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泽园大饭店内，赵应贤和周志民两人推杯换盏，一下子就喝了不少。

后者酒量还算可以，但他还是早早地借故酒量不行，举白旗了。

然后频频劝对方多喝一点。

结果他还是小瞧了赵应贤的酒量。

一瓶茅台酒，两瓶西凤酒，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可他这人却只是面红，但吐字清晰。

并且在买单之前，赵应贤还让工作人员多拿了两只烤鸭打包，让周志民拎回去给他的弟弟妹妹。

周志民无语，因为他住在中关村，并没有住在北兵马司胡同。

但盛情难却，加上对方有车接送，所以他今晚只好返回城里的家。

等他回到院子，推门走进北房堂屋时，墙壁上的大钟显示此时已经八点五十分。

冬天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

不过周淑芬他们姐弟四人，却还在堂屋隔壁的书房，挑灯夜战呢。

“大哥你回来了！”

老二他们惊喜不已，放下书本就跑了过来。

虽然今天是二十二日，冬至节，但今天是周一，所以周志民他们一家在昨天就提前过节了。

原计划今天是不应该回来，却没想到他们大哥不仅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两只烤鸭。

“正好我们也饿了，谢谢大哥。”

周淑敏看到烤鸭时，眼睛放光，双脚根本挪不动道了。

还好老二和老三还知道关心一下她们大哥。

“这会儿也很晚了，你们吃一点就去睡觉吧，吃太多了晚上睡不着可不好。”

叮嘱一句过后，周志民拿热水壶倒了点热水泡脚，然后准备睡觉了。

他比较爱干净，就算是冬天，也是每两天洗澡一次，甚至偶尔出汗了，每天都要洗澡。

所以他才没有去过澡堂子。

在他泡脚的时候，老二突然说了一句：

“大哥，这周五晚上，我们胡同有放电影，就在隔壁四合院，到时候我们要不要去提前占位置呀？”

这年头没啥娱乐生活，电影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娱乐方式，备受男女老幼的欢迎。

“我就不去了，你们想要去看的话，提前吃饭，穿多几件衣服，别着凉了.....”

叮嘱了一句，周志民突然想起暖水宝这件事。

因为室内还好，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厂里，都有供暖，所以周志民一直没想起暖手宝。

但如果长时间待在室外的话，那么有这样一个暖水宝，当然会更好。

不过让他弄这玩意儿，还是算了。

反正弟弟妹妹也不会天天跑去室外看电影。

改天带他们去电影院看电影算了，反正电影票也不贵，他们家看得起。

“哦！”老二他们虽然失望，但扭头就忘了，眼前的没事更要紧一些。

转眼第二天，周志民准备回学校。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儿越来越冷，周志民不仅戴上了皮手套，还戴了一顶带毛的羊皮帽子。

戴上这玩意儿，再围上厚围巾，零下十几度也不打怵。

刚回到学校，鲍承先他们就围着周志民八卦了两句昨天下午他被汽车接走这件事。

虽然祁中兴他们都是天之骄子，但周志民可是被小轿车给接走的，接他的那人一看就知道是领导。

所以大家肯定会八卦两句，打听打听一下情况。

“你们可能不认识，那是我们厂领导，找我有点事儿。”

周志民随口解释了一句，但鲍承先却是又抛出了几个问题，明显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你问这么多干嘛？咋地，你想要来我们厂实习吗？”

来七七四厂实习这件事，一开始周志民就有考虑过。

特别是之前那次，鲍承先他们跑过来七七四厂参观，当时他还在想办法，要不忽悠几人来机床实验室帮帮忙呢。

毕竟鲍承先他们这群人的脑子，可真是太好用了。

但后来，祁中兴、董海川、鲍承先他们都更偏向于写论文赚稿费这条路，加上周志民在自家卧室挖出了宝藏。

也因此他改变了策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

现在他已经没有多少想法，慢慢来即可。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而已。”

鲍承先赶忙罢手，讪笑道。

周志民只是盯着对方看，都把对方给整尴尬了。

还好这个时候老师走进了教室，这才让鲍承先松了一口气。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午饭过后，下午周志民刚到教室，就听到白礼春他们聚在一起哈哈大笑地聊着天。

见他进来，几人还冲他招手。

“志民你快过来，董海川的论文通过了，他拿稿费了，足足有两百一十六块钱呢....”

白礼春的语气中，满是羡慕。

董海川的论文是按照千字八元的价格支付，总共有两万七千字，所以稿费有两百一十六块钱。

这笔钱对于大学生来说，已经非常多了。

特别是董海川这位从中部省份来的农村娃，两百一十六元就是一笔巨款。

“哦，恭喜啊，海川，你这下可以松口气了，不用那么辛苦了吧？”

周志民笑呵呵地冲对方恭贺道，然而董海川却是非常诚恳，表情严肃地站起来，冲他鞠躬道谢。

这礼，有点重了。

“海川，不用这样行大礼，我受不起，而且这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跟我没关系。”

只不过，董海川却不这么认为。

有句话叫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对于董海川来说，就是这样。

因为周志民给了他方向，并且还愿意免费指导他写论文，所以他才能够拿到稿费。

虽然周志民也同样给鲍承先等其他同学进行辅导，只有他一个人认真听进去，并且执行贯彻到底。

但终究还是周志民这个火车头带的好。

闲聊了没几句，老师来了，闲聊暂停。

不过今天下午，甚至未来几天内，董海川拿到稿费这件事，绝对是数学系的热门话题之一。

“我去，鲍承先，你上厕所不洗手的啊？我靠，别碰我，你恶心不恶心啊！”

从厕所出来，鲍承先的不卫生行为遭到了段永新的呵斥。

只因为段永新是南方人，还有洁癖，当然看不惯这一点。

鲍承先一听，立马就将自己的魔爪伸向了对方。

两人顿时追逐打闹起来。

周志民也从卫生间出来，快速地洗了一下两根手指，便拔腿就跑。

旱厕的味道，不是一般的重。

尽管他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有大半年时间，但他还是不太习惯旱厕。

其实现在冬天还算好，之前夏天的时候，蚊虫飞舞，蹲坑的时候还能够看到很多蠕动的白色小可爱。

而且夏天气温高，旱厕内的味道，那叫一个浓郁啊。

所以，就算现在周志民有智能手机，且可以上网，他也不可能在厕所里蹲坑一两个小时。

回到教室，鲍承先他们上厕所不洗手这事儿，已经传遍了。

但都还好，大家只是笑笑闹闹，并没有当真。

鲍承先也没有因此被‘孤立’，只不过这个笑话怕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洗干净了。

欢快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周四这一天，周志民回了七七四厂，发现机床实验室已经多了不少人。

如果说之前的机床实验室显得空旷，那么现在就是拥挤了。

光刻机项目的成立，直接让整个实验室的空间全部被合理利用起来，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进入实验室之后，周志民把李学国、莱西造等小项目负责人召集起来开会。

花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他总算是了解到现在光刻机项目的进展。

确认之后，他便解散了众人，随后直奔季宝军的办公室。

到地方之后，他便提出了要求：机床实验室需要再建一个无尘车间。

“志民，现在是冬天，再建一个无尘车间的话，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嗯，确实急了一点，那就慢慢来，我原本计划是一年内研制出光刻机，那么现在两年或者三年研制也没关系......”

季宝军闻言，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呼吸急促，道：

“别，建，我这就马上安排。”

“不过，志民你真的能够在一年内研制出光刻机吗？不能再快一点吗？”

周志民摇头：“领导，光刻机项目的技术难度，我在项目报告上面已经写清楚了，计划完成时间也列了出来......”

“所以光刻机跟其他不同，从微米到纳米，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技术突破.....”

“当然，如果领导你们还能够帮忙招聘来更多的大学生技术员，那么加快一点速度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就上次他在开会时，跟莱西造他们说的那些话，就足以证明想要制备出光刻机，各方面的条件都需要达标才行。

技术难度在这里摆着，团队成员的情况也参差不齐，所以他给出一年时间，不会相差太远。

季宝军沉吟不语。

他并不是很懂，但是从周志民的话里，他听明白了，这是嫌弃他们这些当领导的不够支持光刻机项目。

“志民，你也知道现在我们厂已经山穷水尽，国内确实没有那么多的大学生......”

“领导，我之前不是建议过，招聘那些大四学生吗？他们明年夏天毕业，现在提前过来实习，很完美呀......”

两人在办公室里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被说服的季宝军带着周志民跑去赵应贤办公室聊这件事。

现在是要落实两件事，一是新建第二间无尘车间，二是招聘大四学生。

等他们两人说完，赵应贤直接沉默了。

因为这两件事都涉及到一个字：钱！

按理说，周志民给七七四厂赚回来那么多钱，也研制出那么多的产品，那么他赵应贤应该立马答应才对。

但是硅单晶这个产品并没有赚钱，反而光刻机项目前前后后已经搭进去了不少钱。

另外，此前赚的近七千万美金的外汇，该奖励也已经奖励过了，这事儿早翻篇了。

所以现在想要继续加大投资，给光刻机项目提提速，赵应贤迟疑了。

不加速，那就是一年时间，甚至更长。

这可是比周志民之前研制的所有产品的时间更长。

如果加速，那又是巨大的投资，唉！

左右为难！

思索片刻，赵应贤突然想起了之前周凤鸣说的话，于是冲周志民问道：

“志民你现在还有没有其他赚外汇的新路子？”

周志民立马翻白眼，又让他干活。

不过他并没有反应回应对方，而是思考了起来。

赵应贤和季宝军两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盼。

因为两人都知道周志民很聪明，也确实很会搞钱。

上次那卖专利赚的六千多万美元，当时周凤鸣就在会议上提过这事儿，这笔外汇都用来还债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七七四厂后续这才又多拿了两千多万人民币的投资，这算是一种补偿式的奖励。

“领导，其实如果想要赚外汇的话，我们还可以卖产品......比如卖集成电路芯片！”

好一会儿之后，周志民这才开口道：

“现如今，国外的硅晶体管都已经全部蚀刻在芯片内，他们一枚芯片内大概有两个一百微米的双极硅晶体管.......”

“一旦光刻机项目完成，那么我们也可以立马制备出集成电路芯片，并且内部可以蚀刻一百个双极硅晶体管.....”

“根据外国科技资料，我没记错的话，德州仪器的集成电路卖给他们国家海军时，价格是一千美元/六十四枚芯片.....”

赵应贤和季宝军两人闻言，愣住了。

下一刻，赵应贤皱眉道：

“志民，你不会是哄我们的吧？”

“芯片价格我们都知道，但是我们真的能够造出来内部拥有一百个硅晶体管的芯片？这样的芯片得多大呀？”

周志民却是笑了：

“领导，如果这枚芯片内的硅晶体管只有几百纳米呢？”

“我之前在光刻机项目计划书里也写过，届时我们的光源采用的是365纳米的汞灯，如果光学系统没有问题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造出来几百纳米的晶体管，自然可以在芯片内部蚀刻出更多电学性能稳定的硅晶体管.....”

“一枚芯片内部有一百个硅晶体管，只不过是最基本，等到我们的技术成熟，良品率上来之后，那么绝对可以蚀刻更多的硅晶体管......”

“到时候一枚蚀刻了上百个晶体管的芯片，领导，你们说他们愿意花多少钱来购买？”

嘶！

霎时间，他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季宝军却很快反应过来，表情严肃地说道：

“志民，你这样的话，可不就是犯错误嘛，我们自己研发生产的先进产品，怎么可能卖给老外？倒是他们要是逆向反推出来.....”

周志民却是笑呵呵地问道：

“领导，我问你，他们是今年研制出集成电路芯片的，对吧？”

“对啊！”

“那他们从研制出集成电路芯片之前，硅单晶的纯度从五个九到七个九花了多少时间？我们又花了多少时间？”

季宝军和赵应贤两人都很聪明，马上就想通透了一些关节，却是没能够完全想明白，同时也不敢确认。

不过周志民却在接下来的时间，跟两位领导讲清楚了。

仙童半导体也好，德州仪器公司也罢，他们现在用的都是光刻工艺，如果他们想要在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里，蚀刻更多的晶体管，那么就需要突破更多的工艺。

这是半导体工业的全套流程。

即便欧美西方国家拥有更为全面和先进的工业体系，但是技术创新，却需要时间的沉淀和民用规模的普及才行。

也就是利益的驱动！

原时空的历史上，美国就是靠着利益，驱动德州仪器、仙童半导体等民用企业的技术发展。

所以他们才会在六十年代初研制出了接触式光刻机。

这种光刻机是在曝光过程中，掩膜版与涂覆有光刻胶的硅片直接接触，其缩放比例为一比一，分辨率可以达到4-5微米。

由于掩膜与光刻胶膜层反复接触与分离，随着曝光次数的增加，会引起掩膜版和光刻胶膜层的摩擦和颗粒污染，从而严重影响半导体器件的质量，导致芯片良品率下降。

等进入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时候，山姆那边这才研制出接近式光刻机，并且采用氮气填充技术，以减少缺陷并提升成品率。

接近式光刻机的设计肯定是优于接触式光刻机，因为晶圆片与掩膜版之间存在间隙，避免了直接接触，非常适用于特征尺寸较宽松的工艺节点。

换句话说，周志民现在研制的接近式光刻机，绝对是领先美国那边最少十年的技术。

在这样的情况下，当然不需要太过忧心忡忡。

甚至，如果周志民还能够进一步优化接近式光刻机的技术，在分辨率、套刻精度和生产效率等几个光刻机核心指标中提升技术，那么制备出几百纳米硅晶体管的芯片，自然不成问题。

一步领先，便可以继续步步领先。

又何必害怕被山姆大叔给追赶上来呢？

赵应贤两人激动不已，但冷静下来之后，季宝军突然笑骂道：

“志民你可真行啊，竟给我们吹牛，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现在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你说怎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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