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车灯,够亮的(1 / 1)毛球耳环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但陈棠感觉不到冷。
体内的五脏六腑在《虎豹雷音》的驱动下,不仅没有疲惫,反而在这过程中,不断压榨出新的热流,滋润着四肢百骸。
“坐稳了!”
陈棠低喝一声,身形猛地一矮,拉着车钻进了一条只有一米宽的“狗尾巴胡同”。
“吱——!!!”
身后传来那个黑色轿车急刹车的声音,紧接着是保险杠撞在墙角的闷响和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那种小汽车在宽阔的大马路上是爷,但进了这像蜘蛛网一样的老北平胡同,那就是个铁王八,寸步难行。
陈棠没有停。
他脚踏七星,拉着车在复杂的胡同里七拐八绕。
十分钟后。
什刹海边的银锭桥旁。
这里冬天结了厚厚的冰,没什么人,只有几只寒鸦在枯树上嘎嘎叫着。
“吁——”
陈棠缓缓停下脚步,把车把轻轻放下。
车上,赵元朗虽然没怎么动,但因为这极其刺激的“过山车”体验,脸色稍微有些发白,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大背头。
反观陈棠。
一口白气如利剑般吐出,经久不散。
面色红润,额头上只微微见汗。
“赵爷,没事了。”
陈棠已经饿的不行了。
从怀里摸出那半个没吃完的烧饼,也不嫌凉,咬了一口,嘎嘣脆。
赵元朗走下车,看着陈棠,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他突然伸出手,按在了陈棠的后背大龙上。
陈棠没躲。
因为他没感觉到杀意。
“嗯?”
赵元朗的手刚一触碰到陈棠的脊背,就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他感觉到了一股震动。
那种震动,不像是肌肉的颤抖,倒像是……猛兽打盹时的低吼。
“虎豹雷音?”
赵元朗瞪大了眼睛。
“你、你开始内练了?”
“而且这火候,脏腑蠕动,骨髓齐鸣……这不是刚接触,这是已经入门,甚至登堂入室了?”
赵元朗原本的计划全乱了。
他今天虽然遭遇了危机,但在车上时,他看着陈棠那恐怖的脚力,心里还在盘算着。
这小子是块浑金璞玉,只有外功没有内法,正好我有路子,可以引荐他去“八卦门”或者“形意门”,卖个天大的人情,把他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结果?
人家不仅练了,还练出了火候!
“赵爷好眼力。”
陈棠咽下烧饼,笑了笑。
“刚学的,热乎着呢。”
“跟谁学的?”
赵元朗追问,“这北平城里,能教真东西的师父,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这《虎豹雷音》……听着像是振威武馆那老古板的不传之秘?”
“正是。”
陈棠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屑。
“今儿个上午,我刚拜了振威武馆。赵铁桥代师收徒,我是真传弟子。”
“真传?!”
赵元朗倒吸一口凉气。
他太了解振威武馆了。
那个馆主周正山是个老顽固,收徒极其严格,看身家、看品行、看资质,缺一不可。
赵铁桥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死要钱。
陈棠一个拉洋车的,短短几天不见,竟然成了那里的真传?
“你……给钱了?”赵元朗试探着问。
“没给。”
陈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透着股子野性。
“本来想给的,人家要一百块大洋,我嫌贵。”
“然后呢?”
“然后我就闯了山门。”
陈棠说得轻描淡写。
“把那一期拜师的二十几个人,连带着那兰家的二少爷,都打趴下了。赵教头是个讲究人,一看这情况,就免了我的学费,还把压箱底的功夫掏出来了。”
“……”
赵元朗沉默了。
讲究人?
赵铁桥要是讲究人,母猪都能上树。
那分明是被你的谭腿给“讲究”服了!
良久,赵元朗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雪茄盒,递给陈棠一根。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赵元朗帮陈棠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气。
“本来我还想着,等这阵风头过了,我有张名帖,想引荐你去练内家拳。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振威武馆虽然这两年有些没落,但周老馆主那是真正的高人。这《虎豹雷音》更是洗髓伐骨的一等一法门。你选得对。”
说到这,赵元朗看着陈棠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利用。
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重视,甚至带着一丝平等的结交之意。
二十岁不到,外功大成,内功入门,心狠手辣,还有这份胆识。
这哪里是拉车的,这是潜龙在渊!
“不过……”
赵元朗吐出一口烟圈,神色严肃起来。
“你打了那兰提,又进了振威武馆。这半个月后的‘城南大会’,你怕是躲不过去了。”
“本来也没想躲。”
陈棠弹了弹烟灰,“赵爷,今儿个追您的这帮人,是什么路数,黑龙会馆的?”
“黑龙会馆他们还不配。”
赵元朗冷笑一声,眼神冰冷。
“是北洋那边的一位大人物,想做皇帝梦,急需那块‘龙骨’来镇气运。外国人也在里面搅浑水。”
他拍了拍陈棠的肩膀。
“今天多亏了你。这人情,我记下了。”
赵元朗从手上摘下一枚翡翠扳指。
那扳指通体翠绿,水头极足,一看就是老坑玻璃种,价值连城。
“拿着。”
见陈棠要推辞,赵元朗脸一板。
“别嫌弃。这玩意儿不光值钱,还是个信物。”
“以后在四九城的药行、当铺,只要是我赵某人参股的盘子,见扳指如见我。你要买药材,哪怕是百年老参,也能给你留着。”
陈棠心中一动。
钱他不缺,但顶级药材,有钱都没地儿买。
练武练到后面,那就是吞金兽,没大药吊着,根本练不上去。
“谢赵爷。”
陈棠也没矫情,接过扳指,直接戴在大拇指上。
大小正合适。
“行了,我也该走了。”
赵元朗看了一眼远处渐渐驶来的一辆备用轿车。
“最近不太平,你既然入了武行,就专心备战。外面的风雨,我找人替你挡一阵。”
“走了。”
赵元朗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又摇下车窗,看着站在寒风中的陈棠,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陈棠。”
“哎?”
“你这车灯,以后肯定比我的亮。”
说完,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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