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8.圣母心(1 / 1)苦労骑士
肖恩不知道多诺万家族的移民史究竟能追溯到什么时候。家里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过,似乎也没人真正在乎过这种无聊的问题。所以在他的认知里,多诺万家族的起点,其实就是布莱恩的亲生父亲——乔恩·多诺万,也就是肖恩他们这帮孩子的亲爷爷。
目前,乔恩正在兰开斯特州立监狱中服刑。作为一名“重罪犯”,老头子已经在高墙铁丝网里蹲了很多很多年了。
具体有多少年,肖恩不知道,他只能隐约记得,上一次他见到老乔恩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小不点儿,虽然不至于“满地乱爬”,但依旧是个刚记事儿没多久的小不点。一转眼,他现在已经十五岁了,也就是说,他至少有十多年没见过乔恩了。
是的。
在乔恩入狱后,肖恩一次也没有探望过他。
一方面是因为家里根本没人愿意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家里人也不愿意让他去。
无论是克里斯蒂娜也好,还是伊蒙也罢——似乎没人喜欢乔恩。
在他们两人的治下,乔恩在多诺万家就像布莱恩一样“受欢迎”。
肖恩对老乔恩没有多少清晰的印象,只有脑海中的一个模糊剪影和一张他留下来的老照片——很小的一张照片,颜色甚至是黑白的,记录着属于老乔恩的“青葱岁月”。
照片里的乔恩可能跟现在的克里斯蒂娜差不多大,身上还穿着帅气的军装。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稍显褪色的小字:
——“To Ann,from Jon.All my love.(致安,永远爱你的乔恩)”
至于这个“安”是谁,肖恩不知道。
也许是奶奶?
肖恩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克里斯蒂娜明确说过不是。
好吧,天知道这个老头子当年在外面有多少风流韵事,也许他年轻的时候比现在的伊蒙和罗曼玩儿得还花——这是很有可能的。
当然这只是肖恩的猜测。
但是有一点肖恩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绝对是乔恩的血脉。因为照片里的乔恩看起来非常英俊,这一优良基因很明显在肖恩和他的兄弟姐妹身上完成了代际传递……
无论如何,在亲身经历了近期的种种血腥事端之后,肖恩心血来潮般地想要去见一见自己的爷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萌生这样的想法,也许只是为了找一个人聊聊家里发生的这些个破事儿——毕竟他不能随便在马路边上拉住一个外人跟他诉苦水,家里的事情只能跟家里人说……
又或许是因为陷入迷茫的他迫切需要一些指导,好让他搞清楚自己现如今在这个家里到底是个什么定位……
总之,肖恩在萌生这个念头之后,就暗自筹划起来了。
这个计划一做就是一个星期。
他查阅了很多资料,旁敲侧击地问了很多人,了解了诸如“该怎么去兰开斯特探监”,“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有什么硬性要求和禁忌”等等信息——肖恩总不可能自己买张大巴车票,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监狱门口要求见爷爷吧?
狱警只会把他当成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直接打电话报警让条子把他拎走。
且不说探监是需要提前预约的,想要顺利预约还有很多硬性指标,光是肖恩的年龄就不达标。
加州法律明文规定,任何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探监,必须由父母或者法定监护人陪同。如果血亲或法定监护人无法出席,必须由父母签署经过公证的《探监授权书》,方可指定另一位没有重罪记录的成年人陪同肖恩前往。
单就这一条,就基本把“小肖恩找爷爷”的路给卡死了。
首先,众所周知,肖恩还没成年,他今年才十五岁。
多诺万家目前成年的孩子只有克里斯蒂娜和伊蒙。
其次,肖恩找不到任何一个成年的直系血亲愿意带他去兰开斯特。
布莱恩指望不上,他最近都不着家,已经十多天不见人影了——就算他在,肖恩也不觉得他会乐意做这种事,因为肖恩曾听克里斯蒂娜提过一嘴,说是布莱恩和他父亲乔恩的关系烂得一塌糊涂……
难道说基因的力量就这么强大吗?连“父子反目”这种传统都能完美遗传下来?
克里斯蒂娜也不行。她最近正忙着和一个蠢男人谈恋爱,根本没空管别的事情,而且她早就明确表示过自己不会带任何人去监狱里见乔恩,这个“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了肖恩。
伊蒙当然也——
退一万步讲,就算伊蒙愿意带他去,肖恩现在也不是很想和自己的亲哥“同行”。
换做是几个月以前,情况还没这么严重,肖恩还只是在心里敬畏着伊蒙,但现在,这种畏惧已经深入骨髓了。
至于这份恐惧是如何加倍的……
其实也很简单。
前些天,在伊蒙的授意下,罗曼当着肖恩面儿把约书亚的“前男友”给做掉了,确切来说是活活折磨至死,然后还把他的尸体丢在了靠近港口工业区的一条臭水沟里——这件事情肖恩也有帮忙,因为伊蒙把他留在了仓库里听罗曼调遣,而罗曼逼他搭把手……
要知道肖恩好不容易才从之前“帕科事件”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结果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崭新的梦魇,梦魇的名字就叫“欧玛瑞·耶尔”。
这些天,肖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欧玛瑞顶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来找他索命,吓得他整宿整宿不敢合眼,只能硬生生熬到精疲力竭了才能昏睡过去……
肖恩知道,当初是他自己主动要求“想要参与进来”、想要加入伊蒙和罗曼的行列的,因为他也想做个“成熟的大人”。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他现在落得如此处境纯属活该。
但……
肖恩真的没想到,伊蒙和罗曼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说之前的帕科是因为他带着人闯进多诺万家想要伤人,所以才被伊蒙和罗曼给“剁了”,那这次欧玛瑞的死又是为了什么呢?
——还是被罗曼活活折磨致死!死得比帕科还惨十倍!
肖恩不知道,他那尚未发育完全的三观根本无法理解这个残酷的世界。
自从遇见佐伊之后,肖恩本以为自己对于“坏事”的抵抗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但有些事情……
他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就像是在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着。
一方面,他极度渴望摆脱那种处在“食物链底端”的无力感,他受够了那种被人看不起、总是低人一等的感觉。
在巴顿山,在圣佩德罗,甚至在整个海港区,软弱就意味着被欺负、被无视——虽然肖恩不至于被人当鲁蛇一样踩在脚下霸凌,但肖恩心里清楚,这不是因为他比那些鲁蛇强多少,而是因为他有两个别人惹不起、也不想惹的哥哥。
如果没有伊蒙和罗曼这层保护伞,那他目前的处境将会非常惨烈。
但这件事对肖恩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刚刚说了,坏处则是显而易见:
——他一直活在两个哥哥的阴影之下。
他亲眼看着伊蒙在学校里呼风唤雨,亲眼看着罗曼像台暴力机器人一样把所有挡了他路的笨蛋全都痛扁了一个遍——惹得其他人向他们投去敬畏和崇拜的目光;而同样姓多诺万的肖恩,却只能当个有些“可爱”的乖乖仔,当个“多诺万兄弟”的挂件、吉祥物。
这种落差感带给人的打击远比想象中要大。
肖恩做梦都想加入哥哥们的行列,让众人口中敬畏的“那对多诺万兄弟”,变成“那三个多诺万兄弟”。
可他越是努力,越会发现自己距离他们两个有多遥远。
现实是不会撒谎的:伊蒙能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罗曼能做到的事情,他也做不到。
伊蒙很聪明,不过聪明并不是最关键的那个要素,在肖恩看来,最关键的要素是他永远都很自信,也不知道他的自信到底源自什么地方,反正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好像都有“我能搞定”的信心——妙得是,不管眼前的摊子烂成了什么样,往往到了最后,他还真能搞定。
而罗曼就更不用说了,他走的那条路就不是肖恩能走的,罗曼能够一条路莽到底是因为他不怕疼,也不怕失败,还能打——说不过还打不过吗?肖恩既怕疼、又怕失败,还不能打,所以肖恩做不到罗曼能做到的事情……
不仅做不到,他甚至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就比如欧玛瑞死的那天晚上,当罗曼让他“搭把手”帮忙处理尸体时,肖恩在“紧张”和“恐惧”两种情绪的混合双打下,竟然没出息地当场吐了出来——他也不想这么丢人现眼,但奈何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肖恩也想和伊蒙他们一样做个“坏蛋”,但他坏得不够彻底,他对坏事的认知依旧停留在“偷东西”或者“零元购”上,而这与伊蒙和罗曼干的勾当相比,撑死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甚至在巴顿山的大环境下,这根本就不算“恶”。
他内心深处的一部分也想做个好人,可做好人又会被嘲笑、挨欺负、被人看不起。更何况他不觉得作为多诺万的自己能做个好人……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把他卡在了一个极其尴尬且窒息的境地里。
——没有人了解他,他甚至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再加上他最近还试图和伊蒙的前女友谈恋爱。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可每次看到伊蒙时,每次看到佐伊看向伊蒙的眼神时,他心里还是会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无论如何。
肖恩迫切地想和自己的爷爷见上一面。
为此,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或者说找到一个空子能够让他以探访者的身份见到乔恩。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还真就让肖恩找到了办法。
而且不止一种,他足足琢磨出了三种办法。
这并不奇怪。
——毕竟他的体内好歹也流着多诺万家族的血,他不可能就是个什么事情都干不成的无可救药的蠢货,否则伊蒙也不会对他抱有期望了……
肖恩想到的第一个办法是欺骗布莱恩,趁他喝得烂醉,把他骗到公证处,让他在公证人面前在《探监授权书》上签字。
一般情况下,公证人只负责核实签字人是肖恩的直系亲属本人,不需要为签字人解释文件上的具体内容。只要能拿到这份盖了公证钢印的法律文件,理论上肖恩只需要随便花钱雇个没案底的成年人陪同,就能混进监狱看爷爷。
但这个办法的前提是他得先找到布莱恩。而布莱恩已经十多天不见人影了,甚至有可能已经死在哪个偏僻的小巷子里了。所以肖恩只能放弃。
第二种办法其实是第一种办法的延伸,他需要从头伪造那些他拿不出来的东西。
首先,他得想办法搞定一份“授权书”,在授权书上模仿布莱恩的笔迹签名,然后找到一个可以制作假公证钢印的地下作坊,在这份假的授权书上盖上假的章。或者是直接找到一个可以“花钱买通”的黑心公证人,让他或她在上面盖章,搞定这份授权书。
之后,他还需要找到一个年满十八周岁、且没有重罪前科的成年人陪同他前往兰开斯特监狱……
——在巴顿山,找一个成年人很容易,哪怕在街角随便拽住一个还穿着纸尿布的黑人小屁孩儿,他都会声称自己已经成年了;找个愿意为了几十块钱跑趟兰开斯特的成年人也不难;但想找到一个既愿意带着肖恩去兰开斯特、又没有在警局留下过重罪案底、且不会在半路上突然毒瘾发作的成年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更别提肖恩现在根本没有门路去接触那些能帮他造假的黑作坊或者黑心公证人了。
所以这第二种办法也被肖恩毙掉了。
第三种办法,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条道路。
肖恩通过调查发现,加州有一个名叫“Get on the bus(上车吧)”的慈善项目,该项目成立于千禧年,负责该项目的非营利组织会在特定的日子里,组织专门的社工,接送那些父母或其他直系亲属在监狱里服刑的未成年人探监。
通常,这些未成年人就像肖恩一样,没办法找到其它“合法成年人”带他们去探监,而加州的监狱可谓人满为患,大部分监狱都处在负荷状态,这就意味着像肖恩这样的“留守儿童”绝非少数,于是这个组织应运而生。
这个慈善项目设立的初衷,听起来充满了人文关怀,或者说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圣母光辉”——那些热心肠的市民、社区牧师和志愿者们坚信,维系家庭纽带不仅能降低囚犯出狱后的重新犯罪率,还能抚慰那些在破碎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们受伤的心灵。
他们提供免费的大巴车,提供免费的餐食,甚至还会动用机构的法务资源,帮那些没有行为能力的孩子们搞定繁琐到让人想用脑袋撞墙的探监文书和背景审查。
对于那些真正无助、渴望亲情的孩子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上帝降下的恩赐。
但对于肖恩来说,这只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系统漏洞”——他想要搭着这趟“慈善大巴”去兰开斯特监狱探望爷爷。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精心做一些准备工作。
最起码,他不能表现得像个无可救药的小混混,更不能让那些社工察觉到多诺万家现如今的“真实生态”——要是让社工知道他家里有个正在赌气玩儿失踪的瘾君子老爹,还有两个成天在街头搞酷刑、搞暗杀的哥哥,那他迎来的可就不是热心的慈善社工,而是儿童保护服务局的工作人员了。
所以,肖恩给自己编排了一个完美的人设。
他先用街角的公用电话和该项目的社区办公室取得了联系。
在电话里,他刻意捏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胆怯又无助。
他告诉那个接电话的温柔女士,自己是个和姐姐相依为命的“半个孤儿”——某种程度上,这也不算撒谎。他声称姐姐每天要打三份工养家,根本抽不出时间管他,他很孤独。
而他非常想念自己正在监狱里服刑的爷爷,他最近遭遇了很多变故,有些迷失了人生的方向,迫切想要听听长辈的教诲……bla、bla、bla……
肖恩给自己写了个极其狗血的小剧本,然后把自己套进角色里尽情演绎。
——那几滴硬挤出来的眼泪和恰到好处的哽咽带来的实际效果出奇的好。
电话那头的女士心疼得一塌糊涂,不仅满口答应要帮他处理所有繁复的授权手续,甚至还主动提出,由机构指派一名资深社工作为他的临时监护人,陪同他走完整个探监流程。
不过在此之前,他最好先带着他姐姐来一趟机构办公室,走一些必要的程序。
对于这一点,肖恩也早有准备。
他当然不可能把克里斯蒂娜带过去,因为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大姐知道。所以,肖恩花钱雇了一个“替身”。
那是他在圣佩德罗高中认识的一个名叫凯莉的女孩儿。
凯莉今年其实也才十六岁,但因为发育得过分超前——主要是胸部大得惊人,再加上她总是画着浓重的烟熏妆,穿着那种紧紧勒在身上的廉价职业装,只要不仔细看她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说她二十二岁绝对有人信。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好莱坞梦,她做梦都想当个女明星。
肖恩花了整整二十美金,外加承诺帮她搞定下个月的数学作业,才勉强说服凯莉陪他演这出戏。
两人在去机构的路上按照肖恩写的剧本排练了好几遍。
当他们推开那家非营利组织办公室的玻璃门时,凯莉立刻进入了角色。她踩着廉价的高跟鞋,用力嚼着嘴里的口香糖,一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脾气暴躁的底层打工妹模样。
“听着,我只有十分钟时间,我待会儿还得赶去餐厅上晚班。”
凯莉一进门就不耐烦地敲了敲接待处的桌子,连正眼都没看那个满脸微笑的志愿者。
“这是我弟弟肖恩,我那个死鬼老爹翘辫子之后一直是我在照顾他,他非要去探望监狱里的老头子。我没时间带他去,你们要是能带他去最好,只要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负责接待他们的年轻志愿者被凯莉这副粗鲁的做派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看向肖恩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在她眼里,肖恩此刻简直就是一个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被冷漠亲情包围的完美受害者——帮助这样的孩子,正是本机构的初衷所在!
就在这位还在上大学的志愿者准备拿出几份表格让凯莉签字的时候,凯莉的手机非常适时地响了起来——那是肖恩提前帮她设定好的闹钟。
凯莉随手在那些表格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克里斯蒂娜·多诺万”的大名,然后摸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什么!?那个死肥猪又要叫我过去?我说了我得晚点儿,我得带我弟弟出来——该死!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凯莉对着根本没有接通的电话大吼了一句,然后十分烦躁地把笔往桌子上一扔,抓起包就往外走,“我得走了!剩下的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肖恩,完事了自己回家!”
高跟鞋响起了急促的“哒哒”声,玻璃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这下子,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肖恩,还有几个面面相觑的志愿者。
肖恩恰到好处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肩膀微微颤抖着,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姐姐当众抛弃后,感到极度屈辱和无助的破碎男孩儿。
“哦,可怜的孩子……”负责接待肖恩的志愿者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肖恩的肩膀,“没关系的,让我们帮助你……”
果然,一切都像肖恩预料的那样顺利。
在这种同情心的驱使下,根本没有人再去追究那个“暴躁姐姐”到底有没有出示合法的身份证明,也没有人再去核实她到底是不是肖恩的法定监护人——大家一致认为凯莉就是肖恩的姐姐。
更何况规矩是死的,但圣母心是活的。
志愿者直接把那些需要监护人仔细阅读并签字的繁琐文件推到了一边,拿出了一张简单的登记表,语气温和地开口道:“好了,肖恩,我们先不理那些烦人的手续了。告诉姐姐,你爷爷叫什么名字?他在兰开斯特的哪个监区?他的囚犯编号是多少?”
肖恩抬起头,用那种怯生生的、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对方,然后把他掌握的有关乔恩·多诺万的信息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志愿者一边认真地记录着这些信息,一边将刚才凯莉胡乱签过字的几份表格整理好。
其中最上面的一份,正是加州惩教署明文规定的《未成年人探视同意书》。
按照加州那套死板的法律程序,这份同意书上的签名必须经过公证才具有法律效力,否则兰开斯特监狱的那些狱警看都不会看一眼。而在正常流程下,公证人必须仔细核对签字人的合法身份证明,以确保签字人就是法定监护人本人。
但这家非营利组织为了方便帮助那些底层的破碎家庭,办公室里本身就配有具备公证资格的专员。
那位年轻的志愿者看着表格上“克里斯蒂娜·多诺万”的潦草签名,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显得无比弱小、仿佛随时都会被生活压垮的肖恩,咬了咬嘴唇,似乎是在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拿着那份文件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当她重新走出来时,那份原本如同废纸一般的同意书上,已经赫然盖上了一枚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公证钢印。
——规矩确实是死的,但只要盖上这枚钢印,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
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有了这份“合法”的授权书,机构的法务人员轻车熟路地帮肖恩向监狱方面提交了访客申请表,并动用他们与监狱系统常年打交道建立的“绿色通道”,极大地缩短了原本需要耗费数周的背景审查时间。
就这样,多诺万家族最年轻——第二年轻的“骗子”,“兵不血刃”地拿到了通往最高安全级别监狱的门票。
五月十六号,周日。
肖恩·多诺万坐上了开往兰开斯特州立监狱的慈善大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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