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82.报警录音(1 / 1)苦労骑士
洛杉矶警局抢劫凶杀科的警探们已经正式将法比奥·涅夫斯基被杀案和近期发生在圣佩德罗街区的多起暴力凶杀事件并案调查。其中当然也包括洛杉矶海员互助协会老板德米特里被截杀一案和埃斯皮诺萨一家的遇袭案。
既然几桩案子并案处理了,那负责调查这些案子的警探也不止有安妮·坎贝尔和布伦特·哈蒙这对搭档了,还有其他警探在接到上级的命令后陆续加入进来成立了一个“特别小组”,大家把收集来的所有线索和证据汇总在一起,开了一个碰头会。
对于布伦特来说,在茫茫多的线索和证据之中,最令他在意的便是那通在德米特里死前打入大都会通信调度中心的报警电话。
正是这通电话导致了德米特里的俱乐部被海港分局的警察围堵。
而巧的是,他本人也在不久之后在附近的路上被人枪杀。
这通报警电话在后来被官方标记为了“假报警”,之后就没了下文。
在并案之前,负责侦办此案的警探组合查德和崔派克抱着“来都来了,多搜集些线索也挺好”的心态走了正常的行政程序,花了几天时间从调度中心那里拿到了录音,但他们觉得这通报警电话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这并不是德米特里的俱乐部第一次遭遇“假警报事件”了。
德米特里是混黑道的,背靠俄罗斯黑手党,所以他在道上有不少仇家。就算没有这些仇家,还有那些欠了他钱的赌客,还有那些想要进入俱乐部寻欢却被拒之门外的心怀不满之辈。
当然不要忘了还有那些单纯只是想干坏事寻求刺激,没有其它动机和理由的街头小子团伙……
会干出这种事的人有很多。
这使得查德和崔派克并没有太在意这通报警电话。
但布伦特·哈蒙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他认为这通电话很重要。
——如果不重要的话,也就不会有人来找他要这通电话的录音了。
特别小组的闭门会议一结束,布伦特便找查德要了一份.wav格式的录音。
他拿着屏幕左上角有一圈儿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痕的iPhone 3G手机回到大办公室,然后举着手机四处找信号,好把邮箱里的无损音频下载到自己的手机上。
——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原因其实很简单:
要知道LAPD内部的IT环境是非常保守封闭的,警局里根本没有WiFi这种东西,因为警局的内部网络连接着NCIC(国家犯罪信息中心)和CLETS(加州执法通讯系统)。而根据DOJ(司法部)的安全标准,涉密网络不得通过WiFi广播出去,就连所有办公电脑的网络都是通过网线提供的。
此外,LAPD新总部的建筑结构很“敦实”,具有“防爆”的功能。
但缺点就是手机的3G信号会在这里变得很差。
为了下载音频,布伦特只能满屋子乱窜,四处找信号。
正巧,搭档安妮端着刚泡好的速溶咖啡从休息室出来,发现自己的搭档像个小丑一样四处乱窜,开口道:“你在搞什么鬼,布伦特?”
“找信号,显而易见啊。”
布伦特举着手机和安妮擦肩而过,来到了大办公室的西北角。他将手机伸到窗户外面,下载条明显比刚才更快了。
“——你是在下载那通报警电话?”
“没错,我想再听一遍。”
“你直接去找查德听不就行了,何必自己再下一遍?”安妮双手捧着杯子,侧身给一名警探让路,然后再次开口道,“再者说那通报警电话有什么问题吗?”
在她看来,这通报警电话应该只是一个巧合。
一个对德米特里不怀好意的年轻人想要搞事情,恶心一下德米特里。
或许他想要进入俱乐部却被赶出去了,心里气不过,于是过了马路在俱乐部对面的公用电话亭里搞了这场破坏,没什么值得调查的。
再者说就算想查也查不了,公用电话亭附近没有监控摄像头,所以除了报警者的声音和报警时间以外,什么线索也没有。
“我就是想自己听听。”布伦特的态度十分坚决。
“好吧,那你可得举一会儿了。”
一段几分钟的.wav格式无损音频的大小可能高达20MB-50MB,在几百Kbps的龟速网络下可得跑一会儿了。
“要不咱俩轮流来?”脸已经贴在金属防护网上的布伦特艰难地提议道。
安妮翻了翻白眼,无情拒绝道:“我昨天就睡了三个多小时,得抽空休息一会儿,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她便回到了自己工位上坐着去了。
布伦特不知道自己举了多长时间,他只记得自己的两条胳膊到最后都酸得不行,但好在音频是有惊无险地下载到了他的苹果手机里。
iOS 3系统支持直接播放.wav格式的音频,所以在音频下载完后,他便离开嘈杂的大办公室,钻进了男厕所的隔间,把门反锁上就开始播放录音。
从头到尾听过一遍,确认无误后,布伦特将音频文件塞进新邮件中,给“有此需求”的人发送了出去。
XXX
收到布伦特发来的带音频附件的邮件时,达内尔·海耶斯正坐在巡逻车的副驾驶席上跟着身旁的菜鸟巡警泰莎·哈特在威尔明顿的街道上巡逻。
虽说隔壁的圣佩德罗发生了帮派战争,但这股战火明显还没有烧到威尔明顿。所以他们今天的巡逻工作可以用“风平浪静”一词来形容。
从上午出车到现在,他们处理的全是鸡毛蒜皮的“治安事件”:比方说责令一户囤积狂把堆放在院子里的垃圾处理掉,比方说截停一辆车身严重受损但依旧在路上行驶的轿车……
总之就是一些平淡无波的琐事儿。
——梦想着能在警局大有作为的泰莎自然对目前的现状非常不满。
眼瞅着泰莎眼里的怨气越来越重,达内尔正盘算着今天下班之前要不要带这个人菜瘾大的菜鸟去抓几个在街角贩毒的小贩子过过瘾,然后布伦特就把他要的音频给他发过来了。
音频下载完成之后,达内尔瞥了身旁的泰莎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进口袋,在车载电脑上将执勤状态改成了“Code 6”(下车调查)后解开安全带,让泰莎靠边停车。
“——你要干什么?”泰莎一边靠边停车一边质问自己的FTO道,“现在是执勤时间!”
“我内急——别碰无线电!”
“可——”
达内尔根本没理会她的抗议,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推门进了一家快餐店,跟服务员打了一声招呼后直奔厕所。
泰莎本想直接抓起无线电向调度中心通报她所面临的“窘境”,但一想到达内尔手里还握着她的生杀大权,她便把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收了回去。
——真是该死的,泰莎,你这个时候怎么能怂呢?
——可他是FTO!
——该死!真该死!!
泰莎泄愤般地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无意间越过挡风玻璃,落在了街边的办公用品店。
泰莎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制服口袋。
神秘人送给她的那两盘磁带和预付费手机还在那里待着呢。
泰莎又看了一眼达内尔所在的那家快餐店。
心里想着:你的事儿就是事儿,我的就不是?
想到这里,泰莎果断熄灭汽车引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XXX
躲进厕所隔间的达内尔摸出自己的黑莓手机,将有线耳机插进接口。
然后,他开始播放布伦特发给他的录音。
报警电话的录音本身并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首先响起的是接线员的声音。
——“911,请问您的紧急情况是什么?”
字正腔圆,没有口音。
接着,耳机里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语速极快,腔调有些奇怪。
——“上帝啊!快来人!快来人啊!这里有个疯子,一个白人壮汉!他一只手握着自己的D**k,一只手抓着一把手枪,嚷嚷着他要行使上帝赋予他的杀人权!!”
达内尔按下暂停键。
首先可以确定,青年的口音并不浓厚,可以排除是外国人,大概率是美利坚土生土长的。
其次可以确定的是,青年的语调里没有黑人特有的韵律感——他大概率不是黑人。
得出这两条结论后,达内尔继续播放录音。
——“先生,请冷静,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呃……在洛杉矶港这边……洛杉矶海员互助协会!对!那人就在俱乐部里面!快点派人来啊!噢!该死!我好像听到枪声了!”
达内尔再次按下暂停键。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青年至少有着拉美裔的背景。
虽然他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口音,但还是在几个元音的发音上漏了马脚。
达内尔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然后将音量调大,闭上眼睛,重新播放刚才的那句话。
——“Uh…I'm down here at the LA Harbor…”
没错,就是这句话。
那个“here”。
普通的白人可能会把卷舌音发得很重,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块热土豆;黑人兄弟则会把尾音吞掉,变得短促有力。
但这个青年……他的舌头在发这个音的时候,似乎习惯性地在口腔前部弹了一下。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音。
达内尔在圣佩德罗和威尔明顿的大街小巷混了几十年,这片土地上混杂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口音——意大利码头工人的大嗓门、克罗地亚渔民的弹舌音、还有那些刚从提华纳偷渡过来的小伙子们带着玉米饼味道的怪味英语……
达内尔对这些语言的特点了如指掌。
他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欺骗他。
为了确认,他又听了一遍。
——“Uh…I'm down here at the LA Harbor…The Seamen's Club! Yeah! The guy's ihe club! Send someone, hurry! Oh! Shit! I think I heard shots!”
还有那个“Club”。
报警青年把中间那个元音发得有点扁,所以听起来更像是“Clab”,而不是圆润的“Club”。
这是典型的奇卡诺英语特征。
那些在东洛杉矶或者海港区长大的第二代、第三代拉美裔移民,哪怕他们的英语水平已经相当流利,以至于几乎没有口音,但在极度紧张或者语速加快的时候,这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发音习惯还是会露馅儿。
达内尔睁开眼,盯着厕所隔间门板上的那行用记号笔写着的“Food time call dy”露出微笑。
显而易见,报假案的这小子很聪明。他在刻意模仿那种惊慌失措的白人游客或者受惊的学生,并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身份。
但他表演得太过用力,所以露出了马脚。
在得出结论后,达内尔又继续播放完余下的内容:
——“好的,先生,警车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您能看到枪手吗?”
——“我他妈怎么可能看到枪手!?我是从俱乐部里面逃出来的!那人就在楼下的赌场里!!”
——“赌场?”
——“快别他妈废话了赶紧派人来!”
几秒后,录音结束。
为了确认自己的结论正确与否,他又重新播放了一遍录音,并得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个报假警的小混蛋年纪大概在二十岁上下,声音很年轻,还带着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躁动劲儿,有很大的可能跟街头帮派有染,也有很大概率拥有拉美裔的背景,但经过数代人的洗礼,拉美人的口音已经非常不明显了……
在得出这些结论后,达内尔将音频文件塞进邮箱,给伊戈尔·涅夫斯基发了过去。
然后给他打去电话。
第一次打电话没人接。
第二次伊戈尔才接通了电话。
——显而易见,他忙得很。
——毕竟他的老父亲才刚刚被一伙儿胆大妄为的枪手袭击,现在生死未卜。
“喂!你他妈最好有正事儿找我!!”电话那头传来伊戈尔的叫骂声,他听起来很激动。
达内尔并没有因为伊戈尔的粗鲁生气,而是平静地开口道:“我往你的邮箱里发了一则邮件,里面有段录音,好好听听,也许你能认出里面的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什么录音?”
“德米特里被杀前,他的俱乐部被人恶意举报了,还记得吗?”
“——该死!我现在没心情处理那个死胖子的事儿!”
达内尔耐着性子劝说道:“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一切都有联系,伊戈尔。德米特里、法比奥……这两件事情是有关联的。”
“废他妈话!我他妈用你告诉我!?是瘾君子帮!!他们不仅杀了法比奥,还他妈派人袭击我爸爸!他们死定了!!你们PR最好赶紧把该死的埃斯皮诺萨挖出来——我的耐心已经快他妈耗光了!!”
达内尔突然觉得自己很下贱、很廉价。
明知电话那头的俄罗斯人没教养,还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但没办法,谁让PR收了俄罗斯人的钱呢?
收钱就得办事啊。
“听着!伊戈尔!就像我说的,你应该调查一下身边人。无论是谁害死了法比奥,法比奥必定和此人熟识——听听我给你发的录音!这肯定可以缩小范围。”
“知道吗?海耶斯,你们PR就是饭桶,你们就是一坨又一坨的屎,你们堆在一起,除了发臭以外屁用都没有——我他妈不在乎是谁害死了法比奥!我不需要你他妈求证我他妈已经知道的事情!!我他妈要埃斯皮诺萨!!我要塞萨尔和那个和他同名的狗儿子!!办点儿他妈的正事儿!别他妈逼我派人去找你!!”
说完,伊戈尔便态度强硬地挂断了电话,根本不打算听达内尔的回应。
“这个该死的疯子……”
达内尔咬了咬洁白的牙齿,低头看了眼手机,用力拔下有线耳机,揣进兜里。
他起身,按下马桶的冲水键,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等他回到巡逻车上时,泰莎依旧坐在驾驶席上等着他。
不过奇怪的是,她的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和刚才的状态截然相反。
这自然引起了达内尔的注意。
他坐进副驾驶席,系上安全带,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泰莎耸了耸肩,发动引擎:“什么意思?”
“没什么。”
达内尔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操纵车载电脑更改了巡逻状态,然后示意泰莎开车,继续他们今天的巡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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