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3.永别了,牢笼(1 / 1)苦労骑士
送走泰莎·哈特和安妮·坎贝尔之后,艾达·多诺万砰的一声关上了家门,将门反锁。
她的小心脏正在怦怦直跳。
这次倒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激动。
没错,激动。
她的“首秀”可谓相当成功,完美完成了伊蒙交代给她的所有任务。
这下子,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兄长保护的小女孩儿了,她现在就是“能干的妹妹”。
只不过……
“哈、哈、哈——呼——”
背靠家门的艾达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但这又谈何容易?
“呃,真该死……”
艾达伸出手去,捂住自己的胸口。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艾达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激动。
一激动,她的心脏就容易狂跳不止。
而心脏一旦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她就有些喘不上来气。
“该死……真该死……”
人类在激动时,心脏会跳起欢快的鼓点并不奇怪。
但艾达的心脏跳的可不是欢快的鼓点,而是狂躁的鼓点。就仿佛打鼓的不是人,而是机器,而这台机器正好出现了什么惊天BUG,以至于让手臂动作完全失控,越敲越快。
此时的艾达感觉就像有一只受惊的鸟被困在了她的肋骨笼子里,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肋骨,试图破笼而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呜……”
失控的心脏令艾达异常难受,她觉得自己有些缺氧,整个脑袋干涩无比,双腿也有些使不上力气。
——偏偏在这个时候?
刚才还在艾达脑袋里盘旋的那股子“能干”的劲头瞬间被血肉的苦痛抹了个干干净净,明明才刚刚证明了自己,证明自己可以帮上伊蒙的忙,可她的身体却立刻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不行。
面色苍白的艾达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闯进自家厨房,打开冰箱的大门,将里面的冷冻抽屉用力拽出来,从里面抓起了一大包冰块儿。
然后,她提着冰块儿跌跌撞撞地冲进一楼的洗手间。
她从浴室的角落里捡起一个脸盆,将自制冰袋里面的冰块儿一股脑地倒在里面,然后打开水龙头,往塑料盆里灌水。
不等水满,艾达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猛地将整张脸扎进了冰水之中。
——嘶。
刺骨的寒意就像无数根银针般瞬间扎透了艾达的面部皮肤,直冲她的天灵盖。
这种尖锐的痛楚险些让她尖叫出来,她的潜意识想要立刻把头抬起来逃离这盆冰水。
但她不能这么做。
她不能抬头。
因为她此时就是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让胸腔中的“小鸟”平静下来。
她死死地扣住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与此同时,她紧闭着双眼,强迫自己在黑暗和极寒中忍耐……
就在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胸腔憋闷到极限的那一刻——
——哗啦!
艾达猛地把头从冰水里拔了出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起空气。
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和睫毛向下滴落,噼里啪啦地砸在洗手台上,和盆中的冰水汇在一起。
冰冷的空气灌入鼻腔,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但这寒战是舒服的。
——甚至可以说是甜美的。
因为刚才那只还在疯狂撞击笼子的“鸟”被她扼住了咽喉,扑腾了两下翅膀,终于不甘心地安静了下来。
艾达能够切身感受到胸腔内的狂乱鼓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平缓的顿挫感。
她顺着浴室的墙壁滑坐到地板上,颤抖着伸出两根冰凉的手指,按在自己的颈动脉上。
——咚、咚、咚……
虽然还是有些急促,但超出控制的快节奏终于消失了,慢节奏的规则律动取而代之。
这让艾达松了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她不用去医院,也不用再去麻烦任何人给她提供帮助了……
两眼失神的艾达在洗手间的墙边呆坐了好一会儿,大概过了那么两三分钟,她才被噼里啪啦的水声拽回到现实世界。
她循声望去,发现洗手池的水龙头没关,脸盆里的水已经溢了出来,坠下洗手池,洒在瓷砖地板上。
于是她立刻起身,将水龙头拧紧,然后将脸盆里的冰水倒进了厕所。
接着,她又扯下自己的毛巾,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然后扭头走出一楼的洗手间,上了楼梯。
——艾达有病。
——她也知道自己有病。
艾达还在妈妈的肚子里发育的时候,她的心脏出现一些“小问题”,虽然没有严重到出现“心脏结构畸形”引发“先天性心脏病”的程度,但她的心脏依旧和旁人不一样。
假如把心脏比作一个电路板,她的心脏比别人多长了一条“旁路”。
正常人的心脏跳动一次,意味着电流要从窦房结出发经过房室结再传到心室,这条路是单行道,只能往一个方向行进。
但艾达的心脏由于比旁人多出一条“旁路”,也就是所谓的“肯特束”,这使得某些电流不会乖乖地走既定的单行道,而是会从这条旁路“偷渡”。
一旦电流钻进这条“非法路径”,它们就会跳过房室结直接绕回到起点,形成一个死循环。而一旦循环形成,她的心脏就会跟着疯狂跳动,甚至可以达到每分钟160-220次的速率。
要知道正常人的心脏每分钟只会跳动60-100次。
这几乎超出了正常值的两倍。
所以可想而知,艾达在发病时会有多痛苦。
但好消息是,不同于先天性心脏病,预激综合征导致的房室折返性心动过速的危险性很小,几乎不会致死,而且是可以被治愈的,甚至可以自愈。
相关的研究表明,有百分之二十的患病者在一岁以后便不会再发病,因为伴随着心脏的成长,那条多余的“电路”可能会退化或者就此失去传导功能。
只不过艾达现在已经十三岁了,基本已经不能指望疾病会“自愈”了,但她依旧可以去医院做一场足以根治疾病的射频消融术。
无需开胸,只需要在股静脉做穿刺,将几根细细的导管顺着血管爬进心脏,找到那条多余的“旁路”,释放出射频电流把那根旁路烧断就完事儿了。
可问题是手术费用高达数万美元,生活在巴顿山的多诺万家不可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再加上病情并不重,平日里艾达也基本不会发病,所以就这么一直拖到了现在。
讲老实话,这还是艾达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发病——在此之前她甚至都以为自己已经没问题,可以像个正常人那样去上学了……
艾达叹了口气,走上楼梯,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了伊蒙的房间门上。
——房间门处在虚掩状态。
这很奇怪。
她明明记得自己不久之前离开家的时候伊蒙房间的大门还是关着的。
——难不成是进贼了?
可哪儿来的蠢贼会跑到巴顿山贫民窟偷东西?
艾达先是走进罗曼的房间,随手抄起墙边的棒球棍,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向伊蒙的房间。
她用棒球棍戳开大门,走了进去。
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伊蒙的房间就像是经历了一次“洗劫”,床底下的纸箱被人尽数拽了出来,里面的东西也被人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衣服、书、杂志、盗版光盘……
一切的一切,满地狼藉。
艾达一脸震惊地面对这片“废墟”,嘴里喃喃自语:“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将棒球棍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跨过散落一地的杂物,走到伊蒙的单人床边,试图将床垫归位。
就在这时,她猛然想起了伊蒙的“小金库”。
——七千多美金。
他把那些钱藏在自己的房间里。
上次布莱恩带着瘾君子帮的帕科过来的时候把那些钱抢走过一回,然后伊蒙应该就换地方了。
但应该还在他的房间里。
——难道说?
艾达立刻摸出自己的手机,给伊蒙打去电话。
XXX
伊蒙接到艾达的电话时正在前往西格妮家的路上。
微醺的他开着雪佛兰,跟在西格妮的宾利后面,车上载着已经“不省人事”的莉莉安娜和一脸不情愿地抱着莉莉安娜的娜塔莉亚。
伊蒙听电话铃声响了半天,扭头朝娜塔莉亚说道:“你没听到你的手机响了吗?”
娜塔莉亚这才摸出自己的翻盖手机看了一眼,翻了翻白眼:“是猪的。”
伊蒙不是猪,所以他又透过后视镜看向已经睡过去的莉莉安娜:“也许是她爹在催她回家。”
娜塔莉亚又从莉莉安娜的口袋里摸出她的智能机。
显然不是。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手机在响?”
伊蒙这才意识到自己也带着手机呢,于是把手伸进裤兜摸出那块儿坚硬的砖头:“还真是我的!”
娜塔莉亚有点儿坐不住了:“——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换我开。”
伊蒙扭头朝娜塔莉亚笑了笑:“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
说完,他按下通话键。
“喂——”
“伊蒙。”电话那头传来艾达的声音。
“哦,艾达呀,到家了吗?情况怎么样?”
“我已经拿到东西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我?”伊蒙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翅膀们,“我今天晚上应该是回不去了,可能要住在别人家里……”他停顿片刻后继续补充道,“——我猜她们想要向我传达的信息是她们想要见我,对吧?”
艾达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纸条:“对,这件事情很重要吗?”
“重要,但不紧急,我要晾她们几天,况且对我来说今晚并非工作时间,我要痛痛快快地玩儿。”伊蒙说道,“——克里茜回家了吗?”
“还没。”艾达停顿了片刻后开口道,“我想跟你说,那两个警察来敲咱家门了,问了我很多问题。”
“你是怎么答复的?”
“就是按你教给我的说法答复的——我在回家路上遇到了一个陌生人,给了我一些钱和一个信封,让我去公园拿东西……她们应该买账了。”
这是好事,于是伊蒙笑着回应道:“Good.”
“她们本来想进我们家看看,但我跟她们说家里人都出去狂欢了,参加派对之类的,没人在家……然后她们就离开了。”
“Good.Good.Good.”伊蒙对事态的发展十分满意,“你干得很好,艾达,非常好,等我明天回去后会好好夸夸你……我正开车呢,就先挂了!”
“——那个,伊蒙……”
“——怎么了?”
“我给你打电话来,是想知道你把你的小金库藏在哪儿了?”
伊蒙皱了皱眉头,换了只手拿手机:“问这干嘛?你缺钱花了?”
“……我可以告诉你情况,但你得答应我别生气。”
“好,我答应你……”伊蒙被艾达逗乐了,“神神秘秘的,说吧,怎么回事?”
“咱们家好像进贼了,你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
“——什么!?”
伊蒙踩下刹车。
黑色的雪佛兰羚羊在路上发出凄厉的尖叫,最后停在了路肩旁。
一直在前面开车的西格妮见状也赶紧将宾利停靠在路边,开门下车,朝伊蒙摊手道:“——你们他妈干什么呢!?”
伊蒙懒得搭理西格妮,他继续跟艾达通话:“你确定?”
“我不知道……”艾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好吧——克里茜的房间也是一团糟……还有罗曼和肖恩的房间——我的房间倒是没事儿,还有布莱恩的房间也没有被光顾……”
“发生什么事了?”莉莉安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搞清楚状况。
娜塔莉亚一声不吭地盯着伊蒙,她能看得出伊蒙现在心情非常不爽,不想开口去触这个霉头。
“你回家的时候,咱家的大门是开着的?还是说窗户是开着的?”
“都没开。”
伊蒙伸手摸了摸鼻子:“去看看地下室,艾达。”
这个时候,西格妮走了过来,扒住驾驶席的窗子:“你在干什么,伊蒙?你喝多了?”
“显而易见,我在打电话,西格妮!”伊蒙不耐烦地说道。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艾达的声音。
“我没在跟你说话,艾达……”
“你妹妹?家里着火了?”西格妮问道。
“你要着急可以先走,我知道地方在哪儿。”伊蒙指了指电话,“这是家事。”
“随便你。”
西格妮转身就走,坐进了宾利,疾驰而去。
在目送西格妮开车离开后,伊蒙这边也从艾达这里得到了新的消息。
“伊蒙……地下室没人……布莱恩不见了!”
XXX
布莱恩·多诺万是从靠近天花板的通风窗翻出去的。
艾达之所以得出如此判断,就是因为窗子底下堆放着不少杂物,布莱恩显然是用这些杂物当做垫脚石,从狭窄的窗户里挤了出去——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没有被卡住,但现实是他就是做到了。
艾达的脑海里立刻联想到了那副场景。
这一个多月以来,布莱恩一直试图离开地下室,地下室的大门反锁着,这意味着这条路走不通,他就只能寄希望于别的途径。
他可以想办法挖个地道出来。
但是他如何徒手在水泥板上挖地道呢?他没这个本事。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窗户。
只不过通风窗的体积很小,就算他能爬上去,也挤不出去。
于是他这一个月以来一直试图将通风窗的窗框整体卸下来,给自己腾出更大的空间。
艾达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工具,也不知道他坚持了多长时间。
但结果就摆在她的眼前。
——他成功了。
成功脱困,离开了地下室。
然后又从某个房间的窗户爬进自己家,开始了一次“紧张刺激的寻宝之旅”。
而他之所以会把克里斯蒂娜的、伊蒙的、罗曼和肖恩的房间都搜刮了一个遍,就是因为他们的房间里可能有钱——艾达的房间里不可能有钱,因为她不会出门赚钱,所以她逃过了一劫……
“对不起,伊蒙,如果我能早点儿回来的话……”这件事情让艾达产生了深深的负罪感,如果她今晚一直在家,就不可能放任布莱恩办坏事。
“没事,艾达,那个混蛋本就关不住。”
伊蒙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就像他早就已经料到这件事情会发生一样。
“那你的钱呢?如果被他偷走了,我们得赶紧把他找出来。酒吧,赌场,他会把那些钱花光的!”
虽说“找到布莱恩”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他对圣佩德罗了如指掌,如果他想藏起来,基本没人能找得到他。
但总得试试。
去各个酒吧里转一转。
肯定能有新线索。
——嗜酒如命的他总不可能不喝酒。
“你说你的房间还没被他光顾?”
“对。”
“那我的钱就没事。”
艾达蒙了,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环顾四周:“——你把钱放在我的房间里了?什么时候?”
“半个月以前?上次被他偷过一次,所以我改地方了。”伊蒙说道,“不用担心我,你应该给克里茜打个电话,看看她有没有丢什么东西——如果没有,我会很震惊的。”
“那布莱恩怎么办?”艾达问道。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等我明天回去再说。”
伊蒙可不想被一个糟老头子搅黄美好的夜晚。
“哦,好吧——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我你把钱藏在我屋子的什么地方了?”
“你这么聪明,会找到的。”
说完,伊蒙挂断了电话。
艾达站在房间的正中央,环顾四周。
——她一点思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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