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69.帮派战争(1 / 1)苦労骑士
三月三十一号清晨。
阳光还没能完全驱散聚集在洛杉矶上空的薄雾,瘾君子帮的老大塞萨尔·埃斯皮诺萨就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和他的家人们享用起了早餐。
(塞萨尔·埃斯皮诺萨【Emilio Rivera】)
塞萨尔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女儿索菲娅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个孩子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他们的生母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没有一个能找得到……
两个儿子坐在塞萨尔的左手边,而坐在他右手边的,是塞萨尔的小女儿和他现在的“老婆”丹妮拉。
这个智利女人比他小了整整二十岁,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身材很好,长相也不错,自从攀上了塞萨尔这棵“大树”,她就彻底告别了自食其力的生活,转而在这个家里扮演起了一个尴尬的角色——这三个孩子的继母。
显而易见,这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
要知道塞萨尔的大儿子葛查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只比她这位年轻的继母小七岁,这就意味着丹妮拉很难在这个家中得到真正的“认可”,她在孩子们的眼里只不过是“父亲的玩物”,既然是玩物,她就没有办法树立起任何威信,没有威信自然也就指挥不动这些孩子们。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会不遗余力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早晨负责做饭,确保家里人不会挨饿;白天在这个巨大的、空荡荡的房子里挥霍塞萨尔给她的零花钱,或者跟自己的好闺蜜去美容院里消磨时间;晚上则自觉地爬到塞萨尔身上,用尽浑身解数取悦这个掌控着她经济命脉的男人。
如此循环往复……
原本这一天也不应该有什么不同的,她甚至已经约好了去上瑜伽课的时间。
可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天早晨塞萨尔的心情很差劲,脸也臭的不行,这让她有些不敢跟塞萨尔开口提自己今天要出门去上瑜伽课。
也正是因为没人敢说话,所以肉眼可见的,餐桌上的气氛十分沉闷。
只能听到刀叉切割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发出的声响。
丹妮拉看到塞萨尔切下一块儿还流着蛋黄的煎蛋,送进嘴里,反复咀嚼了几下,然后抬起眼皮,看向坐在他左手侧的大儿子葛查·埃斯皮诺萨。
这个年轻人虽然继承了塞萨尔的那股子狠劲儿,但却没有继承他老爹的脑子。此时的他正用手抓着一块儿面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吃相难看得像是一头猪圈里的猪。
塞萨尔的心情本就不好,他是一点儿都看不下去了,于是开口命令葛查道:“别吃了。”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餐桌上的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丹妮拉也停下了往吐司上涂抹果酱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丈夫的脸色。
葛查愣了一下,嘴里还塞着半块儿面包,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了,爸爸?”
“——你不会吃饭?”
面对塞萨尔的责问,葛查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子今天早晨这是唱的哪一出,只能抓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与此同时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抱歉,老爸。”
这个时候,丹妮拉放下果酱刀,将手搭在塞萨尔的手背上,问道:“亲爱的,你还好吗?”
“——我不好!”
塞萨尔的嗓门把丹妮拉吓了一跳,她耸动了一下肩膀,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塞萨尔环视一圈自己的家人们,然后开口道:“帕科死了。”
“帕科叔叔?”葛查有些惊讶,“真的吗?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
帕科和埃斯皮诺萨家族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葛查会管他叫“叔叔”纯粹是因为帕科这些年一直跟在塞萨尔身旁做事,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昨天晚上丹尼把他挖出来的。”塞萨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里面的咖啡,“被人像条死狗一样埋在了山上,连带着另外两个弟兄一起。”
葛查一听这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餐具叮当乱响:“操他妈的!是哪个狗杂种干的!?我要活生生扒了他的皮!”
“——葛查!闭上你的臭嘴!你妹妹还在桌上!”
塞萨尔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坐在娇妻身旁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小女儿索菲娅。
丹妮拉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放下手里的吐司,拉起小女儿的手:“我带她去后院玩儿一会儿。”
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火药味的餐厅。
等女人们离开后,塞萨尔才重新看向自己的大儿子:“丹尼说是俄罗斯人干的。”
“俄罗斯人?”葛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疑惑,“我们和俄毛子从来没有过节,他们为什么要动帕科?”
“日落餐馆的意大利人说帕科和涅夫斯基家的那个叫法比奥的小崽子在他那里发生过冲突。”
“法比奥?就是前些天被人开车把脑袋碾没的那个?”葛查挠了挠头,“我早就听说那个小子是个傻逼,肯定是把人得罪死了才会落得如此下场——丹尼确定是俄罗斯人干的吗?我们得找他们要个说法!否则以后没法在道上混了!”
“这就是你一会儿吃完饭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带几个人去洛杉矶港和俄罗斯人见一面,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问题,爸,我一定能把这事儿搞清楚!”
“——把丹尼也带上,他负责谈判,你在旁边听着。”
葛查一听这话,瞬间坐不住了:“丹尼?带他干嘛?爸!我不是小孩儿了!我用不着你给我找保姆!”
现在的塞萨尔可没有心情跟葛查解释“一是一,二是二”,他有个更简单粗暴的办法让儿子乖乖听他的话。
他一把搂住葛查的后脑勺,将他的前胸撞在坚硬的餐桌上,然后拿着手里的餐刀指着他说道:“——你他妈给我听好了葛查,我他妈让你干什么你就得他妈干什么,我不让你他妈干什么你就他妈一样也别想干。我他妈不会跟你解释为什么,我只需要你他妈乖乖照做,听他妈明白了吗?”
这一下可是把葛查撞得不轻,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还有你!小塞萨尔(Cesar Jr.)!”塞萨尔又将手中的餐刀指向和他同名的二儿子,“我不只是在教训你的哥哥!你他妈最好也给我听进去了!”
相对年轻的小塞萨尔明显比他大哥有脑子,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很好,很好。”
塞萨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刀叉继续吃饭。
然而就在这时,前院的栅栏门前突然传来了几声刺耳的刹车声。
还没等塞萨尔反应过来,枪声便响了起来。
不是一两声。
而是一连串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他妈明显不是手枪,而是全自动突击步枪发出的声音。
子弹如潮水一般打进了塞萨尔的房子,碎屑四处乱飞。窗户玻璃被打碎,墙体也被凿了无数个窟窿出来。
餐桌上的咖啡杯、牛奶杯也炸裂开来,溅得到处都是白色和深褐色的液体。
“快趴下,都他妈给我趴下!”
塞萨尔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在枪响的一瞬间就缩到了餐桌底下,然后又把他的两个儿子拽了下来。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小塞萨尔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枪呢!?枪在哪儿!?”同样趴在地上的葛查四处乱看,试图就近找一把枪进行反击,可餐桌上又怎么可能会有枪呢?
“哒哒哒——哒哒哒哒——”
成堆的子弹射进这栋房子,将墙壁上的油画打成筛子、将架子上的瓷器摆件击了个粉碎,木屑横飞,蜇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你们两个呆在这儿,别他妈动!”塞萨尔用力掀翻木桌,将其当做临时围挡,然后顺着围挡往灶台的方向爬。
枪声在这个时候暂停了几秒钟。
塞萨尔猜测这是因为袭击者正在换弹,于是他壮着胆子伸出胳膊,将落在地面上的手机拍给身后的小塞萨尔。
“——打电话叫人来!!快点儿!把丹尼也叫过来!!”
说完,塞萨尔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滑铲躲到了厨房的墙后。
“——哒哒哒哒哒!”
枪声再次响起,房子里又下起了弹雨。
塞萨尔伸出手去,拉开厨房最边上的橱柜,从里面摸出一把手枪,将其放在瓷砖地板上,用力滑向躲在临时掩体后的儿子们。
“葛查!掩护我!!”
接到手枪的葛查爬到掩体旁边,朝着厨房的窗外扣动扳机。
——当然,只是盲射,因为他不敢露头,对方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了。
与此同时,塞萨尔爬到厨房通往客厅廊道的拐角处,靠在掩体后面,朝后院呼唤起老婆的名字:“丹妮拉!!丹妮拉!!!”
没有回应。
“该死!!”
塞萨尔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餐刀,爬到过道对面的墙边站了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
自家的大门被踹开了。
这说明枪手已经闯进来了!
塞萨尔深吸了几口气,就在墙后等着枪手现身。
AK的枪管很快便出现在了塞萨尔的视野里。
然后是枪托和人的手。
塞萨尔一把抓住枪托,将枪口上抬,与此同时将餐刀扎进了枪手的脖子。
枪手同时扣动扳机。
枪管不受控制地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子弹在天花板上打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跟在中刀枪手后面的枪手立刻朝着塞萨尔的方向开枪,然而有不少子弹都打在了同伴的后背上。
塞萨尔躲在掩体后,用力将那把突击步枪扯进怀里,然后伸出手去对着客厅的方向盲射了一连串子弹。
他听到了不少东西被子弹击碎的声音。
——也许子弹打中了电视。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心疼了,因为他一心只想活命!
XXX
丹尼·瓦加斯在接到塞萨尔二世,也就是小塞萨尔的求救电话时本就行驶在去往他们家的路上,因为昨天晚上塞萨尔就告诉他让他明天一早来家里接葛查,带着他去码头跟俄罗斯人见上一面,好好盘盘海港区到底出了什么事。
所以丹尼是最先赶到埃斯皮诺萨家的援手。
枪声此起彼伏,说明他还没有来晚,于是他立刻将油门踩死,冲着停留在车前的枪手撞了过去。
那名守在车边的枪手也意识到了丹尼的存在,立刻调转枪口冲着丹尼的轿车扣动扳机。
丹尼将身体倒向副驾驶席,与此同时凭借自己的记忆和直觉控制着方向盘。
子弹凿进挡风玻璃,穿透前排座椅后打进了后排座椅。
丹尼甚至能听到子弹从他耳边飞过的声响。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震了一下。
丹尼听到了一声惨叫。
又看到有什么东西滚过了挡风玻璃。
于是他立刻坐正身体,踩下刹车。
刹车还是踩晚了,车头先是撞上了人行道上的垃圾桶,把垃圾撞得到处都是,又撞上了路灯杆,把路灯杆撞成了比萨斜塔后才停了下来。
丹尼从手套箱里摸出手枪后开门下车,他发现被他撞翻在地的枪手没有死透,还在地上挣扎,于是抬起手枪朝他的要害部位补了两枪。
——房子里又传来了一连串的枪响。
丹尼猫着腰冲进洒满子弹壳的前院,靠在门边朝室内探了一下头。
没有人。
于是他壮着胆子溜进玄关,一个滑铲躲在了大厅的拐角处。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石灰味儿和火药味儿,非常刺鼻。
丹尼吸了吸鼻子,然后贴着墙向枪响传来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蠕动。
这个时候,他看到一名端着突击步枪的枪手从通往厨房的廊道里退了出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丹尼抬起手枪“砰砰”就是两枪。
那名枪手的脑袋上爆开了两团血雾,整个人就像是被子弹抽走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一般瘫倒在地。
“塞萨尔!!”
丹尼吼道。
“你在哪儿呢!?”
“——丹尼?我在他妈厨房!!这里还有他妈一个狗崽子在墙角蹲着!!”
丹尼靠在拐角处的墙边,刚想露头就被一梭子子弹给赶了回来。
子弹全都嵌在了墙角处的墙上,灰尘四溅。
“他把我钉住了!”丹尼吼道。
坐在地上的塞萨尔闻言捡起地上的一块儿碎玻璃,往近处的瓷砖地板上一丢。
玻璃摔在地上发出碎裂声,窝在墙角处的枪手被声音所吸引,调转枪口。
此时丹尼正好露头观察,看到这一幕的他立刻抬起枪口扣动扳机。
枪手的鲜血喷溅而出,在身后的墙上绘出了人生最后的色彩。
“搞定了!”丹尼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重新躲回墙后,“——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
在得到塞萨尔否定的答复后,丹尼才从墙后走出来,踩过一地的狼藉来到厨房。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老大塞萨尔竟瘫坐在墙边的血泊里。
——他中弹了。
塞萨尔·埃斯皮诺萨用手捂着自己的肩膀,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而他的两个儿子,葛查和小塞萨尔都还活着,看起来没有受伤。
但只是外表没有受伤。
也许他们的心灵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打得千疮百孔了……
“该死的!!有个混蛋打中我了!!”塞萨尔咒骂道。
“去找块儿干净毛巾!”丹尼指使葛查道。
手里抓着手枪的葛查立刻起身去了洗手间。
而小塞萨尔则是从木桌围挡后面爬出来,张了张嘴巴,又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他有些耳鸣,听不太清东西。
“让我看看。”丹尼轻轻移开老大的手,看了一眼枪伤,然后又看了一眼他的后肩,“子弹穿过去了。”
“是啊,说明我现在需要堵他妈两个窟窿眼儿!”
“你会没事的,我带你去找医生。”丹尼将塞萨尔完好无损的右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将他扶了起来,“我们走。”
“等等,等一下!”
塞萨尔挣脱丹尼,跪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用力拽开套在枪手头上的面罩。
一张陌生的、惨白的面孔露了出来。
“看着像东欧人。”丹尼开口道,“俄毛子?”
“除了这帮狗娘养的还有谁?”塞萨尔骂了一句,“他们想送我全家去见上帝!!操他妈的!”
塞萨尔一把抢走丹尼手中的手枪,然后对着地上尸体的脸补了两枪泄愤。
这个时候,后院的方向传来了葛查的喊声:“——快来人!!丹尼!!”
“该死的,快扶我起来,丹尼!”
丹尼扶着塞萨尔去了后院。
通往后院的廊道地板上一前一后躺着两个人。
靠前一点的是丹妮拉,她脖子和锁骨的位置分别中了两枪,腹部也中了一枪,仰面倒在地上,鼻孔和嘴角处往外渗着鲜血,已经没了动静。
而躺在葛查怀里的是他的小妹妹,肚子中了一枪,上身的T恤已经完全被血水打湿。
但她还没有死,她正在葛查的怀里挣扎着,枪伤疼得她直流眼泪。
塞萨尔直接跪在了地上,爬到女儿身边,从儿子手里抢走女儿的身体。
“不不不不,索菲娅,不……”
“爸爸在这儿,爸爸在这儿,索菲娅,别离开爸爸……”塞萨尔用毛巾按着女儿肚子上的伤口,双手不停地颤抖,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患者。
然而鲜血根本堵不住,很快便浸透了毛巾,把毛巾染成了红色。
索菲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爸……爸……”
索菲娅的声音微弱得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总是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正在逐渐失去焦距。
“爸爸在这儿,爸爸在这儿!”塞萨尔的声音哽咽了,“坚持住,索菲娅,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医生会治好你的——丹尼!该死的救护车呢!!?”
丹尼站在一旁,没有接茬。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子弹打穿了索菲娅的肝脏,她已经没救了。
索菲娅的小手在塞萨尔的身上乱抓了一通后逐渐失去了力气,瘫软下来。
“不!不不不!索菲娅!!索菲娅!!!”
索菲娅不再发出声响。
整个世界都随之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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