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53.百无禁忌(1 / 1)苦労骑士
从兰开斯特监狱里出来后,伊蒙·多诺万给自己点了支烟用以平复激动的心情。
作为“疯子帮”在监狱内部的“代理人”,赫克托·卡尔德纳斯早已不是当年街角上的“小头目”,而是蜕变成了疯子帮内部的“重要人物”,他从当年的“狠角色”变成了现在的“阴狠角色”,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伊蒙心中早就有所准备,但对付这样的人光靠前期准备是远远不够的,他还得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否则刚才要是一不小心没绷住当场尿出来可就闹大笑话了。
从某种层面上讲,面见赫克托一事可是关乎他的身家性命,办不成全家都要遭殃,所以他此行的压力其实远比娜塔莉亚大得多,娜塔莉亚所面临的难点不过是和她不喜欢的父亲共处一室,而伊蒙则是赌上了自己甚至是家里人的性命。
——好消息是他赌赢了,赫克托对他的提案表达出了“浓厚的兴趣”,这意味着伊蒙基本达成了他此行的目的。
接下来就要等赫克托和疯子帮真正的幕后老大通气后会得出什么结论了。
伊蒙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他可不相信疯子帮能眼睁睁地看着至少一百公斤的“阿富汗白雪”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可是暴利,人人都想分一杯羹才对,疯子帮没有理由置身事外。
伊蒙光顾着抽烟琢磨事儿,完全没察觉到娜塔莉亚已经气冲冲地朝他走了过来,然后一把把他推到了皮卡车的车门上。
“——他说的是真的吗?”
被她这么一推,伊蒙的后背狠狠撞在了金属车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你他妈搞什么呢?这不是我家!我身后也没有床!该死!”
“——我问你他说的是真的吗!?”
娜塔莉亚看起来火气很大,天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能是因为任何事。
伊蒙已经懒得去分析了。
“谁说的是真的吗?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赫克托!我爸!他说你把我当枪使!这是真的吗!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会这么发展,所以当初才会拉上我跟你一起去找法比奥他们算账!是不是!?”娜塔莉亚看上去非常激动,她死死地揪住伊蒙的衣领,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流出眼泪,“快他妈说话!”
实话是,伊蒙当时确实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杀死法比奥势必会引来俄罗斯人强有力的反扑,他必须要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如果娜塔莉亚也被卷进来,那她爹赫克托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吧?等俄罗斯人上门讨要说法……
但这个念头当时也只是在伊蒙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去找娜塔莉亚帮忙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当时亟需人手,而娜塔莉亚是唯一靠得住的人选,仅此而已。
大概。
“——当然不是!你觉得我会这么对你吗?”
“我不知道,你会吗!?你现在看起来像是会这么干的人!”
“当然不会!你是我兄弟的妹妹!你有权知道真相,也有权为埃米利奥复仇!这就是我的想法!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吧!!”
娜塔莉亚紧咬后槽牙,双眼死死地盯着伊蒙看,似乎是想在他的扑克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双手。
伊蒙伸手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开口道:“听着,娜塔莉亚。你父亲是个狠角色,从街角到监狱,他能活这么多年且在帮派内部出人头地不是光凭运气。
——他对谁都存在警惕心理,他把所有人都当成想要算计他的敌人,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但这不是我的生存法则!我他妈不会这么对付自己人!”
娜塔莉亚扭头瞪了伊蒙一眼,恶狠狠地道:“你说的比唱的好听!你打算利用疯子帮来帮你对付俄罗斯人!!你他妈想挑起一场战争!你他妈也没比他强到哪儿去……”
娜塔莉亚之所以突然对伊蒙翻脸,除了感觉自己被他利用了之外,更深层的原因是伊蒙打算掀起一场新的帮派战争。
她经历过残酷的帮派战争。
娜塔莉亚的生母当年就是因为被帮派战争波及,惨死街头。
那时娜塔莉亚还小呢,被过路的行人发现时,满身是血的她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母亲的尸体旁凌乱着,她当时甚至不理解为什么在那一连串剧烈的响声之后,母亲会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睡着,怎么叫都醒不了……
后来她才明白是道奇城瘸帮的混蛋们在帮派战争中把枪口对准了疯子帮成员的家属:他们开车路过,然后突然摇下车窗对着人连开数枪,一系列流程简单地就像是在打电子游戏。
——当初要不是娜塔莉亚的生母把她死死地护在怀里,她今天也不可能有机会站在兰开斯特监狱外面的停车场里和伊蒙吵架。
这件事是她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所以当提及“帮派战争”几个字眼时,她的伤疤会隐隐作痛,她会本能地产生抵触情绪。
可伊蒙对此毫无禁忌,毕竟他只在乎自己的家人。
他所生长的环境使他没有精力和实力去兼顾其他人的死活。
如果说一场帮派战争能够使他和他的家人以及所有他在乎的人免受俄罗斯人的反扑,那他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不去这么做。
“——不然我该怎么办?嗯?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伊蒙是真没想到这种事情还得跟娜塔莉亚解释,他本以为娜塔莉亚和他是一类人的,所以他的语气里也带了一丝火气,“我们宰掉了涅夫斯基的小崽子,你觉得他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吗?还是说你觉得俄罗斯人这辈子都不会找到我们?嗯?你是想碰这个运气吗?”
娜塔莉亚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我告诉你娜塔莉亚!这个世上就他妈没有能包住火的纸!反正我他妈是没见过!我们当初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该死的时间,好让我做好准备应付他们的反扑!现在我就是在他妈为这件事情做准备!不然你建议我们怎么做?洗干净脖子等死吗?”
在说完这番话后,伊蒙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他将手里的香烟丢在地上,抬脚捻灭,然后伸手捧住了娜塔莉亚的脸颊。
后者不想让伊蒙碰她,于是挣扎着逃离了他的束缚。
伊蒙完全可以理解娜塔莉亚的心情,好歹她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要是她藏着掖着生闷气,伊蒙反而会觉得头疼。
——当然,那也不是娜塔莉亚的性格。
“娜塔莉亚……凡事皆有代价。我们为埃米利奥报了仇,伤害他的人付出了代价,这是件好事。可你有没有想过复仇本身也是需要承担代价的?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现在只是轮到我们付出代价了。
我不会让你,让我的家人承担这个代价,如果必须要有人承担俄罗斯人的怒火,我会保证那个人不会是我身边的人。我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我的,我做的这些事让多诺万一家存活至今,过去我会这么做,现在我会这么做,未来我也一样会这么做。
如果你不想看,就闭上眼。”
娜塔莉亚抬头看了伊蒙一眼,骂道:“Fuck you!”
骂完,她就自顾自地上了车。
——好吧,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她没有一个人赌气离开,这说明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而她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伊蒙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席。
“我送你去医院。”
伊蒙的话语宛若石沉大海,没有溅起一点儿声响。
娜塔莉亚以脚踩车座的姿势蜷缩在副驾驶席上,一副不想搭理伊蒙的样子。
伊蒙见状,也不再开口了。他拧动车钥匙,打开了皮卡车的发动机。
XXX
同一时间,伊戈尔·涅夫斯基正坐在自己的奔驰车里等人。
确切来说他是在等一名警察。
为了帮助父亲尼古拉·涅夫斯基快速锁定杀害了法比奥和德米特里的凶手,伊戈尔认为这一次有必要借助一下“警方朋友们”的力量。
要知道俄罗斯黑手党每个月都会给“PR”塞钱,关键时刻这些黑警也得派上用场才行啊!否则那些钱不都喂了狗了?
没错。
“PR”就是潜伏在洛杉矶警方内部的黑警组织的代号。
如果伊戈尔没记错的话,这一代号的全称应该是“Public Relations”。
也就是所谓的“公关部”。
天知道PR的首脑为什么会给这样严肃的组织取一个这么滑稽的代号。
不过归根结底,名字并不重要,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听起来就像是专门负责对着新闻记者的镜头傻笑的无聊部门实际上是洛杉矶警局内部最大的毒瘤。
这帮黑警打着“公关”的旗号,干的却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邪恶勾当。
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道德底线,凑在一起就是为了赚钱。
合法手段也好,非法手段也罢,只要能赚钱就是好手段。
他们贪得无厌,有奶就是娘,巧的是喜欢搞跨国走私业务的俄罗斯人经常有奶,所以PR和俄罗斯黑手党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保持了很多年。
有的时候俄罗斯黑手党会通过PR获取信息,有的时候则是需要PR提供保护……
不管怎么说,能有一个“警方朋友”帮忙做事总是可以事半功倍。
伊戈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
他已经在快餐店后面的停车场里等了十多分钟了,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傻逼警察,怎么还不来?”
就在他低声咕哝之际,一名身穿制服的黑人警察从快餐店的男厕所里翻窗而出,径直走向伊戈尔的奔驰车。
黑人警察是个光头,脑袋亮的能反光,约莫四十多岁,制服衬衫的右胸口袋上方有一个名牌,上面写着警员的姓氏。
“海耶斯”。
——他的全名是达内尔·海耶斯。
——他大半辈子都在做街头巡警。
——他最近刚刚摊上了一个喜欢胡闹、还有背景的新人女巡警,搅得他很头痛。
(达内尔·海耶斯【Lance Reddick】)
达内尔打开车门坐进汽车的副驾驶席,然后又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我时间有限,有话快说。”
“——我在这里等了你十分钟!”
伊戈尔肉眼可见的对此事非常不满。
在他看来,应该是警察在这里等他,而不是他在这里等警察,俄罗斯人才是这帮人的金主,这是面子问题。
“我是有正职的,伊戈尔,我现在是一个菜鸟的FTO,这个叫泰莎的新人是个麻烦精,我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消失。”达内尔不耐烦地瞪了伊戈尔一眼,“所以,别废话,我只有五六分钟的时间。”
伊戈尔虽然心里不爽,但对方毕竟是能帮自己办事儿的警察,所以他强压火气,直入正题:“我们想知道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你是指什么事?”
一听这话,伊戈尔的火气瞬间就压不住了:“还能他妈是什么事!?德米特里和法比奥的事!是谁干的!?你们警察到底有没有发现!该死!我们每个月给你们塞他妈那么多钱!你现在问我‘什么事’?”
达内尔当然知道是什么事。
PR内部谁都清楚俄罗斯人最近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但截至目前,还没有人跳出来认领这坨屎。
“听着,我们的人在海岸公园找到了法比奥的保时捷。这说明他当天晚上约好了和某人在那里见面,而正是这个‘某人’把他带走,带到了帕洛斯弗迪斯庄园,挖了个坑把他种进了地里。”
达内尔的语速很快,听起来就像是在给自己的手下做简报。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那里经常会举办非法的拉力赛,根本不可能锁定到底是谁撞了他。我们也很难确定那个‘某人’的身份,因为无论是在公园,还是庄园的防火道上都没有监控,案发时间又太晚,找不到目击者。最关键的是,我们也没有找到法比奥的手机,所以我们目前还没办法确定他当时到底是约了谁见面……”
“——你们这些黑警真他妈百无一用!!”伊戈尔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你应该注意你的说话方式,涅夫斯基先生,我们PR和你们俄罗斯黑手党之间的合作关系一直保持得很好,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搞砸了这些年积累起来的感情。”
“哦是吗?你让我注意一下我的说话方式?你他妈有弟弟吗?等你弟弟被人埋进土里用车压烂之后,再他妈来教我怎么说话吧!”伊戈尔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伊戈尔并不是真的在乎自己的弟弟,他只是害怕他这边迟迟拿不出进展会让老头子失望。
“——真他妈该死!除了这些废话,你们还查到了什么!?”
“我的同事准备申请搜查令调取法比奥的通话记录,但这需要时间。至于德米特里——我的同事早些时候在威尔明顿东边的建筑工地里发现了一辆被烧成骨架的轿车,基本可以断定就是那辆车撞翻了德米特里。”
“——那你们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有没有名字?”
“暂时还没有。”
“天哪!真是他妈活见鬼!这个没有那个也没有,那你们他妈到底有什么?”
“有一个新的调查方向,”达内尔瞥了伊戈尔一眼,“早在德米特里被袭击之前,他名下的俱乐部曾经被人恶意报警举报过,吸引了不少警察过去。虽然德米特里通过我们解决了这一问题,但我的同事认为这两件事之间可能存在关联——这是一个新的调查方向,也许能查到些线索。”
伊戈尔很愤怒,他觉得PR实在是无能透顶:“所以这就是你们有的?一个新的调查方向?一个他妈的新的调查方向!真是他妈太棒了!”
“冷静点儿,伊戈尔,根据你们的说法,杀死法比奥和德米特里的很有可能是同一批人,那这伙人里必定有人和法比奥熟识,否则不可能那么晚了还能把法比奥一个人叫出去。
比起帮派战争,或许你们应该从法比奥的身边人查起。而我们这边会继续沿着我们的思路调查,有了最新的情况就会立刻通知你们。”
说完,达内尔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
时间到了,他得赶紧回去,否则泰莎搞不好会闯进男厕所里找他——听起来很荒谬,但以她的性格保不齐真的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他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他和俄罗斯黑手党的人待在一起。
于是他开门下车,准备离开现场。
伊戈尔立刻降下副驾驶席的车窗,朝着达内尔的背影吼道:“——如果你们有了名字!告诉我们!无论是谁干的!他们都应该交给我们处理,你们警察不要多管闲事!”
达内尔没有回头,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他快步走到快餐店男厕所的窗户前,略显笨拙地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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