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在楼下和那头一身腱子肉的“黑熊”殊死搏斗时，楼上同样在上演着一场全武行。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欧玛瑞很明显早就知道有人要来找他，所以在房间里埋伏了罗曼。两个人为了争夺手枪扭打在了一起，几经抢夺下，手枪滑到了约书亚的脚边。

约书亚看了看在地上扭打作一团的欧玛瑞和罗曼——一个是自己的男朋友，一个是自己死党的亲哥哥，一心想着制止这场混乱，于是从地上捡起手枪，指向他们。

“——嘿！！别打了！”

然而地上的两个人正杀得兴起，谁都没把约书亚的话当回事儿。

罗曼在和欧玛瑞的肉搏战中渐渐占据上风，但他不打算停手，因为正是这个被他死死压在身下的黑鬼把泰勒害进了医院，他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于是他一拳又一拳地招呼上去，欧玛瑞只能屈起双臂死死护住头脸，狼狈地抵挡着罗曼的重击。

就在这时，约书亚猛地将枪口指向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砰！”

狭小的卧室里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天花板瞬间被子弹凿出了一个窟窿，石膏粉末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约书亚一头一脸。

“咳咳！——别他妈再打了！！”约书亚歇斯底里地大吼。

这一声枪响让罗曼本能地停顿了一下，而欧玛瑞立刻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反击机会。

要知道对于街头斗殴来说，哪怕是半秒钟的迟疑都是十分致命的。

欧玛瑞没有蠢到用拳头发动反击，因为他清楚在被绝对压制的姿态下，挥拳只是徒劳。他迅速将双脚踩平在木地板上，脚跟猛地发力，腰腹和胯部像弹簧一样弹起，狠狠地向上方猛烈一挺。

罗曼的注意力全被刚才的枪声吸引走了，欧玛瑞这一下势大力沉的“起桥”，直接破坏了他的重心。

罗曼原本跨坐在欧玛瑞的胸腹部，被这股自下而上的巨大力量猛地一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为了不让自己一头栽在地板上，罗曼只能本能地停止攻击，迅速伸出双手撑地。

就在罗曼的双手撑向地板、身体重量从欧玛瑞身上移开的那一瞬间，欧玛瑞立刻屈起手肘，用小臂狠狠顶在罗曼的胸口上，借着罗曼失去平衡的势头，向侧面猛地一推，同时迅速抽身而出。

罗曼彻底失去了支点，整个人从欧玛瑞的身上翻滚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一旁的衣柜门边，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把枪给我！约书亚！把枪给我！！”欧玛瑞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朝约书亚伸出手去，索要手枪。

约书亚原本把手枪递了出去，但很快，欧玛瑞甚至都没有摸到枪，约书亚就又把手缩了回去。

欧玛瑞愣住了：“你在做什么！？”

“——我不能离开洛杉矶，欧玛瑞。”有枪在手的约书亚终于有勇气说出自己的心声了，“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很抱歉……”

“你他妈在说什么疯话？”欧玛瑞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我们不是已经定好了吗？明天奥兰多就会送我们去东海岸，我们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那里不会有人认识我们，更不会有人对我们指手画脚！你之前不也答应了吗？”

约书亚摇了摇头：“你根本就没给我选择的余地，欧玛瑞！我根本就没得选！是你拿枪指着我的脑袋，逼我跟着你逃出来的！！”

“这真他妈扯淡……”欧玛瑞瞥了一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罗曼，“你知道我们闯了多大的祸吗！？他们就是来抓我们的！要是我们跟他们回去，我们就死定了！知道吗！死定了！！所以快他妈把枪给我！”

欧玛瑞往前迈了一步，约书亚立刻将枪口对准了他，这直接把欧玛瑞硬控在了原地。

“想都别想，欧玛瑞。”约书亚咬着牙，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罗曼，“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罗曼？你们又是来做什么的！？”

罗曼靠在衣柜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欧玛瑞伸手一指：“你的男朋友把我的女孩儿害进了医院，我来找他讨个说法。”

“——放屁！”欧玛瑞破口大骂，“你哥现在是他妈疯子帮的走狗！你们就是来抓我回去的！”

“疯子帮的事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两个之间有一笔账要算。”罗曼看了一眼约书亚，“顺带一提，你爹跟肖恩都很担心你，你他妈竟然玩儿不辞而别？干得漂亮伙计，只有没卵蛋的怂包才会这么干！你他妈是个男同，不是他妈一个娘们儿！”

约书亚看了看罗曼，又看了看一旁的欧玛瑞。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一声枪响。

罗曼立刻变了脸色：“该死。”

“——没错，该死。”欧玛瑞得意地笑了起来，“你哥肯定已经被奥兰多收拾掉了，马上就要轮到你了。”

“欧玛瑞！你快他妈闭嘴吧！你还想害死多少人！？”

很明显，约书亚的情绪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了。

“你当老子想吗？我当时就是想他妈见佐伊一面，顺道赚点儿小钱！我他妈怎么知道那批货有问题？特雷冯把老子害惨了！操！！”

特雷冯·华盛顿，德安德烈·华盛顿的侄子，绰号“小托盘”。

就连罗曼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所以你手头上的货是‘小托盘’给你的？真是他妈太妙了！”罗曼边说边骂，“你们这些瘸帮的死黑鬼就这么想跟疯子帮干架吗？”

“——去你妈的！”欧玛瑞骂了一句，“约书亚！把枪给我！！”

“我绝对不会跟你去东海岸的，欧玛瑞！”约书亚一边摇晃着手中的手枪一边大喊，“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在这里！你想让我跟你去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重新开始？怎么开始？我他妈甚至没有高中毕业！”

说着说着，约书亚的眼眶就红了，拿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

“我也不想当个逃犯！我不想每天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这他妈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就想做个正常人！像个正常人那样谈恋爱！像个正常人那样在‘阅后即焚’上发帖！像个正常人那样展示我的男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外人面前装作好哥们儿……”

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石膏粉末从约书亚的脸上滑落，在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滑稽又可悲的泥痕。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沉甸甸的手枪，枪口在欧玛瑞和罗曼之间来回游移。

“听着……”

欧玛瑞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和的、近乎哀求的语气。与此同时慢慢地、试探性地向前挪动了半步，双手微微抬起，掌心向外，一副无害的样子。

“我们是相爱的，对吧？我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只要你把枪给我，我就能解决这里的麻烦，然后我们就能离开这坨狗屎一样的地方……你也不想一辈子待在巴顿山吧？我们去东海岸，那里的人要比这里开化多了。”

罗曼就要吐了。

没有什么比两个男同在他面前上演苦情戏更令他感到恶心的了。

在他眼里，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两坨在桑拿房里加热的屎山正在大汗淋漓地互相拥吻。

——呕。

“真是他妈恶心！你这个死黑鬼真是不要脸！”实在听不下去的罗曼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出令他作呕的肥皂剧，“他只是在利用你，约书亚！就因为你是泰瑞·威廉斯的儿子！

瘸帮尊重你爹，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他们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追究你的责任，而这个死黑鬼就不一样了——他他妈在拿你当挡箭牌！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就不会把你拖进这趟浑水里，更不会拿枪指着你的脑袋逼你离家出走！”

“闭嘴！你这头白皮猪！”

欧玛瑞恶狠狠地瞪了罗曼一眼，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

他再次转向约书亚：“别听他放屁，Josh！楼下的枪声你也听到了，奥兰多肯定已经把那个多诺万家的混蛋解决掉了。他马上就会上来，如果你不把枪给我，他会连你一起杀的！他可不认识你！”

听到“奥兰多”的名字，约书亚浑身猛地一哆嗦。

——毕竟，谁见了那头人形黑熊能不害怕呢？

就连罗曼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伊蒙不会真的栽了吧？

说真的，罗曼心里也没底。所以他必须尽快解决楼上的麻烦，赶紧下去看看情况。

无论欧玛瑞怎么狡辩，罗曼刚才的那番话已经像根刺一样狠狠扎进了约书亚的心里。

——先是佐伊。

——然后又是这档子事……

之前在约书亚心中种下的怀疑的种子发芽了。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欧玛瑞？”约书亚红着眼睛质问他道，“你只是想跟我玩玩儿吗？因为没上过男人，所以想试一试？换换口味？还是说佐伊伤了你的心，你想找个愿意乖乖撅起屁股让你操的替代品？只要有个洞就行？”

——佐伊？

罗曼彻底蒙了。

——怎么这个地方还有那个疯女人的事儿？

罗曼满腹狐疑地打量了欧玛瑞一番。

——哦，Fuck.难怪伊蒙这么恶心佐伊，原来这个女人已经沾过黑鬼了……

——嗤。

——真是个烂货。

罗曼心想。

“你在说气话，约书亚。”

“除非这他妈就是事实！别他妈再骗我了！！”

罗曼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伙计们，我真不想打断你们的深情对白。但是楼下刚才开了一枪，你们就没一个人想去看看究竟是谁死了吗？”

“很简单，你哥死了。”欧玛瑞开口道，“想想佐伊要是知道了会有多他妈伤心吧！那个该死的婊子。”

“——又是佐伊——你个混蛋！”约书亚骂道。

罗曼依旧没理清这其中的复杂关系：“——等一下，这到底关他妈佐伊·文特斯什么事？”

欧玛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罗曼：“白皮猪，你什么都不明白是吧？”

“你最好别再他妈这么叫我，否则我会把你当猪宰了。”

欧玛瑞丝毫没把罗曼的威胁放在心上：“告诉你，白皮猪——佐伊那个婊子跟我上床的时候，嘴里还在叫着你那个傻逼哥哥的名字。她甚至会他妈用枕头蒙住我的脸！我他妈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她的情趣还是什么鬼东西……没想到她就是个纯粹的烂婊子！”

罗曼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能说得通了：“哦，Fuck…”

罗曼话音刚落，门外的廊道里就传来了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一步，又一步。

有人正在朝着这个房间逼近。

欧玛瑞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狂喜的笑容，他甚至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听到了吧？我说什么来着？奥兰多上来了！把枪给我，约书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鼻涕早已“过河”的约书亚咬了咬牙：“不！罗曼说得对！我是个男同，但我不是任你摆布的婊子！去你妈的！”

“——你这是在找死！”

罗曼猛地咬紧了牙关，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卧室门，双腿微微弯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如果进来的真是那头黑熊，他就算被撕成碎片，也得先从他身上咬下一块儿肉来。

——多诺万家没有怂逼！

就在罗曼摆好架势、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和黑熊拼命之时。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啪”的一声扒在了门框上。

然后微微下滑，在木质门框上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随后，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门口。

——是伊蒙·多诺万。

此时此刻，他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伊蒙的额头上破了个大口子，鲜血正顺着眉骨往下滴。身上的白衬衫被撕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血迹和污渍。他的眼眶高高肿起，脖子也红得要命——他整个人虚弱地依靠在门框边上，一副随时都会散架的模样。

但他手里的那把手枪，却稳稳地指着屋里的人。

——更确切的说，是指着欧玛瑞。

卧室里的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欧玛瑞脸上的狂喜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奥兰多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个……”

“——事实证明，块头大并不代表一切。他的脑子不太好使，所以我帮他在那上面开了个洞，也许多接触新鲜氧气能缓解他的症状。”伊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顺带一提，他还在楼下趴着，你要是想他，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下去陪他。”

罗曼紧绷的肩部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我就知道这个混蛋死不了……

约书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满身是血、宛如杀神降临的伊蒙，手里的枪无力地垂了下来，“吧嗒”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

罗曼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欧玛瑞因为极度震惊而分神的这半秒钟时间里，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欧玛瑞的脏辫，将他狠狠地拽倒在地，紧接着翻身骑了上去，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照着欧玛瑞那张惊愕的脸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

——“砰”

“这一拳是替泰勒打的！”

——“砰”

“这一拳是替我兄弟打的！”

——“砰”

“这一拳是因为你他妈恶心到我了！”

罗曼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一声闷响。欧玛瑞被打得鼻血狂飙，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护住脑袋。

伊蒙没有阻止罗曼。

因为叫他来就是为了干这个事儿。

——发泄。

更何况，这个叫欧玛瑞的黑鬼在派对上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确实欠揍，只挨几拳都算便宜他了……

浑身上下都在疼的伊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房间，将约书亚脚下的手枪捡了起来。

然后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送你回家，泰瑞在等着你。”

约书亚十分痛苦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

此时的约书亚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蠢了。

他很是后悔。

非常懊恼。

“是人都会犯错……”伊蒙开口道，“但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你不应该抛弃家人，尤其是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外人……你应该现在就给泰瑞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很平安，马上就回家。不过，别提这里发生的事，烂在你的肚子里。”

一连打了十几拳后，罗曼终于打累了。他甩了甩沾满鲜血的拳头，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仰头望向伊蒙：“你真把那头黑熊搞死了？”

伊蒙先是咧嘴一笑，但因为这个表情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收敛了笑容：“搞笑的是，是他自己倒霉，被铁管戳了个对穿。我就是顺手往他的脑袋上补了一枪……”

罗曼很难想象楼下到底发生了一场怎样的恶斗，这也让他更加尊敬这位可以跟“恶魔”相提并论的兄长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伊蒙无所屌谓地耸了耸肩，“也许是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所以说我不知道。”伊蒙拍了拍约书亚的肩膀，“我只知道，等我回去，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该死……”

“——现在该怎么收场？”

“看看那头‘黑熊’的家有什么可拿的，搜刮一下，然后一把火点了这里——我们留下了太多痕迹。”伊蒙顿了顿，“火焰一直是我的好朋友。”

“也许已经有人听到枪声报警了，我们应该立刻离开，没时间搜刮什么值钱的宝贝了！”

“这里不是洛杉矶，罗曼，这里是维克多维尔。方圆百里内不是沙漠就是冰毒作坊，没人在乎几声枪响的……”

约书亚的喉咙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敢吭声。

“你也得帮忙干活，伙计。不过你现在最应该干的事情就是拿着这把钥匙去外面的车里把肖恩放出来，把他带到我面前。”

“——肖恩也来了？”约书亚黯淡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肖恩很担心你，但你绝对不能再背叛他了。”伊蒙一边说，一边将手铐的钥匙递进约书亚的手心，“下不为例。”

约书亚紧紧攥着钥匙，感激涕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用力点了点头，扭头就朝楼下跑去。

而精疲力竭的伊蒙则是席地而坐。

他现在真得好好喘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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