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的晚些时候。

伊蒙·多诺万正在被窝里抱着莉莉安娜做美梦。

他梦到自己在大学毕业之后赚了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他不再是那个住在巴顿山贫民窟里、每天为了几美金而折腰的穷小子，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在洛杉矶有头有脸的人物。钱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已经成了一个“象征物品”，他已经不在乎那几位数字具体都是什么了，他只知道只要他想，他可以买得起一切东西。

飞机、游艇、各种奇奇怪怪的艺术品……

他甚至有事儿没事儿就发射一枚火箭上太空玩儿玩儿……

他还用这些钱买了一栋大豪斯，确切来说是一座大的离谱的庄园，庄园前院里甚至有一个巨大的喷水池，而庄园的后面则是花园和一望无际的草场——有专门的人在草场上养马或者其它什么东西。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时不时地骑上马四处兜风，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是他的所有物，这意味着他基本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些还不是最妙的。

最妙的是他把自己的庄园大豪斯命名为了“多诺万宫殿”，然后光明正大地在这座宫殿里开起了“后宫”：他的所有女人都住在同一栋房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她们相亲相爱、情同姐妹，没有修罗场，也没有争风吃醋，只有对庄园领主，也就是对他的无尽崇拜。

他可以左手搂着莉莉安娜，右手抱着娜塔莉亚，脚边再跪着两个女孩儿为他“服务”。

——他的地盘，他的规则，所有踏上这片土地的人都要乖乖遵守。

虽然名义上美利坚的土地上不存在“国王”。

但在他的私有土地上，他就是那个“国王”，只是没有官方承认的正式头衔罢了。

想想看，他甚至有他妈“一支军队”来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并防止有人侵害他在庄园的权益！

不得不说。

这真是一场美梦！

美得伊蒙想永远住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不出来。

因为梦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美好了，几乎涵盖了他的一切梦想。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美国梦吗？

好景不长。

正当梦中的伊蒙怀抱着娇妻莉莉安娜观看躺在婴儿摇篮里的孩子睡觉时。

他的世界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巨响。

他的孩子当场被吓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怒不可遏的伊蒙冲出房间，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佣人的手机在响。

结果他刚一开门，正好撞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法比奥·涅夫斯基。

他满脸是血的站在门前，对着伊蒙呲着牙笑。

笑着笑着，他的脑袋就像是被生化危机电影里的网状激光给扫了一样，开始一块儿一块儿的解体、脱落，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脖子。

看到了这血腥一幕的莉莉安娜发出刺耳的尖叫。

伊蒙也就此从“美好的美国梦”中惊醒了过来。

回到现实的伊蒙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意识到梦里的“王八蛋”原来就是他自己。

——是他的手机在响。

不仅吵醒了他，还吵醒了他怀里的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显然还没有睡够，她紧闭双眼，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不停地往伊蒙的怀里钻，试图躲避刺耳的噪音，伊蒙立刻伸手从床头柜上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喂？”

“——还没睡醒吗，Guero？”

电话那头传来疯子帮“少主”迭戈·瓦尔加斯的声音。

伊蒙立刻就精神了，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迭戈？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跟我打电话？我们的计划应该是下午——”

“不不不，我打电话不是为了我们的计划，而是为了给你提个醒儿。”迭戈停顿片刻后继续开口道，“早些时候有几个俄罗斯人开车去了塞萨尔·埃斯皮诺萨的家——你知道塞萨尔是谁吧？”

伊蒙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他不止一次听说过，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本人，但伊蒙知道这个塞萨尔就是瘾君子帮的老大。

“知道。”

“俄罗斯人对塞萨尔动手了，这个老混蛋命大没死，但他的妻子和女儿就没他的好运气了……听说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儿才刚过自己的十岁生日。”

听到迭戈的叙述后，伊蒙心里“咯噔”了一下。

混过街头的伊蒙很清楚“战争”的含义：

战争总是会有伤亡的。

而且伤亡的不总是士兵。

也会包括很多平民。

——很多很多平民。

因为手无寸铁的平民在战争机器的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事情的发展方向变得很糟糕，那平民伤亡的数量将不可估量。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

伊蒙用残留着莉莉安娜体温和香气的手掌心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咽下一口唾沫：“……她们死了？”

“呵——除非塞萨尔这个狗操的在背着我们研究丧尸工程，所以我想应该是死透了。”电话对面的迭戈乐呵呵的，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不管怎么说，Guero，干得好，你真的挑起了一场战争，我本来以为你会失败的。”

伊蒙没有失败的余地。

为了家人、为了爱人、为了朋友、为了梦想……

——为了未来。

他不能失败。

他走在一座独木桥上，不仅不能失败，还不能掉头往回走。

所以他不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他没这个时间和精力。

“——我不会失败。”伊蒙开口道，“我心里有数。”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赫克托会对一个白人小子赞不绝口了，这就是原因——你从来没考虑过自己失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吧？”

伊蒙沉默片刻后如实回答道：“我没有那个时间考虑这种事。”

“呵，我想也是。不管怎么说，我们对形势的发展非常满意，你干得不错。”

“所以这个时候我该谢谢你的夸奖吗？”

——你昨天晚上还想杀了我。

伊蒙心想。

——你真以为我睡一觉就会把这种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需要道谢，我只是打电话过来提醒你小心点儿。”迭戈开口道，“如你所见，‘帮派战争’开始了，现在街上的所有人都是靶子，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家里人成为靶子，这两天最好少让他们在街上闲逛，毕竟你永远也不知道子弹会从什么地方突然飞出来，就这样。”

迭戈在挂断电话前还特意叮嘱了伊蒙一句“不要忘记我们的计划，下午准时来找我”。

——伊蒙当然没忘记。

毕竟他的身家性命全系于这个计划之上。

他放下手机，长吁了一口气。

此时，莉莉安娜已经彻底醒了过来。

她正在用那双比世间最璀璨夺目的宝石还要漂亮的眼眸盯着伊蒙看。

“——是谁大早晨给你打电话？”

此时的伊蒙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闷声道：“时间还早，你还能再睡会儿，莉莉……”

莉莉安娜对伊蒙的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

于是她一把拉住伊蒙的胳膊，把他拽回到了被窝里。

没等伊蒙反应过来，莉莉安娜便已经用她的双手捧住了男朋友的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伊蒙思考了片刻：“……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女孩儿。”

“不是这个。”

“我会带你离开海港区。”

“别装傻！也不是这个！还是说你想食言？在你抱着光溜溜的我睡了一觉之后？”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你还是清白之身。”

“该看的都看过了，该摸的也都摸过了，和做了又有什么区别？”莉莉安娜有些生气了，“——快说！你答应过我什么？”

面对莉莉安娜的步步紧逼，伊蒙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口：“……我们要对彼此坦诚。”

“没错！这是一切的基础！我不在乎你跟娜塔莉亚或者别的女孩儿瞎搞！你是不是也应该尊重一下我的想法？”

“我很尊重你，莉莉。”

“出自一个刚才又想糊弄我的人之口。我觉得你现在很不可信，这让我没有安全感。”

“——我总不能事事都向你汇报吧？”

“你就得事事向我汇报！这样我心里才能有数，我才不会为你提心吊胆……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今天就回家！你再也别想见我了！”

这话刚一出口，莉莉安娜就后悔了，于是她停顿片刻后立刻改口。

“——至少两天内别想见我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把我家当成什么了？

婊子的后庭吗？

伊蒙可不答应。

“我会叫多梅尼科把你送回来，否则就去他的店里闹事。”

莉莉安娜皱起眉头：“——别这么混蛋，伊蒙，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就是个混蛋，莉莉，是个自由的混蛋，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对别人混蛋无所谓，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莉莉安娜斩钉截铁地说道，“告诉我，伊蒙，发生了什么？我有权知道，或者我们可以继续这么浪费时间，直到你对我开口了——在此之前，你哪儿都去不了。”

莉莉安娜的视线……

有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因为她实在是太漂亮了。

尤其是在她坚定自己的信念时，她可能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孩儿。

这令伊蒙完全无法抗拒。

“哦，莉莉……”伊蒙叹了口气，将实情抖了出来，“——我的计划成功了，俄罗斯黑手党已经和瘾君子帮掐起来了。”

莉莉安娜有些糊涂了：“这不是件好事吗？你不是一直在为这个情况奔波吗？”

“是，我是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奔波，但迭戈刚才告诉我一个十岁小女孩儿因为卷入了帮派战争死掉了，她是瘾君子帮老大的女儿……她的老爹是个死有余辜的混蛋，可她不是。”

“天哪……”

莉莉安娜收回自己的双手，脸色也变得糟糕起来。

因为这确实是个十足的坏消息。

十岁的小女孩儿？

也就比艾达·多诺万小了两岁。

现在应该还在上小学四五年级，正值懵懂纯真的年纪，有着大好的未来。

结果就因为被卷入了一场残酷的“帮派战争”，生命的旅程戛然而止……

这让莉莉安娜不禁去思考也许伊蒙和她所做的一切太过火了。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处在失控的边缘……

——或许是时候按下休止符，让这场“美梦”清醒一点儿了？

——又或许……

“——是我们做错了吗，伊蒙？”莉莉安娜犹犹豫豫地问道。

“你没有错，莉莉，毕竟你什么都没做。而我只是为了活命，所以我们谁都没错。这只是一次附带伤害——法比奥当初派杀手杀我的时候肯定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结果现在埃米利奥正在医院里躺着……附带伤害。我不能因为附带伤害就动摇原本的计划。”

“但我们本不应该堕落到他的层面上去，不是吗？”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伊蒙并不想承认他和法比奥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莉莉，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能走了——看，这就是我不想说的原因，这是一笔良心债，即便告诉你也不会让我心里好受多少，反而会让你感觉很糟糕。”伊蒙不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了，他决定躲避对抗，翻身下床，从床下抽出纸箱，找了两套新衣服出来，“你要洗澡吗？你可以先穿我的衣服。”

“和你一起？”

“如果你方便的话。”伊蒙将衣服丢在床上，“我先下去了，一楼等你。”

说完，伊蒙抱着新衣服去了楼下。

XXX

今天的早餐桌和往日有些不太一样。

倒不是因为莉莉安娜的存在。

而是因为克里斯蒂娜的缺席。

——她整晚都没有回来。

所以今天的早餐是伊蒙和莉莉安娜两个人准备的：兑水牛奶泡麦片，还有吐司面包和甜到齁嗓子的果酱。

限制糖分摄取的伊蒙是绝对不会去碰那些果酱的，他宁愿干啃那些难吃的吐司面包。

顺带一提，为了确认长姐的“安危”，伊蒙在自家浴室里和莉莉安娜洗了一个鸳鸯浴之后特地给她去了个电话。

好消息是她并没有被卷入帮派战争，坏消息是她昨天晚上住在别人家了。

——确切来说是别的男人家。

就是之前她提及的那个她最近遇到的男人。

好像是他们酒店的一个经理什么的。

为了防止意外事故发生，伊蒙在电话里向克里斯蒂娜再三确认了那个男人昨天晚上有没有戴好防护器具。

多诺万家暂时不需要一个新的多诺万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伊蒙安心地挂掉了电话。

他不介意克里斯蒂娜在外面乱搞，但前提是必须做好相应的防护措施，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多诺万家的容错率可一点都不高，一个布里吉特就已经算是触及底线了，再多一个小孩儿他们全家人都会掉进悬崖下面。

早餐上桌，伊蒙面对众人开口道：“今天如果没有什么事儿就不要往家外面跑了，肖恩，我一会儿会给你请个假，你今天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下午的打工也别去了。”

换做是以前，肖恩·多诺万会觉得“这不是挺好的嘛，不用去上学了，呦吼~”。

但是今天不同往日，他最近在学校有了崭新的发现。

——佐伊·文特斯。

棒棒糖女孩儿。

她让肖恩喜欢上了棒棒糖。

以至于肖恩把自己的零花钱都拿去买棒棒糖了。

现在他的书包里装着很多棒棒糖，就差一个契机让佐伊知道他也喜欢吃棒棒糖了。

如果不去上学的话就永远不会有这个契机。

所以他想去上学。

“——可。”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肖恩。”

伊蒙瞪了肖恩一眼，后者立刻低下头不吭声了。

“那我呢？”娜塔莉亚的弟弟米格尔一手抓着一个吐司面包，上面抹满了果酱。

——至少这说明了他的体型是怎么来的。

“你照常开车去医院，跟你姐姐换班。”伊蒙说道。

“哦。”米格尔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跟个饿死鬼似的狼吞虎咽。

他看起来就像是没吃过吐司面包配果酱似的。

“——所以，为什么我们今天不能离开家呢？”艾达好奇地问道，“介意解释一下吗？”

这个伊蒙是不介意的，毕竟在座的所有人都有权知晓自己的生活环境有多恶劣。

“简单来说，街头爆发了战争，俄罗斯人和瘾君子帮干起来了，我们的巴顿山正好处于‘四战之地’，所以……就以往的经验来说，最初的几天往往会闹得很热闹，我们最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我不想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收尸。”

“伊蒙怕你们在街上被人爆头。”罗曼一边咧着嘴笑一边说道，“胆小的人最好还是躲在家里，战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罗曼的态度很轻松，显然在他的认知里，伊蒙的“居家禁令”的对象群体并不包括他。

很快，他就认识到自己错了。

“——也包括你，罗曼，你也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

“为什么？我可以保护好自己！都是我欺负别人！”

“我让你在家是为了让你保护其他人。”伊蒙说道，“你可以把你的小女友们带进家里，我不在乎，只要确保你人在家就行。如果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来家里拜访，我不希望让艾达独自一个人面对。”

“我到底是不是人？”肖恩忍不住开口道，“我到底算不算人？”

只可惜没人回应他的问题。

“那你呢？”罗曼反问道，“我猜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动的人吧？”

伊蒙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为什么？”

“因为这个家里只有我心里有数，我会用脑子，我会思考，罗曼，”伊蒙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侧额，然后三下五除二地扒拉完碗里的麦片，抬头看向身旁的女友，温声道，“莉莉，一会儿多梅尼科会开车过来接你，你照常去上学，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好吗？”

说完，伊蒙起身将用过的碗勺丢进洗碗池，折返回来在精致漂亮的女友的脸上吧唧落下一吻。

“——你要去哪儿？”莉莉安娜问道。

“工作，一如既往。”

说完，他拍了拍米格尔的肩膀：“别吃了，小胖子，你要载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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