民的到来，让屋内众人大吃一惊。

特别是那几个老烟枪，看到大前门时，眼珠子都瞪圆了。

眼尖的周志民，看到有人抽的居然不是烟丝，而是乱七八糟的树叶。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定然是今年夏天的大锅饭，农村自留地都不允许耕种了，所以卷烟自然也不允许种了。

“志民回来了，来，烤烤火。”

甘世平十分热情地招呼，周志民将礼物放对方手里，刚说两句，便听对方假装客气道：

“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呀？等会儿拿回去。”

一旁甘世平他老伴儿，听到他这么说，一阵眩晕，忍不住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这死鬼老头子，这可是麦乳精啊，五块钱一罐，而且还得要票，人都送上门来了，怎么能不要呢？

拧完之后，甘世平老伴儿脸上堆起笑容，冲周志民讨好道：

“志民你快坐，外面那么冷，你从城里回来，手都快冻僵了吧？先烤烤火，一会儿在家里吃饭.....秀琴你快去把咱们家的火腿拿来，今儿个中午炒着吃....”

嚯！

烤火的其他村民一听，都瞪大眼睛。

谁不知道甘书记家在过冬前从山里打猎回来一头野猪啊？

这时候的野猪，按照国家政策，购五留五。

也就是说，打猎回来的猎物，一般像野兔野鸡这些没啥肉的，就归村民自个儿处理，但是如野猪这样的大猎物，那就必须卖一半给国家，剩下才是村民自个儿的。

甘世平家狩猎来的野猪，不到两百斤，出肉率仅为百分之六十几，所以也就是百来斤左右的肉。

卖了一半之后，甘世平家里就剩下五十斤出头。

即便如此，这五十多斤的肉，也显得弥足珍贵，被他们家当成宝贝。

因此有相当一部分都被腌制成了腊肉。

但过冬前猎杀到现在，吃了不少，还剩下十来斤左右的腊肉，那是要留着过年吃的。

此刻却是要拿出来吃掉一部分，并且吃的还是火腿，村民们当然很吃惊。

“婶儿，别忙活了，我弟弟妹妹他们也回来了，正在家里做饭呢....”

周志民赶忙制止道。

现在农村缺粮少肉，任何吃的东西，都非常珍贵。

他自然是不缺这一口吃的，得赶紧拦住对方。

并且他快速地对甘世平说明来意，希望对方能够帮忙找人修好他家塌陷的屋顶。

甘世平顿时拍胸表示没问题，大包大揽地接了下来。

“那我先谢谢甘书记。”周志民态度诚恳地说道，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黑十：

“书记，这钱您先拿着，要是不够，到时候您再跟我说。”

农村的房子，二十块钱就足够起好一间。

就他们老周家的房子，塌的那一角，撑死了就是几块钱的事儿。

他之所以拿出来这么多，自然是要摆出求人办事的态度。

虽然修葺房子就是一件小事，而且较真来说，还是他给对方送钱。

但事儿就得这么办，总不能居高临下，给人一种施舍或怜悯对方的感觉，那恐怕会适得其反。

周志民不蠢，当然不会这么办。

“用不了这么多！”甘世平连忙摆手道。

旁边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要么呼吸急促，要么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么多钱，谁不想要？

现在可是大冬天，大家伙都猫冬呢，也没啥活好干的。

这要是能够帮忙周志民修葺屋顶，赚个五毛一块钱的，那也很不错啊。

周志民没说别的，只是把钱给到对方，一句拜托了便结束对话。

“书记，婶儿，那我先回去了，我家屋顶的事儿，就麻烦你们了。”

从甘世平家回来，周淑芬他们已经把屋里的炕烧暖和了。

这个家，得有人住，才有人气。

家里还有一部分之前留下来的木柴，但也不多了。

下次要是过来，恐怕得带上一些煤才行。

在家里吃过午饭，甘世平就带人过来了，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材料也第一时间带过来了。

很显然，甘世平对修葺房子非常熟悉。

果然，看到周志民他们兄妹五人好奇的目光，甘世平笑着解释了一句：

“前段时间我们村也有几户人家的房子塌了.....这些材料都是剩下没用完的，就放在生产队。”

周志民不置可否，扭头让老二泡壶茶水，又指挥老三把花生瓜子拿出来招待客人。

甘世平他们也没闲着，寒暄没两句就开始忙活。

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屋顶便修葺好，钱也只是花了六块钱，包含了人工和和材料等费用。

房子修好之后，兄妹五人也没多待，又赶着回城里了。

因为家里的柴不够了，要不然，倒是可以留在村里住一晚。

第二天，周志民回到燕园，刚上完两节课，就被段学复喊去办公室聊天。

段学复泡了一壶茶，等周志民喝完第一口茶水，便语重心长地询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我没有啊，主任您怎么这么问？”周志民一阵诧异。

“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写论文？”

只见上一秒还笑容温和，态度良好的段学复，下一刻却是满脸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

然后，他又拿起桌上的一沓纸，丢到周志民面前。

“你自己看看？你上次写的论文，要亮点没亮点，一点灵气都没有，亏我之前还对你的论文那么期待，折腾了几个月时间，你就给我这样的论文？”

相比周志民之前写的《奇数阶定理》等论文，这一次的论文，真的太一般了。

相差了好几个层级，简直可以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来形容。

周志民没想到段学复发这么大的火，不就是一篇论文嘛，至于吗？

他就是摆烂了而已，没想到却是惹恼了段学复。

“主任，您这要求也太高了吧？”周志民哭笑不得，段学复却异常严肃：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我告诉你，要是你不给我交上来一篇跟《奇数阶定理》差不多的论文，哼，你就别想去厂里上班，往后就给我好好待在学校上课。”

听到这句话，周志民顿时沉默了。

虽然他不认为段学复能够硬刚得了赵应贤，但如果前者真的铁了心，那么赵应贤还真拿对方没辙。

真要是留在北大读书，他可不愿意。

为啥？

如果他直接留在北大读书，那么明面上的收入就只有两项，一是国家补贴，二是论文稿费。

段学复此举就是逼着他要多写论文，特别是多写一些影响力非常高的论文，只有这样，才能够拿到更多的稿费。

假如他不写，那么他家兄妹五人，哪里来的钱，大吃大喝？

仅凭国家每月给的那二十四块补贴吗？

但如果他继续发表数学论文，恐怕不出两年，就得跟秦元勋一样，从此隐姓埋名，甚至直接请去大西北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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