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55.大生意(1 / 1)苦労骑士
“十一个人,死了。其中有九个人被烧成了焦尸。现场惨烈得跟他妈越南战场一样……是有人在他妈住宅区投放燃烧弹了吗?”
“造雨人”梅根·麦卡利斯特将一份从警方那里搞来的案件报告重重地摔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而后抬起头来看向面前这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道。
“通常,我根本不想管这些街头帮派都在搞什么名堂,我也不在乎他们中的谁把脑浆涂在了大街上。因为我不想为一群连中学都没毕业的人间垃圾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
我大可以把这些时间用在和市议员共进晚餐上;我也可以把这些时间用在参观洛杉矶的新基建项目上;我他妈甚至可以穿着比基尼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晒太阳!按理说我可以想他妈干什么就他妈干什么。
——一直到他妈警察局长打电话问我圣佩德罗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却他妈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为止!!”
肉眼可见。
梅根很生气。
非常生气。
而她这么生气也是完全有理由的。
“先是俄罗斯人和瘾君子帮之间的战争,现在疯子帮又和道奇城瘸帮掐起来了——我还他妈还听说长滩人最近也跑到了海港区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上述这些破事儿带来了什么?一地的尸体!!”
梅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缓了一下情绪,然后朝面前的男人抛出问题。
“菲利普斯,你他妈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所有的破事儿都扎堆发生在海港区?那里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嗯?是因为那里的帮派成员比其他地方的帮派成员更傻逼,还是因为你比其他人更蠢?”
(菲利普斯·牛顿【Charles Baker】)
菲利普斯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嘴唇,给出了一个并不是那么笃定的答复:“也许……在吞并瘾君子帮的地盘后,阿尔维托·瓦尔加斯的野心膨胀了。他想顺势把德安德烈·华盛顿也挤走,独吞掉整个海港区。”
“——也许?你跟我说‘也许’?”
梅根最恨别人跟她说什么“也许”、“可能”、“应该”这样模棱两可的字眼。这种话卵用没有,因为等真出了事,这帮混蛋又会说“我当时也没把话说死”,以此来推卸责任。
这种屁话对她的生意起不到任何积极作用。
“——我他妈每年付给你那么多钱,不是为了听你站在这里跟我讲‘也许’的!!”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造雨人”也是需要团队的。
道理很简单。
洛杉矶是一座庞大的城市,而加利福尼亚又是一个经济体量惊人的大州。
这就意味着,这里有数不清的权贵、数不清的重要人物和数不清的烂摊子。
梅根不可能一个人应付这一切,她不是上帝。
她势必需要帮手。
菲利普斯·牛顿只是其中之一。他主要负责替梅根处理那些脏手的帮派事务。
梅根和她的丈夫不同,她本人是一点儿都不想管街头上的那些破事儿的,更瞧不上那些街头帮派。
但奈何街头是洛杉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不能丢掉这个业务。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她都会把相关的事务交给别人全权处理。
——之前瘾君子帮的老大塞萨尔·埃斯皮诺萨的“后事”,就是由菲利普斯全权处理的。
在大多数人眼中,塞萨尔是被联调局保护起来了,加入了证人保护计划。
但实际上,那个贪婪的拉美胖子已经死了,人都被分成了几段,塞进了运动包里,绑着秤砣沉入了深海之中——这辈子不会再有人能见到塞萨尔了。
谁干的?
正是菲利普斯。
梅根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脏自己的手呢。
“我很抱歉,梅根。我现在也没办法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据我所知,由于长滩人的入侵,疯子帮和道奇城瘸帮已经达成了停战协议,他们甚至已经在为联合抗击长滩人一事进行实质性的谈判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疯子帮会突然对道奇城瘸帮下手,这根本不合常理……”
菲利普斯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工作出现了失误,所以他表现得很谦卑。
在强势的梅根面前,他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深深地低着头。
“——谁跟你说他们停战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之间有血仇吧?”
“这是从监狱里传出来的消息,十分可靠。”
“兰开斯特的消息就一定准确吗?”
梅根向来不相信任何消息能够做到“百分之百准确”或者说“绝对可靠”。她对一切都保持一颗怀疑的心,这让她活到了现在——至少比她的丈夫活得时间要长。
所以她现在才是“造雨人”。
死了的造雨人才不是造雨人,活着的才是。
“‘长滩人就应该待在长滩人的地盘上’。一直以来,这都是兰开斯特的共识——因为兰开斯特控制不了长滩。长滩瘸帮……他们很好斗,而且从来都不听话。”菲利普斯停顿片刻后继续解释道,“所以兰开斯特在听说长滩人要进军海港区后,立刻促成了阿尔维托和德安德烈的会面,他们当面达成了停战协议,终止了一切敌对活动,他们需要集中精力把长滩人赶回长滩去……
我真的不知道阿尔维托为什么会突然反悔——这绝对不是来自监狱高层的命令,所以只能是阿尔维托自作主张。在你把我叫来之前,我正打算去见他一面,试图把事情彻底搞清楚。”
梅根抓起桌子上的金属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衔在嘴里,然后用银色的打火机点燃。
“帮我把窗户打开,谢谢。”
梅根懒得起身,所以菲利普斯走到窗边为她打开了窗户。
而前者才刚把窗户打开,梅根就开口了。
“我今天晚上要和普雷斯顿·费尔柴尔德共进晚餐,他打算为洛杉矶带来一支NFL球队。我们讨论的可是他妈价值几十个亿的生意!在此期间,我不想因为任何破事儿来搅乱这一计划,你他妈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尤其是那帮该死的街头帮派!
大事当前,这种无益的苗头能少则少吧。”
菲利普斯自然是无法反驳梅根的话,因为他完全明白梅根说得有多对。
当街头上的那些帮派分子还在为了几条街的毒品分销权、几千块钱的保护费,或者微不足道的“面子问题”在深夜的街角里互相射击、用喷火器把彼此烧成焦炭的时候,梅根正在操盘一场规模大到足以改变整个洛杉矶城市版图的超级游戏。
普雷斯顿·费尔柴尔德想要把一支NFL球队带到洛杉矶,这绝不仅仅是“他想在家门口看人打橄榄球”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一座造价可能高达数十亿美元的超级体育场将拔地而起。
这意味着成千上万个建筑岗位、周边地皮价格呈指数级暴涨、长达几十年的市政税收减免,以及与各大工会之间牵扯着巨大利益的长期合同……
除此之外,这种级别的基建项目,是政客们梦寐以求的耀眼政绩,同时也是资本家们最完美的、完全合法的资本运作渠道。
说白了,这是一块儿价值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的巨大蛋糕。
谁都想分一杯羹。
相比之下,疯子帮和道奇城瘸帮在圣佩德罗搞的破事儿算什么?
——微不足道。甚至连蛋糕渣都算不上。
换做是平时,没人在乎这些街头帮派是不是在打仗。
也没人在乎洛杉矶的街头又因为枪战或者什么其它原因死了多少人。
要知道,洛杉矶每天都会死人。就算没有枪战,也有吸毒过量猝死的,也有地下制毒作坊爆炸把自己送上天的。
而且那些傻帽心甘情愿地为帮派做事,到最后不就是图个“好死”吗?
——谁他妈在乎呢?
可问题是,类似的暴力事件会弄脏洛杉矶的门面。
像普雷斯顿·费尔柴尔德这种手里捏着几十亿的超级富豪,以及那些需要为体育场项目开绿灯的市议会政客们,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繁荣”、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井然有序的洛杉矶。
如果海港区的暴力犯罪率因为这种无休止的帮派仇杀而直线飙升,如果洛杉矶警察局甚至联邦调查局被迫将大量的警力和目光集中到这片区域,如果全国性的新闻媒体开始长篇累牍地报道“洛杉矶街头犹如越南战场”……
这座城市的原有秩序就会变得不稳定。
要知道,街头帮派的暴力是廉价的、失控的、毫无利润可言的——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大炮一响是换不来黄金万两的。哪怕帮派自己的生意,其实也是极度排斥流血冲突的,因为死人卖不了毒品,也买不了毒品。
无论如何,梅根可不希望价值几十亿的生意,被几个拿着土制喷火器在街头搞大屠杀的白痴给毁了。
“我明白,梅根。”菲利普斯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
“你最好明白,菲利普斯,否则我就会找个真明白的人来替我做事。”
说完,梅根气呼呼地呼出一口浓郁的烟气。
她沉默片刻后,给菲利普斯下达指令:“去找阿尔维托,搞清楚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让他接管埃斯皮诺萨留下来的地盘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如果他觉得这样不够,想要更多,我们就得重新考虑一下他的位置了……”
“——这件事情需要让监狱里知道吗?”
“兰开斯特肯定已经知道了。”梅根说完,摇了摇头,“他们绝对不会高兴。这意味着阿尔维托正在把他自己架在火上烤。如果他不知道赶紧滚下来,那他就死定了——所以,搞清楚他到底在发什么疯。我认识的阿尔维托应该不会干出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这件事倒像他那个蠢儿子的作风……”
“如果阿尔维托真的不知情呢?”
梅根抬起头来瞪了菲利普斯一眼:“我雇你替我解决这些问题,你问我该怎么办?不如把你的分红也给我算了?”
菲利普斯立刻明白了梅根的意思。
意思就是让他自己做主,相应的,出了事儿也得他自个儿担着:“——我会看着办的。”
“提起‘蠢儿子’,塞萨尔的那个蠢儿子你找到了吗?”
梅根所说的“塞萨尔的蠢儿子”,自然指的就是小塞萨尔——塞萨尔二世。
在和俄罗斯人之间发生战争后,塞萨尔二世失去了一切:他的父亲、他的继母,他的兄长、他的妹妹、他的家园——一切的一切。
梅根原本遵从老塞萨尔的遗愿,把他给保护了起来,让外界以为塞萨尔二世和他父亲一样,被纳入了联调局的证人保护计划,现在已经改名换姓,在别的地方生活了。
但实际上,塞萨尔二世始终都在洛杉矶,只不过是被关在了安全屋里——这件事情也是菲利普斯一手操办的。
后来,俄罗斯黑手党的实权者,在这场战争中接连失去了两个亲儿子的尼古拉·涅夫斯基向梅根索要塞萨尔二世——他想要把埃斯皮诺萨家族“斩草除根”,这样才能解心头之恨。
为了维持和俄罗斯人的良好关系,梅根应下了他的要求。然而就在她准备把二世转交给俄罗斯人时,有人突袭了菲利普斯的安全屋,强行劫走了塞萨尔二世。
也是为什么梅根今天会对菲利普斯发这么大火——这已经是短时间内菲利普斯第二次让她失望了。
——所有人都会出错。
梅根明白这个道理。
人这一辈子,本就是在数不清的错误中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
她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出错。
因为她知道自己曾经出过错。
可问题是,当一个人总是出错时,那就得从另外一个视角看待问题了。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现在菲利普斯已经“再一再二”了,如果还有“再三再四”的话,他的下场不会很美好。
实话实说,梅根现在其实就已经动了换掉他的心思了。
但鉴于菲利普斯在此之前一直都忠实可靠,给她做了很多年的事,干了很多脏活累活,也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这样接连出现大错,梅根还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更何况,培养一个像菲利普斯这样既懂规矩,又能为她办事的掮客是很困难的。
——这年头得力之人不好找啊。
不是有能力但野心太大不受控制的,就是忠诚但能力极差只会搞砸事情的……
当然还有纯粹的废物,既不忠诚,又没能力——这类人其实占了绝大多数。
菲利普斯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儿风声,就像人间蒸发了。”
“人间蒸发?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任何消息,黑白两道都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很反常——也许他们已经逃出洛杉矶了,就算没有,他们也藏得很深,想短时间内把人挖出来很困难。”
“所以我们现在除了知道小塞萨尔很有可能是被瘾君子帮的余孽劫走的以外,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名字,没有长相,也不知道人藏在哪儿——该死……”
梅根在呼出最后一口烟气后将烧了半截的香烟狠狠戳进烟灰缸里捻灭。
“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我已经因为这件事情得罪涅夫斯基了吧?现如今唯一能让我挽回这段关系的办法就是找到二世,把人送过去。我们不能失去俄罗斯人的支持,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着不可替代的影响力——我们绝不能让这个该死的拼图崩掉一个角。”
“我会尽力去找的。”菲利普斯说道。
而梅根对菲利普斯的这个回答可谓非常不满意。
“——你说什么?”
菲利普斯自知失言,立刻挺直了脊背改口道:“我一定会把人带回来。”
“你最好能把人带回来。”梅根皱起眉头,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走吧,去办你的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坏消息了——也不想给你擦屁股,明白了?”
“我明白了。”
菲利普斯如蒙大赦,扭头就走,快步离开了这间气氛压抑的办公室,顺手带上了大门。
梅根长吁了一口气,十分疲惫地往转椅的靠背上一瘫,看了一眼办公桌上女儿的照片,心血来潮地抓起手机给女儿打去电话,想看看她现在在做什么。
结果嘟声没响几下就被无情地挂断了,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
“Fuck…”梅根十分烦躁地骂了一句,“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听话?”
梅根用手机拍了拍自己的掌心,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顺势拨通了另一通电话号码。
那头的人接通电话后,梅根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满面笑容地说道:“中午好,费尔柴尔德先生。我给您打电话,是想确认一下,之前我们在俱乐部聊过的安排还作数吗?是的,打高尔夫的时候提过的……有关今天晚上的安排——”
梅根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惬意地转了一圈儿转椅。
“那太好了。我已经订好位子了……是的……我也很期待……那么,我们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梅根随手将手机扣在了办公桌上。然后抬起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继续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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