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吉·德卢卡在接到多梅尼科的电话后迅速赶回家中，迎接他的是满目疮痍的家和瘸了一条腿的多梅尼科。

“该死的，多梅尼科，发生什么事了？”

多梅尼科正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左轮手枪：“莉莉走了。”

路易吉自然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什么叫‘莉莉走了’？”

“她跟着那个巴顿山的小杂种跑了！”

——巴顿山的小杂种？

——还能是谁。

“伊蒙？”

“对，就是多诺万家的那个小杂种！他把莉莉带走了！”说完，多梅尼科用那条没有受伤的腿狠狠地踹了一脚茶几，骂了一句“该死”。

路易吉环视四周：“所以这都是他弄得？你们在这儿打了一架还是怎么着？”

多梅尼科摇了摇头：“我们没有打架，路易吉，那个小杂种根本就没有给我机会……是莉莉把家里搞得这么乱的，她在帮那个小混球找那些‘证据’。就是我们这些年保存下来的‘保命符’。”

“什么！？”原本还算冷静的路易吉一听伊蒙想要染指那些俄罗斯人的犯罪证据，立刻没了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态度，“你说他让莉莉……他怎么知道那些东西的……Fuck！是莉莉安娜告诉他的？可是为什么？他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他是联调局的线人？没道理啊——难道说他和那些俄罗斯人是一伙儿的？”

多梅尼科扭过头来，阴着脸说道：“就是他害死了法比奥！”

“——你说什么！？伊蒙？伊蒙·多诺万！？”原本在多梅尼科身侧来回踱着步子的路易吉停下了脚步，在原地杵了半天，“你是认真的？是伊蒙把法比奥‘种’在了土里，然后开车……”

路易吉用双臂做出一个“前推”的动作。

多梅尼科点了点头：“对，他亲口承认的。”

“该死……真该死……”路易吉双手叉腰，低头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在多梅尼科身旁落座，“那我们该怎么办？告诉伊戈尔事情的真相？让俄罗斯人自己去解决问题？对，必须这么做，否则到时候那小子被俄罗斯人抓住，他肯定会跟那些毛子说我们早就知道——俄罗斯人肯定会为了这件事情来找我们的！！”

说完，路易吉就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准备给伊戈尔打电话。

结果他还没来及拨号，手就被多梅尼科给按住了。

“——你干什么？”

“不能告诉伊戈尔，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俄罗斯人。我们今天的对话一个字也不能让俄罗斯人知情。”

“为什么！？你就不怕他们来找我们算账吗？你也见过他们的手段，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对你的亲人下手——托马索，莉莉安娜……多梅尼科！你不能冒这个险！”

满头是汗的多梅尼科扭头看了身旁的路易吉一眼，摇了摇头：“因为莉莉安娜也参与其中。”

“莉莉？莉莉参与什么了？”

“针对法比奥的谋杀。”多梅尼科顿了顿，“是她把法比奥约出去的，然后那个小杂种才动的手……”

“莉莉？莉莉为什么会——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所以就因为她嫌法比奥骚扰她，她就……不可能，这不是莉莉安娜会干出的事情，她没有这个胆量的。”

“她知道，她知道，路易吉，否则她也不会乖乖跟着那个小混蛋离开。她以前是没有那个勇气，可现在都有本事把家里翻成这个样子了！我真不知道巴顿山的小杂种到底干了什么，能让莉莉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该死的！！！”

“即便如此，看在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帮俄罗斯人做事的份儿上，他们应该可以对莉莉……”路易吉本想说“手下留情”，但他转念一想，摇了摇头，要知道那些人可是他妈的俄毛子，“不行，没指望的……”

“如果被伊戈尔知道莉莉也参与了这件事，如果被涅夫斯基知道——不止是莉莉，我们和托马索也要遭殃，所以我们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多梅尼科双手握拳，重重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腿。

“妈的！！我就知道多诺万家没一个好东西！当初就不该心软让他进我们的餐馆工作！我早该看出这个小杂种心术不正！！之前装的多么多么好，都是他妈假的！！他就是为了接近莉莉！现在他把我们全都算计进去了！！”

路易吉心里也很愤怒，对伊蒙，对整个多诺万家，甚至是对自己的侄女莉莉安娜……

“所以……你把那些东西都给他了？”

“我还能怎么办？那个小王八蛋彻底疯了，俄罗斯人正在满世界地找杀死法比奥的凶手，迟早会找到他头上，他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他真能干得出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他手里还有法比奥的手机！里面还有莉莉当时给法比奥发的短信内容！！！操！”

多梅尼科一边发火一边晃动双手，就好像是他不断运动的双手发出了声音，而不是他的声带发出了声音。

“这个小杂种把莉莉绑在了他身上，而他现在要去对付那些俄罗斯人了！真他妈疯了！疯了！！”

听完多梅尼科的话，路易吉的心都凉了。

要知道那些记事本、账本还有磁带里面记录的可不止有俄罗斯人的罪证，还有俄罗斯人利用意大利人，和意大利人的餐馆进行非法活动的罪证。如果伊蒙认识一位靠谱的联调局探员的话，这些东西不止会给俄罗斯人带来打击，也会把他们这些意大利人一锅端了！

“Fuck……多梅尼科……fuck！”路易吉摇了摇头，“我早就跟你说开除他不是一个好主意，多诺万家的人是什么德行你比谁都清楚，现在好了，这小子记上我们的仇了！！我们完蛋了，是吧？”

“不。”多梅尼科摇了摇头，“他不会把那些东西交给任何人的，一方面他会顾及莉莉的感受，另一方面，他还用的上我们。”

“用得上我们？他想回餐馆工作？在经过这些事情之后？他在想屁吃？还是你在做梦？”

多梅尼科将伊蒙的小纸条摸出来递给路易吉：“这上面写着他的一系列要求。他要我们帮他对付俄罗斯人，他他妈甚至找到了盟友，路易吉！也是一群我们招惹不起的人物——拉美裔的疯子帮。”

“疯子帮？”

“那个埃米利奥的爹现如今在疯子帮里说话很有分量，如果被他知道了我们的事……我们已经没得选了，明白了吗？只能照做。”

路易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他他妈疯了？”路易吉问道。

“对，他疯了，现在这个疯子正在外面带着莉莉满世界作死！所以我们必须早点解决这件事情，然后把莉莉带回来！再这么下去，就不是学不学坏的问题了，莉莉会很危险，我们也会很危险……”

多梅尼科长吁了一口气，他现在非常非常紧张，因为他心里清楚德卢卡家已经被伊蒙这个小杂种给拖下水了，他们眼下已经没有“骑墙”这个选项了，只能选边站队，而且只有唯一的一个选项。

“我们按照他说的做，然后你收拾收拾东西，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立刻带着托马索离开洛杉矶……”

路易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纸条，骂道：“——这个帕科又是他妈谁啊！？”

XXX

兰开斯特监狱的放风时间结束后，埃米利奥的父亲赫克托·卡尔德纳斯回到了自己的牢房。

他和自己最信任的手下住在同一间牢房里，一个个头很高、身材很壮的墨西哥人，沉默寡言且对他绝对忠诚——这样的人才在他们这一行里其实很难得，赫克托自然会把他带在身边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全。

赫克托扬了扬下巴：“莫里斯，我要打个电话。”

原本坐在小桌旁研读圣经的莫里斯立刻起身，站在了牢房门口。

他庞大的身躯往那儿一站，基本能把牢房门挡严实，让外面很难看到屋里的情况。

赫克托从自己的枕头里摸出一部按键手机，熟稔地输入一串号码后按下通话键。

忙音响了三四声。

“喂？谁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年轻，赫克托认得出来，这是疯子帮老大的亲儿子迭戈的声音。

“迭戈，我是赫克托，我要跟你父亲说几句话。”

迭戈闻言将装满手机的抽屉推了回去，走出房间，将手机交给了一个躺在泳池边躺椅上晒太阳的老头。

（阿尔维托·瓦尔加斯【Mark Margolis】）

穿着花衬衫的老头儿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迭戈立刻用口型说了一句“赫克托”。

老头儿这才接过电话：“赫克托，我还没找到伤害了你儿子的人，你要保持耐心。”

“——我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阿尔维托，是俄罗斯人。”

“俄罗斯人？”老头立刻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你听谁说的？”

“Guero.”

老头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到“Guero”是谁，最后还是赫克托提醒了他一句“是多诺万家的那个小子”后他才勉强把这个代号和伊蒙的脸对应上。

“哦，就是你之前跟我提及的那个一肚子鬼水儿的白人小子？”阿尔维托点了点头，“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阿尔维托，重要的是他说他能帮我们打赢接下来的那场战争。”赫克托用肩膀和侧脸夹住手机，右手拿着铅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有一批‘阿富汗白雪’即将送到洛杉矶港，至少一百公斤，这足够解决我们的很多问题了。”

何止是很多问题。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足够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阿尔维托在听到这个数量后心里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但理智很快便再次占据上风。

“……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没有掺和过俄罗斯人的事情，赫克托。”阿尔维托摇了摇头，认为这个主意很不靠谱，“我们不能在对付黑鬼的同时对付俄罗斯人。”

“——我们不需要。他有一个策略，我觉得可行。”赫克托开口道，“我们有一个机会可以把我们‘共同的朋友’拖下水，让他们去承担和俄罗斯人作战的后果，这样也可以避免我们在和黑鬼作战的时候被他们袭击。”

所谓的“共同的朋友”，自然指的就是同样盘踞在圣佩德罗的瘾君子帮。

虽然同为拉美裔帮派，在监狱里一起为墨西哥黑手党做事，但是在街头上，两个帮派是血仇，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地盘争端打起来的那种糟糕关系。

眼看着瘸帮正在对疯子帮步步紧逼，帮派大战一触即发。

疯子帮其实也在为此事发愁，因为谁也不知道置身事外的瘾君子帮会不会趁着他们正在对付瘸帮时搞突然袭击——这群下作的混蛋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儿。

阿尔维托听赫克托说的这么笃定，也稍微集中了精神：“你觉得他的策略可行？”

“否则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

阿尔维托长吁了一口气：“你相信他？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是个白人吧，赫克托？同族的兄弟都不能相信，你相信一个该死的白人垃圾？”

“他在我手底下干过一段时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或许有些聪明得过头了，这确实有风险——我不能说我相信他，但是值得试试看，至少可以打破目前的僵局。”

赫克托把白人小子形容得很聪明，既然这么聪明，总不可能无偿给疯子帮做事。

于是阿尔维托的下一个问题就是：“他想要什么？分成，女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保护。”赫克托回答，“一些俄罗斯人正在找他，他也是为了对付这些俄罗斯人才会来找我。就这一点，我认为他没有撒谎。”

“所以我们要为了一个白人小子和俄罗斯人开战。”

“是我们要为了那些‘阿富汗白雪’让俄罗斯人和瘾君子帮开战，这对我们也有好处，阿尔维托，我们得把那些黑人赶回长滩，我们不能处在一个腹背受敌的境地——我认为他的策略可行，至少可以试试看。更何况……

我会让那些人为我儿子的事情付出代价，我们要按道上的规矩来，阿尔维托，否则下面的人也不会再尊重我们了。”

阿尔维托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开口道：“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会让迭戈配合你，如果出了问题，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我会派人解决掉那个白人小子。”赫克托回答道。

“很好，那就这样。”

说完，阿尔维托将手机交给守在一旁的儿子。

“孩子，赫克托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多学着点儿，”阿尔维托重新带好自己的墨镜和遮阳帽，摆了摆手，“走吧，别耽误我晒太阳。”

阿尔维托躺回躺椅之上，表情立刻变得惬意起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此时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已经退休、手头有点儿闲钱的普通老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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