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83.活传奇(1 / 1)苦労骑士
在和马诺罗发生冲突后不久,伊蒙·多诺万就被一个名叫泰诺克的年轻人带出了疯子帮在洛杉矶港附近的安全屋,来到了一处靠近运河、杂草丛生的荒地之上。
泰诺克说这里经常被疯子帮的年轻成员当做“训练用靶场”,因为这里距离主路很远,基本不会有LAPD海港分局的巡逻车在附近逗留,枪声也不会招来警察,就像是一个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当然,由于这里是疯子帮的地盘儿,所以住在附近的人哪怕听到了枪声也基本不会主动报警,因为绝大多数的当地人都明白和警察“同流合污”的下场将会非常惨烈——时不时地就会有“试图伸张正义”的平民被人砍掉脑袋吊在东边的铁路桥下,赤裸的身体上还会挂着一块儿写有“Rata(告密者)”之类字眼的告示牌……
这足以震慑住绝大多数的人了。
伊蒙不明白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泰诺克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个偏僻的靶场,于是开口问道:“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出发,你把我带到这儿干嘛?”
当然,伊蒙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知道行动会在什么时候开始,毕竟整个计划都是他策划出来的,他这么说单纯是为了搞清楚泰诺克要干什么,与此同时试探一下帮派内的其他人是否知道他在这场计划中的“真实身份”。
“随时出发?不不不,我们晚上才会行动。你也看到了,迭戈已经嗨上天了,就算这个时候行动,他也哪儿都去不了。”泰诺克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确切来说,从出门到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我之前听说过你,伊蒙·多诺万,你之前在跟着埃米利奥他爹混,是吧?”
伊蒙点了点头:“赫克托,是的。在他去兰开斯特蹲大牢之前我是跟着他的。”
在听到赫克托的名字后,泰诺克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是个传奇,伙计。”
“传奇?”
“是啊,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在道上混出名堂了。他年轻的时候干过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你肯定也都听说过不是吗?”
泰诺克走到那堆废旧轮胎和生锈酒桶旁,开始往上面摆放空啤酒瓶,一边摆一边说:“我听老人们说,当年为了争夺这一带的运毒通道,赫克托一个人拿着两把手枪,在安纳海姆街的那家老修车厂守了一整夜。瘸帮来了三波人,硬是没有攻进去。”
摆完空酒瓶,泰诺克又走回到伊蒙身边,从腰间拔出一把磨得发亮的M1911手枪,“咔嚓”一声拉动套筒,然后举起枪,对着远处的空玻璃瓶虚瞄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狂热:“据说第二天早晨,修车厂门口流的血把水渠都给染红了——他一晚上就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还让那些黑鬼明白了疯子帮的地盘寸土不让的道理。这样的人能不是传奇吗?”
伊蒙点了点头:“所以你很崇拜他?”
“当然了!”泰诺克点了点头,“非常崇拜。谁能不崇拜他呢?”
说完,泰诺克对着空酒瓶扣动扳机。
五声枪响过后,五个酒瓶全部被子弹击碎。
伊蒙不由得拍拍手,赞许道:“好枪法。”
“熟能生巧。”泰诺克咧嘴一笑,转身折返回那堆废旧轮胎旁,重新摆上一排空酒瓶,嘴里却突然冒出一句,“很抱歉我老爹找你麻烦了,他就是那个臭脾气。”
“你爸爸?”
“马诺罗。我刚才看到你们两个人之间有一点摩擦。”泰诺克扭头看了伊蒙一眼,“马特奥和他一起长大,他们亲如兄弟,所以……”
原来刚才那个“寻死的壮汉”是这小子的爸爸。
长得确实有点儿像。
尤其是鼻子和嘴巴。
但这对父子的性格怎么差这么远呢?
“马特奥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但他因你而死。”泰诺克说道,“帮派里所有人都知道,正因为你这个外人加入了进来,马特奥才会死的——老大觉得马特奥对你不敬,所以崩了他。这是为了给剩下的人提醒,让他们不敢招惹你。”
伊蒙就知道马特奥的死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再加上这些墨西哥人骨子里就不信任白人……
他们现在看起来像是把他接纳进去了,但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伊蒙其实很清楚。
——他的肤色告诉他他再怎么努力也终究只是外人。
能像埃米利奥那样抛开肤色的偏见成为他过命兄弟的人终究只能是极少数。
这让伊蒙更加坚定了“等了结了俄罗斯人的破事儿后就想办法脱离疯子帮”的念头。
“实际上,在那天晚上之前,我甚至都不认识马特奥。”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马特奥的家里有一儿一女,我老爹收留了他们,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他们现在恨透了你。”
摆好玻璃瓶,泰诺克再次折返回来,但在距离伊蒙还有两步之遥的地方突然停住,毫无征兆地朝着伊蒙举起手枪,将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伊蒙的眉心。
“我现在就可以替他们报仇,我也应该替他们报仇,毕竟他们是我的家人,而你不是——你只是个白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大和迭戈这么看重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也不是伊蒙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了。
况且看泰诺克的样子,他并不打算开枪——他应该也知道开枪的后果。
所以伊蒙并没有害怕。
可能稍微有一点点紧张。
但绝对没有恐惧。
“泰诺克,有件事你得明白,如果你现在开枪杀了我,你和你的父亲会遇到大麻烦。”
“我知道,所以……”泰诺克放下手,将手枪倒转,枪柄递向伊蒙,“给你。”
伊蒙低头看了一眼泰诺克递来的手枪:“这又是做什么?”
泰诺克咧嘴一笑:“那些该死的瓶子可不会自己爆炸,多诺万——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伊蒙上下打量了泰诺克一番,然后警觉地环视四周。
——也许这是一个陷阱。
——也许有其它帮派成员埋伏在附近。
——只要我接过枪,他们就会立刻跳出来射杀我。
见伊蒙站在原地没有反应,泰诺克把手枪往前递了递:“接着啊,愣着干什么?”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泰诺克……”
“扯淡。你今天晚上也要参与行动,说明你已经受到了老大的认可。既然你名义上已经是疯子帮的一员了,我得看看你有几斤几两,才好放心把后背交给你照顾——即便你是个白人。”
“又或者,我在接过手枪的下一秒就会被某个人射杀,然后他会向迭戈作证说我对你造成了实质威胁……”
伊蒙一边说,一边打量四周,试图分辨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泰诺克为了给那对兄妹报仇而给他设下的陷阱。
泰诺克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嘿,你想多了,我没打算找你算账,要算也不是今天,迭戈说了,你对我们很重要,对老大很重要,所以就算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杀你。接着。”
说完,泰诺克直接将手枪抛给了伊蒙,伊蒙接住手枪,迅速环视一圈四周的情况,没有任何人跳出来。
伊蒙掂了掂手枪:“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泰诺克耸了耸肩:“你是埃米利奥的好哥们儿,我相信他的眼光。”
“你认识埃米利奥?”
“见过几面,但不是很熟。他是传奇的儿子,能差到哪儿去?希望他能早日康复。”泰诺克将手搭在伊蒙的肩上,把他推到射击位上,“我五个全中,看看你能中几个吧!最好别全都脱靶……”
泰诺克话音未落,伊蒙就抬起手枪扣下了扳机。
四声枪响过后,杂物堆上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瓶子。
伊蒙扭头看了身旁的泰诺克一眼,然后故意射偏了最后一枪,打在了轮胎上。
“啊哈!”泰诺克兴奋地拍了一下手,“是我赢了!”
“没错,你赢了。”伊蒙卸下弹匣,关闭保险,将手枪连同弹匣一起塞进泰诺克的怀里,“毕竟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摸过枪了……”
“看来今晚的行动得由我来照顾你了,”泰诺克一边笑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毕竟你没我厉害。”
伊蒙也回以笑容:“哈,看起来是这样……多谢。”
“唉,刚才真应该赌点儿什么的。”泰诺克乐呵呵地说道,“不过现在赌也不迟——两美刀怎么样?你带钱了吗?”
伊蒙不想参与赌博,他当然不是没有自信,而是因为他眼下更在乎别的事情,无心游戏。
“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马特奥的孩子,都多大?”
“怎么,你要去找他们道歉?”泰诺克摇了摇头,“省省吧,他们是不会接受的。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能有多远躲多远。”
“就是问问。”
“女孩儿跟我一般儿大,十七岁,男孩儿比她小五岁。”说完,泰诺克拍了拍伊蒙的肩膀,“他们的妈妈死在了当年的帮派战争里,在洛杉矶也没有别的亲戚,所以……只能由我父亲暂时收留了,否则他们早晚会流落街头。”
伊蒙的家距离海港区最大的流浪营地只隔着一条街,所以他很清楚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失去家园流落街头后会面临怎样的终局……
女孩儿会为了生计在“圣佩德罗流浪大街”或者北边的“菲格罗亚走廊”站街拉客,男孩儿要么想办法混进帮派,要么赶快成长为一个称职的拾荒者——但无论他们怎么选,结果成功与否,他们基本上都不可能活过三十五岁,大概率会在二十岁左右就因为各种原因暴毙街头。
伊蒙并不对马特奥的死感到惋惜,因为他是个恶人,是个烂人,本就该死。即便当时迭戈没有开枪射杀他,他也早晚会死在某场火并里——干这一行的基本都不会善终。
但他的两个孩子是无辜的。
和伊蒙一样,他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他们的父辈已经把他们的人生轨迹定死了,一旦父辈发生什么变故,他们的生活很快就会失控崩溃,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伊蒙很难不对他们产生恻隐之心,毕竟他本质上并非恶人,依旧保有一颗温良之心,否则莉莉安娜早就对他敬而远之了。
但同情归同情,眼下同样麻烦缠身的伊蒙自知力不从心,根本没办法帮到这对可怜的姐弟。
所以泰诺克也许说得没错。
——“有多远躲多远”或许就是现阶段的最佳方案了。
“……以防你多心,我和我老爹不一样,我不觉得这件事是你的错。”
“你刚才还拿枪指着我。”
“那只是为了吓唬你,但你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尿裤子,这很好,虽然这意味着我没有笑话看了……”
伊蒙抿了抿嘴唇:“为什么你不觉得马特奥的死是我的错?照你刚才的说法,整个疯子帮现在都把我当成眼中钉了。”
“也不是所有人,至少不包括我。至于原因……”泰诺克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一方面是因为老大信任你,迭戈信任你,既然他们都信任你,我也应该信任你。另一方面……我知道这都是‘游戏’的一部分。我们在这场游戏里不是什么大人物,左右不了任何事情。”
——那你懂的比你爹多,你应该去当爹。
伊蒙心想。
“要是你爸爸也能这么想就好了,他那样子像是想活活扒掉我的皮。”
“我想这就是你需要承担的风险了。”泰诺克开口道,“既然你加入了帮派,你就得承担其中的风险。这就跟抢劫商店一样,你冲店主掏了枪,也许你能抢到很多钱,但也有可能被店主一枪崩死,又或者在那之后因为这件事情被条子抓走。加入了帮派,就得承担职业风险,就像马特奥……”
这听起来并不符合这个年龄段街头小子的认知。
于是伊蒙眯起眼睛,好奇道:“这些道理都是他妈谁教你的?”
泰诺克耸了耸肩:“我爸爸。”
“听起来他像是个聪明人。”伊蒙点了点头,“前提是他能放弃对我的怨念。”
“希望如此,我觉得你是个好家伙,如果皮肤不白就更好了。”
“也许我可以抽空做个美黑什么的。”
泰诺克被逗乐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假设说,某一天你父亲真的为了马特奥的事情来找我寻仇,但他失败了,没能杀死我,而我反杀了他……到时候你会怎么做?”
“简单,我会来杀你,替他报仇。”
“你刚才还说我是个好家伙。”伊蒙说道。
“呵呵,子弹可不分好人和坏人,再说我们都在游戏里,忘了?”泰诺克呲着大牙笑,“不过我老爹从来不会失手,你最好祈祷过段时间他能放下对你的仇恨。”
“但愿如此。”
——这也是为了他好。
伊蒙心想。
——我不想再看到另一个家庭的崩溃了。
“回去之前再比一轮?”泰诺克将弹匣装进手枪,开口道,“——你真的一分钱没带?”
“我不玩儿钱的。”
“带点彩头才有意思啊,哪怕是一根烟,你总有烟吧?”
“输了可就没意思了。”伊蒙笑着摇了摇头。
(泰诺克·蒂诺科【Xolo Maridu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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