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分身纸人、事变(1 / 1)落选艺术生
“呼……”
陈谦双目微阖。
在这股奇异状态的加持下,他发现自己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力呈几何倍数暴涨。
他感觉到,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微光,而是宛如活物一般,正欢呼雀跃地向他聚拢而来!
原本滞涩在残破经脉中的《太上感应》真炁,此刻如同江河决堤,运转速度足足比平时快了三倍有余!
真炁流转过那些半纸化的五脏六腑,在清凉之气的包裹下,竟隐隐透出一层如玉石般莹润的光泽。
但更让陈谦感到奇妙的,是大脑的绝对空明。
在这种状态下,杂念全无。
他曾经翻阅过的武学秘籍、阵法手札,都在脑海中飞速重组、演化。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种“顿悟”对于武学招式的提升微乎其微。
或许是因为他有【万般经验录】,只要肝经验就能突破,根本不需要什么顿悟。
但这股空明状态最大的用处,在于他对“术”的微操与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就是现在!”
陈谦猛地睁开双眼,眼睛中精光四射,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似乎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以上帝视角俯瞰着自己的肉身。
他没有任何犹豫,瞬间翻身跃起,一把扯过桌上的包裹,将昨夜带回的战利品尽数倾倒出来。
半步练形大妖的蛇骨、坚韧的筋膜、蕴含妖力的蛇肉,以及大批上等的尸油纸。
“李无涯能做出那个以假乱真的纸人替身,李承运能借纸人操控死尸。今日,我也要扎一具真正能跑能跳的纸人!”
陈谦眼神狂热,双手快成了残影。
在这空明状态下,他的【扎纸灵术】、【敛容】与阵法知识被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咔嚓!咔嚓!”
坚硬的大蛇骨被他以内劲寸寸折断,用妖蛇的筋膜死死绑紧,取代了脆弱的阴沉竹篾,搭建出了一个人体骨架的轮廓。
随后,他抓起一张张尸油纸,混合着碾碎的蛇肉与朱砂,如同糊泥巴一般,层层叠叠地糊在骨架之上,塑造出肌肉的纹理。
最核心、也是最消耗心血的一步来了。
陈谦割破手心,放出了满满一小竹筒的鲜血,拿起狼毫笔。
“唰!唰!唰!”
笔走游龙,没有丝毫停顿。
在这绝对理智的状态下,他落笔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聚灵阵纹、控尸符箓、传导真炁的经络图……无数繁复到极点的血色符文,被他行云流水般画在了纸人的胸腔、四肢关节和后脑处。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陈谦只觉脑海中那股空明清澈的感觉如潮水般褪去,剧烈的疲惫感瞬间袭来。
他额头上满是黄豆大小的汗珠,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很清楚,若不是借着洗髓果的药力,单凭他自己,画错一笔,这耗费了他小筒鲜血的材料就会当场报废。
“呼……终于做好了!”
陈谦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具呈现出灰褐色、面目模糊的纸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飞速结出十几个晦涩的法印,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向纸人的眉心。
“三魂七魄,借法归位。听吾号令,气机相随!”
“活过来!”
随着陈谦体内真炁的注入,那纸人胸口的血色符文猛地亮起一抹诡异的红光。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在陈谦灼灼的目光中,那具纸人竟然真的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手臂,随后慢慢站直了身躯。
陈谦试着将头向左歪了一下。
“咔嚓。”
那纸人也像个提线木偶般,脑袋极其生硬地向左歪了九十度。
陈谦抬腿,纸人也跟着抬腿。
“成了!”
陈谦压下心头的狂喜,给纸人套上了一件宽大的黑袍,戴上斗笠,乍一看,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活脱脱就是陈谦的分身。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评估这具“初号机”的实战价值。
“气机虽然牵引成功了,但毕竟只是死物。没有面部表情,动作极其僵硬迟缓,用来对付普通人还行,遇到温血境以上的武夫,一刀就能把它劈散架。”
陈谦尝试着控制纸人走到房门处,脸色微微一沉。
“距离也有限制。”
他感受着体内真炁的流失速度,得出了结论:
“十米。十米之内,如臂使指。超过十米,真炁的消耗就会呈指数级暴增,以我现在的气量,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抽干。若是再远,气机就会彻底断开,它就会变回一堆烂纸。”
“离李无涯那种能隔空对饮、谈笑风生的仿真替身还有很大差距,离李承运那种一纸分魂、战力恐怖的手段更是连尾灯都看不到。”
但陈谦并没有气馁。
“万事开头难。只要摸清了门道,以后等我修为上去,弄到更好的材料,不断迭代进化……”
“若是能扎出十具、百具能发挥出我一半实力的纸人,那以后单挑就可以变成正义的群殴!”
陈谦想想都觉得画面太美。
天色渐亮。
陈谦将纸人小心翼翼地盖好,推开房门。
前堂里,阿慈早就起来了。
这丫头天还没亮,就把柳青用厚厚的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像背着个大号包袱一样,悄悄送去了隔壁孙掌柜的棺材铺。
陈谦洗漱了一番,也溜达着去隔壁瞧了瞧。
棺材铺的后院里阴森森的。
孙掌柜嘴里叼着个旱烟袋,正蹲在地上刨木花。
而在院子的角落里,停着一口不到三尺长的“小棺材”。
棺材通体漆黑,没有上漆,只是用粗糙的柳木钉合而成。
柳青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紧闭着双眼,看起来就像是个睡着的孩子。
陈谦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本随意的眼神突然一凝。
这口看似粗糙的小棺材,竟然大有门道!
“柳木属阴,这棺材底部的木板纹理,竟然暗合‘七星聚阴阵’的排列。棺盖上更是用朱砂混着锅底灰画了几道极其隐晦的符文。”
陈谦心中暗惊:
“这老头子,不仅仅是懂敛容那么简单。这口棺材,简直就是一个专门用来‘养尸’兼‘镇压尸气’的法器!柳青躺在里面,不仅不怕阳光照射,反而能借着柳木的阴气慢慢滋养他那残破的缝合之躯!”
“这孙掌柜,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谦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只顾着刨木头的独眼老头,并没有点破,只是恭敬地拱了拱手,留下一两碎银当做茶水钱,便告辞离开了。
……
离开槐树巷,陈谦信步来到了忘忧居。
这间茶楼兼棋馆,依旧是那副人声鼎沸的模样。
陈谦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那个老位置。
果然,周老已经早早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盘残局,手里端着紫砂茶壶,正对着棋盘长吁短叹。
“周老,早啊。”
陈谦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捻起一枚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
周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亮:
“小陈啊,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老头子我这几天可是输惨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快速落下一枚白子,试图挽回刚才被陈谦那一手打乱的局面。
“出去办了点私事。”陈谦笑了笑,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的几桌茶客,“周老,这几日京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周老落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压得很低:
“新鲜事?这上京城里,哪天没有新鲜事。”
“不过,这几日风向确实有些不对劲。”
周老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可还记得,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几起掏空内脏的碎尸案?”
陈谦点了点头:“怎么?天监司还没抓到凶手?”
“抓到了。”
周老冷笑一声:
“天监司和京兆府联合出动,在城南的一处废弃水井里,抓到了一个已经疯癫的江湖散修。那人在牢里对罪行供认不讳,昨天午门外直接凌迟处死了。”
陈谦眉头一挑。
抓到了?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地下暗渠里被自己斩杀的白衣缝尸匠,以及那满地的残尸。
真正的凶手,早就烂在那条暗渠里了。
“找了个替罪羊结案?”陈谦落下一子,语气平淡,“这倒是官府惯用的平息民怨的手段。既然案子结了,那风向又为何不对?”
周老深深地看了陈谦一眼,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案子是结了,但这手段太粗糙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欲盖弥彰。”
“更诡异的是,昨天处斩那个疯子的时候,监斩的不是京兆尹,也不是天监司的主官。”
周老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怕被风吹走:
“是左相府的人。”
陈谦夹起棋子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停滞了半息。
左相顾清!
“不仅如此。”周老继续说道,“我那在兵部当差的远房侄子昨晚喝醉了,漏了一句嘴。”
“这几日,原本驻扎在京郊大营的三大营精锐,竟然有频繁调动的迹象。而且,方向不是南边,也不是北边,而是全部呈现出一种拱卫上京城的姿态!”
“还有……”
周老目光紧紧盯着陈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城防营这两天开始严查进出城门的通关文牒。尤其是……那些身怀武艺、或者带着奇门法器的人。据说是为了防止妖人趁着神都折桂的盛会混入京城。”
“啪。”
陈谦将手中的黑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直接吃死了周老的一片大龙。
“妖人?”
陈谦端起茶杯。
“这京城的天,看来是真的要变了。”
周老看着棋盘上已经被彻底绞杀的白棋大龙,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
“你这小子的棋,杀气越来越重了。明明看似平淡无奇的布局,收网时却是不留半点活路。”周老意有所指地深深看了他一眼。
陈谦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将黑子一颗颗分拣收好,动作沉稳有力。
“周老说笑了。”
“活着就好。”
又闲聊几句,陈谦也拱手告辞。
这“妖人”二字,简直是个万能的口袋。
“不管这是左相在贼喊捉贼,还是朝堂上两股势力的博弈,至少证明上京城也不安全了。”
陈谦收敛心神,转身拐入了一条暗巷,熟练地通过“丁字十九号”出口,回到了敛尸房的地下前堂。
一入大厅,那种熟悉的血腥与防腐药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然而,今日的前堂气氛却异乎寻常的凝重。
任务板前,围聚着大量的高级敛尸官,甚至连平时难得一见的几位“玄”字牌大佬都现身了,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冷厉。
陈谦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
只见大厅中央那块专门发布高级紧急任务的血色玉璧上,赫然挂着一条刚刚发布、还闪烁着刺目红光的任务通告:
【玄级中品:协助天监司与刑部,收敛、焚毁昨夜被处斩之‘掏脏案邪修’及其同党共一百七十三具尸骸!】
【注:此案牵涉极广,刑部敛尸停放点已发生诡异尸变,尸气极重,甚至有巡防营军士被感染发狂!现需至少三名玄级敛尸官带队,十五名黄级从旁协助结阵!报酬:八十点功勋!官银一百两!】
陈谦看着玉璧上的血色大字,眼皮猛地一跳。
“昨夜被处斩的邪修……不就是周老口中那个替罪羊吗?”
一个被抓来顶包的散修,竟然牵连出了一百七十多个所谓的“同党”连夜全部斩首?
而且,刑部那种煞气极重的地方,竟然发生了连天监司都压不住的诡异尸变,还要高薪悬赏敛尸房的人去擦屁股?
“唉,陈谦,好久不见啊!”
一只沉重的手掌,带着熟悉的皮甲摩擦声,拍在了陈谦的肩膀上。
陈谦循着声音转过头,发现来人正是带他进入敛尸房的接引人。
祁玄。
与初见时那副冷硬干练的模样不同,此刻的祁玄可以说是全副武装。
他身上穿着最高规格的避煞内甲,腰间不仅挂着长刀,还密密麻麻地别满了各种高阶符箓和药瓶,整个人透着一股即将奔赴死地的凝重。
“祁兄?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了。”
陈谦扫了一眼祁玄这身夸张的行头,又看了看他那张布满阴霾的脸,心中一动:“祁兄这副打扮,莫非……”
“别猜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祁玄苦笑了一声,顺着陈谦的目光,抬头看向了那块闪烁着红光的血色玉璧。
“一百七十三具无头异尸,刑部停尸房都被煞气冲塌了半边。天监司那帮少爷兵折了七八个人在里面,现在知道压不住了,就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我们敛尸房。”
祁玄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憋屈与冷意:
“上面大人们发了话,这任务看着是悬赏,实际上是强制抽调!我刚巧在这个月轮值黄级外勤,直接被点名塞进了这支协助小队里。”
陈谦眼神微闪。这种强行派发的高危任务,往往意味着九死一生。
“既然连天监司都折了人,这趟差事的凶险程度恐怕已经无限逼近玄级上了。”陈谦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祁兄,你这一去,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谁说不是呢。”
祁玄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酒壶狠狠灌了一口。
“但干咱们这行的,哪有挑挑拣拣的资格?况且……”
祁玄的眼神在火光下闪烁了一下,透出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这世道,不拼命,早晚也是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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