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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派战争的阴云还未散去,又有一场新的风暴笼罩了多灾多难的圣佩德罗街区。

——由疯子帮组织操办的“仓库派对”出了大事,十几个年轻人因为OD命悬一线,原本象征着“欢乐”与“自由”的派对就此蒙上了一层悲剧的阴影。

当警笛声撕裂夜空,当救护车疾驰到现场时,已经有三个年轻人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剩下的十几人在经过紧急处置后,被急救人员匆匆抬上担架,送往最近的医院抢救。

——事情闹大了。

接到上司的电话时,隶属总部抢劫凶杀科的警探安妮·坎贝尔正和海港分局的菜鸟巡警泰莎·哈特在附近的酒吧里消遣。她们原本盘算着喝上几杯就“各回各家”,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平静。

两通电话,就将她们从微醺的惬意中拽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中来。

当她们二人赶到疯子帮的仓库时,现场的局势已经基本被第一批接到调度赶过来的巡警控制住了。

到处都能看到闪着警灯的巡逻警车,仓库周边的区域也都已经被人用黄色的警戒线围起来了。

派对上数百名惊魂未定的年轻人,以及一些没来得及撤离的帮派分子,都被驱赶到了附近的空地上。巡警们正穿梭其中,进行身份核查和盘问,试图在第一时间揪出这起悲剧的始作俑者。

——三人死亡,十几人正在抢救。

这显然不是一起普普通通的治安事件,而是一起性质非常恶劣,可能引发公众恐慌的“重大案件”。

LAPD总部在经过快速评估后,正式指令抢劫凶案科接管此案,这也是安妮的上司火急火燎催她赶赴现场的原因。

安妮和泰莎刚一下车,泰莎就被她的同僚给叫走了。

刚一下车,泰莎就被她的同僚叫去帮忙了。安妮独自钻过警戒线,一眼就看到她的搭档布伦特·哈蒙正抱着双臂,站在仓库门口向内张望。

“——你这么快就到了?”安妮问道。

“哦,你可算来了——我正好在这附近喝酒呢。”

布伦特一开口,安妮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精气息。

不过安妮还是觉得奇怪:“你家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你怎么跑这儿喝酒了?”

“今天圣佩德罗不是办了‘五月节庆典’吗,我下午也来凑热闹了。”脸颊红润的布伦特朝安妮笑了笑,目光扫向她身后,“我刚才看你还带着一个女人,那是谁,你的室友?”

“不,是海港分局的巡警。”

安妮点到即止,没有多做解释。

她不打算把今晚的“冒险经历”全盘托出。即便布伦特是她的搭档,即便理论上她应该信任他,但如今的LAPD早已不是安妮理想中的模样。

她谁都不信,哪怕是自己的搭档。

她与泰莎,以及泰莎那位深藏不露的线人之间的关系,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虽然可能性极低,但万一布伦特也是个黑警呢?安妮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哦?海港分局还有这么漂亮的巡警呢?”布伦特调侃了一句,似乎并未起疑。

安妮皱了皱眉头,直接岔开话题:“——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死了三个了。十八岁,十七岁,十五岁。”布伦特收起笑容,叹了一口气,“剩下的十多个人也未必都能救得回来。”

“天哪……”安妮下意识地伸出手去,隔着衣服按了按胸口的十字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五月节庆典,大家都玩儿疯了。这帮年轻人也找地方办了场派对,”布伦特朝仓库深处扬了扬下巴,“就在仓库里面办的,酒水、音乐……当然也少不了毒品——有人在派对上售卖摇头丸(MDMA)。”

“摇头丸?”

据安妮所知,如今洛杉矶市面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纯正的“摇头丸”了。因为近两年国际社会对制造摇头丸的核心材料“胡椒基甲基酮”实施了史上最严厉的管控,这直接导致全球地下市场的摇头丸纯度跌至历史最低点。

为了填补市场空白并维持暴利,北美的制毒师开始寻找替代化学品。他们需要一种能产生类似兴奋感、成本低廉、且尚未被列入监控名单的化学物质。

这帮人渣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新成分,并用这个新成分炮制出了新产品,也就是现在市面上流通的所谓的“摇头丸”。

所以严格来讲,现在市面上的摇头丸根本就不能叫做摇头丸,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对甲氧基甲基安非他命(PMMA)。

道上称之为“死亡博士”或“超级摇头丸”。

这种东西外观与普通摇头丸无异,毒性却是后者的三到四倍。

PMMA的恐怖之处不在于“致幻”或“兴奋”,而在于它对人体体温调节中枢的毁灭性打击:它会让服用者的体温在短时间内飙升至四十度,甚至四十二度以上。

这种被称为“恶性高热”的症状,会像煮鸡蛋一样,将人体内的蛋白质活活“煮熟”,导致横纹肌溶解。肌肉细胞崩解后的产物会迅速堵塞肾脏,进而引发多器官衰竭。

再加上仓库里封闭闷热的环境、数百人挤在一起疯狂跳舞产生的热浪,以及酒精导致的脱水作用……

在种种致命因素的叠加下,地狱的大门打开了。

“——粉色的‘花花公子’。”

布伦特的声音打断了安妮的思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在安妮面前晃了晃。

借着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安妮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那是几片粉红色的小药片,做工粗糙,上面印着那个著名的兔子头Logo。

“从受害者身上拿到的,五美元一片,买二送一。”布特伦摇了摇头,“便宜得就像超市里的过期糖果。”

“便宜没好货。”安妮冷冷地说道。

“年轻人哪儿懂这个?他们光顾着找乐子了。”布伦特将证物袋收回口袋,“他们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小药片都是出自那些粗制滥造的地下作坊,每片药和每片药的成分都不一样……”

布伦特指出了这场悲剧的另一个关键因素。

要知道地下的制毒师并不都是专业人士,相反,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半吊子。这帮半吊子在混合填充剂和活性成分时,极易出现搅拌不匀的情况,直接导致同一批次甚至同一袋药片中,有的药片几乎没有任何有效成分,也就是所谓的“哑弹”,有的药片则含有极高浓度的致死毒素,也就是所谓的“毒弹”。

今晚,吃到哑弹的人走了大运,他们顶多就是吃了一嘴滑石粉或者止咳药;而那些吃了毒弹的人,要么已经躺在了停尸房,要么正在医院里和死神搏斗。

“我听说这是疯子帮举办的派对。”安妮想起上司在电话里的话,“真的假的?”

“真的。”布伦特点了点头,“这里本身就是疯子帮的地盘,第一批赶来现场的巡警也抓了几个疯子帮的成员,这事儿不会有错。”

——疯子帮举办派对,顺便兜售酒水和毒品,让这些年轻人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包,真是一条龙服务。

安妮心想。

“——所以疯子帮需要为此事负责?疯子帮的老大是谁?”

布伦特可没有安妮那么激动,他依旧抱着双臂,一副对此事“知根知底”的姿态:“这个嘛,虽说派对是疯子帮办的,但很难说这笔账最后会不会算到他们头上……”

安妮大为不解:“你说什么呢?他们办的派对死人了!难道不是他们的错?你扯什么犊子呢?”

“冷静点儿,安妮……”布伦特摆了摆手,示意让安妮控制一下她的火气和音量,宿醉让他头痛欲裂,安妮尖锐的嗓音简直像钻头一样往他脑子里钻,“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据我所知,疯子帮不卖摇头丸。”

安妮知道布伦特在调入抢劫凶案科之前,曾在毒品帮派科待过。他对洛杉矶大大小小的帮派虽说不上如数家珍,但也绝对算得上门儿清。

他的话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也许这是他们的新产品,正因为之前没做过,所以出了事?”

布伦特耸了耸肩膀:“没准儿,不好说。”

安妮不想在毫无证据的猜测上浪费时间,追问道:“还有什么我该知道的?”

“还真有。”

“那你倒是说啊!”

布伦特在沉默片刻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其中一名受害者是海港分局二把手的女儿……”

“——什么!?”

“加里·佩尔茨。你见过他吗?反正我是见过他几面,是个不错的家伙……”

安妮当然见过这位指挥官,他们上个月甚至还通过电话——当时正是佩尔茨通知她说瘾君子帮的老大塞萨尔·埃斯皮诺萨去他们海港分局自首了……

“——那他女儿还活着吗?”

“反正送去医院了,天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愿吧,希望今天晚上不会出现新的尸体了。”布伦特一边叹息一边摇了摇头,“——我们进去看看吧,时间不等人。”

XXX

疯子帮的老大阿尔维托·瓦尔加斯本想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亮,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又在半夜突然闯进了他的卧室,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阿尔维托真的不知道,照这么折腾下去,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有几年的活头。

“下次你要是再敢在我睡觉时闯进来,我就一枪崩了你。”带着严重起床气的阿尔维托将手枪重重拍在床头柜上,长叹一口气,“说话!怎么了?”

“派对上出事了!”迭戈神色慌张,“十多个人OD,已经死了三个了!!”

阿尔维托一时没反应过来,从被窝里伸出手制止了迭戈:“——你先等等,什么派对?”

“——就是白人小子和泰诺克搞的那个仓库派对啊!在咱们的地盘上办的那个!”

经迭戈这么一提醒,阿尔维托终于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伊蒙·多诺万搞了个“五月节庆典创收计划”,举办派对只是其中的一项内容。

——害,不就是OD吗……

——不就是死了三个嗑药的年轻人嘛……

起初,阿尔维托还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纵观海港区的历史,每年因为OD死亡的年轻人可不在少数。既然他们好这一口,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这在道上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是……

阿尔维托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派对是在我们的仓库办的!?”

迭戈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这事儿要在我们的地盘上办!?谁给他们的这个权力?”

“这事儿您也点头同意了啊。”

“真他妈该死……”老阿尔维托急眼了,一把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冲到儿子面前,“当初是你跟我说派对上不会卖货,我才会点头同意——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兔子不他妈吃窝边草,迭戈!而你和你的人刚在我的草上拉了一大坨屎!

十几个人OD,三个年轻人翘辫子——这还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发生的!看看你给我惹的祸!我他妈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没把你这个废物射在墙上!”

阿尔维托涨红了脸,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完全发泄出来,就被心脏处传来的一阵剧烈绞痛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时的他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老鱼,张大嘴巴艰难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呼哧”声。

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爸!爸你怎么了?!”

迭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扶住自家老头子。

虽然他平时没少被老爹骂做“废物点心”,甚至有时候心里也会暗戳戳地想这老东西什么时候能把位置腾出来给自己做,可真到了这节骨眼上,他还是慌了神。

——要是阿尔维托现在倒下了,疯子帮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他迭戈·瓦尔加斯显然还没做好接班的准备,更别提现在外面还乱成了一锅粥。

“药……药……”

阿尔维托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迭戈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和杂物里翻找着那个救命的小药瓶。

他哆哆嗦嗦地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丸,然后抓起桌上的半杯凉水,一股脑给老头子灌了下去。

阿尔维托就着凉水把药片吞进肚子里,又在床边枯坐了好一会儿,那张紫红色的脸才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逐渐平缓下来,但额头上依然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迭戈就守在父亲身边,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药瓶,像个做错了事正在等待宣判的学生。

过了好半天,阿尔维托才缓过劲儿来,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少了平日里的凶狠,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衰老。

——没人能和时间抗衡。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儿子,心里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火气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力气再发作了。

“……扶我起来。”

阿尔维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迭戈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老头子扶正,还在他背后塞了个枕头让他靠得舒服点。

“现在……”阿尔维托喘了口气,指着迭戈说道,“把事情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听到了什么消息?”

“泰诺克和白人小子口口声声跟我保证,派对上不会有‘硬货’——顶多就是一些叶子,他们当初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阿尔维托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屁话已经没用了。货是他们卖的吗?确定吗?他们卖的是什么?”

“听说那些OD的人嗑的是摇头丸。”

阿尔维托抬起眼皮,锐利地扫了迭戈一眼:“疯子帮没有摇头丸,他们哪儿来的摇头丸卖?”

“我也不知道,爸爸!泰诺克被条子带走了,我又联系不上白人小子——也许他也已经被条子抓了,侥幸逃出派对的伙计基本上都喝高了,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泰诺克和多诺万都被抓了?该死……”阿尔维托叹了口气,“——给鲍勃打电话,让他立刻去港口分局,想办法跟泰诺克或者多诺万见上面,搞清楚派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货真是咱们的人卖的,我们就得做好被条子抄家的准备了!”

鲍勃·瑞斯是一名为疯子帮服务的律师。

也就是所谓的“帮派律师”或者“内部法律顾问”。

他不仅仅是一名辩护人,更是阿尔维托治下的疯子帮运作体系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像他这样的人就是街头帮派对抗法律系统的“防火墙”。

阿尔维托每年都会给他塞很多钱,就是为了让他在这种时刻派上用场。

“——你还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他妈电话吗!?”

迭戈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扭头冲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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