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5章 葬礼(1 / 1)煮翔的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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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丝,悄无声息地飘洒在绿草如茵、树木葱茏的“常青纪念墓园”。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空气湿润而清冷,混合着泥土、青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细雨柔化的哀乐声。这里安息着西雅图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静谧、肃穆,价格不菲。

丹尼尔·克劳福的葬礼,就在这里一处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部分湖景的家族墓地区域举行。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崭新冰冷,上面镌刻着丹尼尔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下方是克劳福家族的徽记。墓碑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由白色百合、玫瑰和苍翠枝叶组成的花圈,缎带上写着“永怀挚爱——克劳福家族敬挽”。周围还堆满了其他吊唁者送来的花束,在细雨中微微颤动,散发着混合的、有些甜腻的香气。

参加葬礼的人不算少,但也不算特别多。丹尼尔生前是本地商界巨头,人脉广阔,但也树敌不少,加上他死得突然且“不体面”(被玻璃砸死,新闻标题可不好听),很多平时来往密切的“朋友”和商业伙伴,都找了各种理由没有亲至,只是派了代表或者送来了花圈。到场的主要是“全美速运”的部分高管、一些与克劳福家族有多年生意往来的老伙伴、丹尼尔的少数亲戚,以及几位本地的政客(出于礼貌和程序)。

所有人都穿着肃穆的黑色,男人们是深色西装,女人们是黑色裙装或套装,面容沉重,低声交谈,偶尔有人用手帕擦拭眼角。牧师站在墓碑旁,用平稳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调,念诵着悼词,赞美丹尼尔的商业成就、对社区的贡献、对家庭的爱(尽管他离过两次婚,与子女关系紧张),并祈祷他的灵魂得到安息。细雨飘落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哀戚。

林风就在这群吊唁者之中。

他同样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面料昂贵的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和深色领带,没有打伞,细雨在他浓黑的头发和挺括的肩头蒙上了一层细密晶莹的水珠。K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一身黑西装,面无表情,像一尊沉默的护卫石像。吕一则留在了车里。

林风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面容沉静,目光低垂,落在墓碑前那丛白色的百合上,仿佛在专注地倾听牧师的悼词,又仿佛只是在安静地等待仪式结束。他脸上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任何幸灾乐祸或如释重负,只有一种符合场合的、淡淡的肃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他年轻的面孔在一群中老年商人和政客中显得有些突兀,但也因此吸引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

很多人认出了他。NLG的新主人,那个在“启迪之夜”晚宴上当众浇了丹尼尔·克劳福一头酒、并公开宣称要其核心业务的、嚣张而神秘的东大年轻人。他来参加丹尼尔的葬礼?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示威的?或者,是迫于社交压力不得不来走个过场?各种猜测在人群中悄然传递,但没人敢上前询问或表露什么。

葬礼仪式在牧师最后的祈祷和众人低声的“阿门”中结束。吊唁者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交谈着,走向停在墓园道路旁的车辆。一些人走向丹尼尔的遗孀(第三任,比他年轻许多)和几位表情木然的子女,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林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等大部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缓步上前,走到丹尼尔的遗孀面前。

那是一位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宜、但此刻眼圈红肿、妆容有些花了的金发女人。她身边站着一位神情疲惫、看起来像是律师或家族信托经理的中年男人,以及两位对林风明显露出警惕和不安神色的“全美速运”高管。

“克劳福夫人,节哀顺变。” 林风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陌生吊唁者的礼貌和疏离,“对于丹尼尔的意外离世,我感到非常遗憾。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的话很简短,措辞也很官方,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没有虚伪的过度悲伤,也没有令人不适的冷漠。

丹尼尔的遗孀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林风一眼。她显然知道林风是谁,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怨恨?有恐惧?还是单纯的疲惫和茫然?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你能来,林先生。”

她身边的律师和高管,对林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

林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再次微微颔首,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三个人影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拦在了林风面前。是三个男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穿着体面但神情焦虑,正是“全美速运”董事会里持股比例相对较小、但又有些分量的几位股东。他们在葬礼上一直心神不宁,目光不时瞟向林风,显然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林先生,请留步。” 为首的一个秃顶、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一个混合了讨好、急切和忧虑的僵硬笑容,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鄙人是‘全美速运’的董事,詹姆斯·霍华德。这两位是米勒先生和沃森先生。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但……有些关于公司未来走向的事情,我们想……和您谈谈,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

林风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三人。K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隐隐挡住了对方过于靠近的态势。

“霍华德先生,” 林风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我想,现在这个场合,似乎不太适合谈论商业上的事情。丹尼尔刚刚下葬。”

“是,是,我们明白,这非常不合时宜,请您原谅。” 霍华德连忙道歉,但脸上的急切并未减少,“只是……情况特殊。丹尼尔走得突然,公司现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尤其是,丹尼尔在生前,已经就公司的某些核心业务,与您的NLG达成了……‘深度合作’的意向,而且条件……对我们‘全美速运’非常不利。”

他看了一眼旁边丹尼尔的遗孀和律师,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我们都知道,那所谓的‘合作’,根本就是不平等的割让!丹尼尔是被迫的,还是……我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走了,这笔糊涂账,还有公司未来的方向……我们这些股东,心里没底啊!”

另外两名股东也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担忧和对自身利益可能受损的恐惧。丹尼尔一死,他生前与林风达成的那些“城下之盟”(虽然只是意向,但丹尼尔很可能已经签署了某些具有法律效力的前期文件),就成了悬在“全美速运”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林风这个“合作方”,手握“尚方宝剑”,又展现出了如此可怕的手段(无论是否与他有关,丹尼尔和科恩的“意外”死亡,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胆寒),他们怎能不慌?

他们找上林风,目的很明确:试探态度,寻求交易,甚至……直接出售股份,套现离场。丹尼尔一死,公司核心业务被让出大半,剩下的“边角料”业务盈利前景不明,内部又可能陷入权力争斗,股价很可能大跌。与其等着被林风这个凶神恶煞的“合作伙伴”慢慢蚕食,或者在公司内斗中利益受损,不如趁现在,看能不能把手里的股份,以一个还算合理的价格,卖给这位显然“志在必得”的新贵,落袋为安,远离这是非之地。

林风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对方说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和头发,但他毫不在意。

等霍华德说完,用充满期待和忐忑的目光看着他时,林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霍华德先生,米勒先生,沃森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急切的脸,又看了一眼不远处丹尼尔的墓碑,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散去、正偷偷关注这边的零星吊唁者。

“首先,对于丹尼尔的离世,我再次表示哀悼。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敬重的商业伙伴。” 林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冒犯的沉痛和严肃,“我们之间,确实就一些业务合作进行过深入探讨,那也是基于双方公司的长远发展和互利共赢。丹尼尔的突然离去,对合作,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和遗憾。”

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让霍华德三人脸色一僵,心中暗骂虚伪,却又不敢反驳。

“其次,” 林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和“正义感”,“至于你们提到的,关于‘全美速运’股份的事情……”

他看着三人,缓缓摇头,声音清晰地传开,足以让近处的人听到: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丹尼尔刚刚去世,尸骨未寒。在这个时候,讨论任何关于侵吞、收购他毕生心血公司的想法,都是对他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侮辱。”

他刻意加重了“侵吞”和“不尊重”这两个词,目光坦然地看着霍华德三人,仿佛他们提出了一个多么卑劣而无理的请求。

霍华德三人的脸瞬间涨红了,又迅速变得苍白。他们没想到林风会如此“义正辞严”地拒绝,而且是用这种将他们置于“不义”之地的公开方式!周围那些尚未离开的吊唁者,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惊讶、玩味,甚至一丝对霍华德三人的鄙夷。

“林先生,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米勒股东急忙想要解释。

“无论你们是什么意思,” 林风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目前,我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任何计划,去染指‘全美速运’的任何股份或资产。 有什么事情,等丹尼尔的后事处理完毕,等公司内部稳定下来,以后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土色、尴尬无比的霍华德三人,对身旁的K微微示意,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墓园出口的方向走去。黑色的身影在细雨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墓园小径尽头。

留下霍华德、米勒、沃森三人站在原地,在众人异样的目光和细雨的吹打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进退维谷,羞愤难当。他们本想趁机套现离场,却碰了一鼻子灰,还被当众扣上了“不尊重逝者”、“急于侵吞”的帽子。而林风,则成功地在众人面前,维持了一个“重情重义”、“尊重对手”、“不屑乘人之危”的正面形象。

不远处,丹尼尔的遗孀和律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律师若有所思,遗孀的眼神则更加复杂。

而林风,已经坐进了停在墓园外的迈巴赫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细雨和视线。

K坐上驾驶位,启动车辆。吕一从前座回过头,咧嘴一笑:“老大,刚才那仨老家伙的脸,跟吃了屎一样,哈哈!”

林风靠在后座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肩头和头发上的水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开你的车。” 他淡淡地说。

车子平稳地驶离墓园,汇入城郊公路的车流。窗外的景色在细雨中飞速倒退。

林风望着窗外,眼神深邃。

不急于一时。丹尼尔的“遗产”,那些看似被放弃的“边角料”业务,那些人心惶惶的股东和管理层,以及“全美速运”这个庞大的壳子和它所附带的物流网络、政府合同、行业资质……一切早已在他的棋盘上。区别只在于,是以“合作伙伴”的名义慢慢消化,还是以“白衣骑士”的姿态“拯救”危局,或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以更低的价格,更“合法”的方式,将其彻底纳入囊中。

主动权,始终在他手里。

他不需要急吼吼地去“侵吞”,那太难看,也容易留下话柄。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全美速运”内部因为丹尼尔的死和核心业务的“让渡”而进一步陷入混乱,等待股价下跌,等待那些惊恐的股东主动找上门来,给出更好的条件,或者……等待一个更合适的、“被迫”介入的理由。

至于今天在墓园的那番表演,不过是顺手为之,给未来的行动,预先铺上一层“道义”的垫脚石罢了。

细雨依旧敲打着车窗。城市在身后渐渐远去。

车内的气氛安静而沉稳。吕一也不再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老板平静的侧脸,心中对老大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杀人,还要诛心。夺其产业,还要占尽道理。

这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迈巴赫如同夜色中沉默的鲨鱼,平稳地驶向远方,驶向下一个猎物,或者,下一片等待开拓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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