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57.人在帮派(1 / 1)苦労骑士
伊蒙·多诺万在搞定了“清关表”上的三个印章后就立刻按照原定计划逃课了。
在借助前几代圣佩德罗高中的坏小子们留下的“逃学遗产”翻出校园后,他直接开着他的那辆雪佛兰羚羊跑去和泰诺克·蒂诺科汇合。
由于伊蒙的人脉圈里并不存在一个会做假公章的“手艺人”,所以要想完成他设计好的“赚钱大计”,他就必须寻求他人的协助。
——这里就不得不提“人在帮派”的好处了。
纵使帮派生活有诸多操蛋之处,以至于伊蒙无论如何也想在上大学前彻底脱离疯子帮。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些在帮派里混的人,大多都有自己的门路:他们认识很多人,形形色色的人,而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这其中刚好有个擅长私刻萝卜章的造假高手不足为奇。
显然,这一回伊蒙求助的不是别人,正是泰诺克。
为什么要找他呢?
因为偌大的帮派,也只有他愿意帮伊蒙牵线。
事实即是如此,纵使伊蒙再怎么油嘴滑舌、能说会道,但在绝对的肤色差异面前,有些根深蒂固的偏见是没办法轻易逾越的。
伊蒙在疯子帮里没有多少“朋友”,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朋友。
迭戈看起来跟他关系不错,那是因为迭戈用得上他的脑子,而不是因为迭戈有多喜欢他这个白人,至于帮派里的其他人,绝大多数都对他抱有或多或少的敌意。
这就显得泰诺克十分可贵。
倒不是说伊蒙把泰诺克当成了什么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或者说泰诺克把伊蒙当成了生死兄弟,但至少他们现在的交情是远大于“普通熟人”的——尤其是在经历了仓库派对的事件后,他们之间又有了新的共同话题。
反正伊蒙是觉得自己目前很有必要维系和泰诺克之间的塑料友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就比如说在刻假章这件事情上不就用上人家了吗?
由于这次是泰诺克帮伊蒙牵的线,所以于情于理,伊蒙都得主动开车过去接他,而不是让人家来找自己……
泰诺克家和埃米利奥家一样,都坐落在圣佩德罗街区隔壁的威尔明顿街区,离圣佩德罗高中并不远,开车差不多十分钟就到了。
伊蒙将车停在了泰诺克的家门口,按了一下喇叭。然后就舒舒服服地靠在驾驶席的椅背上,一边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一边耐心等待泰诺克从他的“狗窝”里爬出来。
喇叭声刚落下没多久,泰诺克家二楼的某扇窗户被人一把拉开,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伊蒙闻声望去,看到光着膀子的泰诺克正站在窗前,朝他大喊:“——等我一会儿,马上就下去!”
说完,也没等伊蒙做出回应,泰诺克就“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伊蒙坐在驾驶席上等了差不多有十来分钟,泰诺克家的大门终于打开。他套了件松垮的T恤和运动短裤,趿拉着鞋快步走到驾驶座的窗边,扒着窗户询问伊蒙:“东西都准备好了?”
伊蒙拿起被他放在副驾驶席座位上的清关表,递给泰诺克观看:“三个章,都很清楚。”
泰诺克仔细端详了一番后点了点头:“行,这准保能做出来一模一样的。”
“那个做假章的人住在哪儿?”
“离这儿不远。”泰诺克将清关表交还给伊蒙,“我先上车。”
就在泰诺克绕过车头,准备上车时,伊蒙偶然间瞥见,泰诺克家门口的台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一大一小。
他们正在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没错,“异样”。
反正那视线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好意”,看得伊蒙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们是谁?”等泰诺克坐进副驾驶席上后,伊蒙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弟弟妹妹?”
“哦……我之前应该跟你说过。”泰诺克收起脸上的笑容,“他们是马特奥留下来的孩子。”
经泰诺克这么一提醒,伊蒙立刻就回想起来了。
他第一次遇到泰诺克的时候,后者就跟他说了,他爹马诺罗收留了这两个“幼年丧父”的可怜孩子,而这两个孩子对他抱有强烈的敌意,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的亲爹马特奥就是被伊蒙这个白人垃圾给害死的。
——该死……
伊蒙原本没打算出现在这两个人面前的,他原本期望时间能够冲淡一切……
换位思考一下,伊蒙觉得他这么做,搞不好会让他们两个觉得自己是在挑衅——即便这绝非是他的本意。
趁着泰诺克系安全带的间隙,伊蒙观察了一下那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都是墨西哥裔,这一点毫无疑问。
泰诺克之前也说过,那个女孩儿和他一般大,那就是十七岁,男孩儿比女孩儿小五岁,也就是十二岁。
那个女孩儿有着一张十分典型的拉美裔面孔:高颧骨、高鼻梁、饱满的嘴唇、杏仁状的大眼睛……
深棕色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皮肤则是十分健康的浅褐色,比娜塔莉亚的肤色深一些。
总的来说,算不上什么惊艳的大美女,但胜在耐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蒙觉得他见过的拉美裔女孩儿普遍都比较耐看。
——娜塔莉亚就不用说了,在夜店工作的露西也是越看越好看的类型。
或许这是人种天赋?
然而耐看归耐看,伊蒙对她可生不出半点儿非分之想。因为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仇恨和厌恶。
伊蒙觉得,如果自己此时走过去,搞不好会当场被她攮上一刀,就别提抱着她睡觉了。
——保准是场无忧的安眠。
站在她旁边的男孩儿个头才刚到女孩儿的肩膀。他穿着一条对他来说过于肥大的运动短裤,剃着极短的寸头。这小子显然是在模仿街头那些成年混混的做派,努力扬起下巴,紧紧抿着嘴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不好惹。
不过在伊蒙看来,这种“装大人”的模样略显滑稽,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肖恩。
伊蒙收回视线,看向泰诺克:“他们看起来想把我生吞活剥了。”
“谁说不是呢。”泰诺克见怪不怪地回答,“他们的父亲因你而死。换做是你,你怎么想?”
伊蒙撇了撇嘴:“我想我应该在街角等你的。”
泰诺克乐呵呵地拍了拍仪表台:“快开车,否则他们就真要冲上来刀你了!”
伊蒙闻言,立刻放下手刹,踩离合挂挡,一脚油门驶离路肩,将那两个对他恨之入骨的年轻人抛在了尾气后面。
路上,伊蒙看了看“春光满面”、眼底还透着一丝疲惫的泰诺克,随口问道:“你刚才是在补觉?”
“补觉?”
“刚才我看你光着膀子,天气还没热到那个份儿吧?”
洛杉矶五月中旬的气温比较适中,白天最高气温二十多度,夜晚十多度,白天出门穿短袖,晚上出门加件外套是常规操作——再怎么着都不至于大白天在家光膀子。
“哦,对。”泰诺克咧着嘴朝伊蒙笑了笑,“我马子今天没去上学,她跑来家里找我了。”
经验丰富的伊蒙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于是略带歉意地说道:“哦,这么说我坏了你的好事?该死,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不,恰恰相反。”泰诺克笑着摇了摇手指,“你救了我一命,伙计,我该感谢你才对。”
伊蒙大为不解:“——啊?怎么个事儿?”
“害,那个妞……哪儿哪儿都好。就是瘾太大。”
“瘾太大?”伊蒙重复了一遍泰诺克的说法。
“哎,半天不做就不行,不给就发火。”泰诺克一边说,一边降下车窗,“——车里能抽烟吧?”
“能。我也经常在车里抽。”
——因为他现在会尽量避免在莉莉安娜的面前抽,她并不是很喜欢烟味儿。
泰诺克从短裤的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衔在嘴里,一边打火一边抱怨:“所以我是真纳闷,你是他妈怎么做到一下搞俩的?身体吃得消?我光应付这一个,都感觉我那玩意儿快被磨成针了,操。”
伊蒙除了因为过度劳累而被娜塔莉亚“狠狠办过一次”之外,其他时间在床上的表现还算游刃有余,所以他并不是很能理解泰诺克的痛苦。
当然,他绝对不能当面说自己不能理解,因为这种装逼行为在街头是有可能会挨枪子儿的。
于是他轻耸肩膀,给出建议:“——或许你该换个女票,找个不那么瘾大的。”
泰诺克扬了扬眉毛,一脸的纠结:“可问题是,她除了这方面需求旺盛以外哪哪儿都好。大屁股大奶子,在床上放得开,典型的淫娃,我们在那方面简直是绝配!”
“如果你能跟她好好聊聊,我相信你们的相性会更好。”
“聊什么?我可不想让她觉得我跟不上她的节奏。”泰诺克一边吐着烟圈儿一边说道,“你应该知道这帮婊子的,如果你满足不了她们,她们就会背着你去找别的男人,我可不想哪天听到小弟在我面前吹嘘说他干了我的马子,这会有损我的形象……”
伊蒙倒是可以理解泰诺克的烦恼,但类似的事情明显没有捷径可以走:“如果你觉得你控制不了她,你就别太把她当回事。就当……你是在睡别人的女人,这样你每次都能干得很起劲儿。”
泰诺克吹了一声口哨:“——所以你和那两个女孩儿就是这样?”
伊蒙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有着另一套相处的方式。”
“是什么?”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泰诺克眯起眼睛,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听起来很深奥。”
伊蒙懒得解释,而且他觉得就算他解释了,泰诺克也学不会,于是他直接将话题扯了回去:“总之,试着去跟你女票聊聊,告诉她你不是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而是一个辛勤的老农——再辛勤的老农也不能一天犁五次地,否则腰子迟早得干报废。”
“我喜欢这个比喻。”泰诺克乐呵呵地说道。
“反正你得明白,你是她男友,不是一个随取随用的电动假基巴。如果她在看到你时,脑子里只能想起那档子事儿,那么恕我直言,她爱的根本不是你,换个活儿好的男人来也没什么区别。
为了这种婊子把身体掏空,等哪天仇家找上门,或者条子在你屁股后面撵你的时候,你连翻墙的力气都没有,挂在墙头上下不来,那才他妈叫丢人。
况且,上帝给了你一件掌控女人的神器,可不是为了给女人当狗绳使的。告诉她谁才是老大。”
泰诺克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似乎在认真思考伊蒙这番话里的底层逻辑。
过了一会儿,泰诺克骂了一句“见鬼”。
“也许你说得对,伙计,我是混帮派的,不是他妈男妓。”泰诺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今天晚上我就跟她摊牌,要么她老老实实地按我的节奏来,要么她就自己找根黄瓜解决!”
伊蒙一边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一边耸肩道:“你想通了就好。”
短暂的沉默后,泰诺克将烟头丢到了窗户外面,呼出最后一口烟气。
他伸手拍了拍落在腿上的烟灰,说道:“哎。不说这个了。你听说了吗?几个我们的人和瘸帮的黑鬼干起来了。我们的人拿着他妈喷火器去抄瘸帮的制毒作坊……Fuck.四个人去的,一个都没回来。”
“Jesus.”伊蒙佯装毫不知情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不是说已经停战了吗?”
“这谁他妈知道啊?”泰诺克朝窗外吐了一口唾沫,摇了摇头,“按理来说是停战了,鬼知道那四个人是怎么想的——总之,我听说老大非常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他想要找人怪罪。
我还听说‘大托盘’已经就这事儿跟咱老大通过电话了,瘸帮那边也很不爽,他们也因为这事儿损失了不少人,还被弄掉了一个地下作坊……唉,乱七八糟的。”
虽然脸上表现得很惊讶,但伊蒙的内心正在止不住地拍手叫好。
——快!快!打起来!打起来!
他果然没看错迭戈。
这丫的是说干就干啊。
——行,有种,太他妈有种了。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伊蒙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发生什么也跟咱们没关系。”泰诺克咧嘴一笑,显然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能杀杀黑鬼的威风也是好事……”
“万一‘大托盘’咽不下这口气跟我们开战了呢?”
“开战?不可能的。”泰诺克十分笃定地摇了摇头,“除非这个黑鬼是真活够了。他想同时对付长滩人和我们?他没这么大本事……”说完,泰诺克瞄了伊蒙一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是不明白吧?”
按理说,以伊蒙的聪明才智,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泰诺克觉得奇怪。
但是伊蒙既然要拱火,自然有他的话术:“说不准啊,泰诺克,你能跟上那群黑鬼的脑回路吗?万一德安德烈是个傻逼……”
“不用万一。”
“是啊!你看,你都觉得他是傻逼了,他就不能干出点儿傻逼的事儿?”伊蒙的逻辑非常清晰,“就比如说,为了吐一口恶气,同时跟我们和长滩人开战之类的……真说不准。”
“呵,真要这样倒好了。”泰诺克哼了一声,“反正帮派里也没人愿意跟黑鬼谈合作。”
“是啊。”伊蒙点了点头,顺势问道,“那你觉得这次阿尔维托做下了错误的决策吗?和瘸帮停战,甚至合作这档子事。”
泰诺克能说什么,他只是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帮派内部没人喜欢黑鬼。但老大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伊蒙撇了撇嘴:“如果你们能早点儿把那批白雪加工出来,现在也不用为该死的长滩人发愁了。”
泰诺克看了伊蒙一眼:“当初你不也反对加工那批白雪吗?风声太紧。”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泰诺克。”伊蒙叹了口气,“当初瘾君子帮还在呢,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如果我们当时激进一点,说不定手上已经有大笔的闲钱了——我们可以用这笔钱招兵买马,找俄罗斯人购买一些‘军火’,甚至买通一些本地的警察,让他们为我们做事。
长滩人?该死,就算长滩人和道奇城瘸帮绑在一块儿都未必弄得过我们……”
泰诺克撇了撇嘴:“你这话听起来像是迭戈的想法。”
“这就是迭戈的想法。”伊蒙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前几天我刚好听他抱怨来着。不得不说,这个马后炮确实有几分道理……”
泰诺克露出一副“哪能怪谁”的表情:“如果迭戈现在是老大,他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惜他不是,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得老老实实按照阿尔维托的安排走。”
“哈哈——阿尔维托让你往火山口里跳,你跳吗?”伊蒙笑着问道。
因为觉得伊蒙是开玩笑,所以泰诺克也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反而乐呵呵地答道:“傻子才跳,我要是死了,我的马子就便宜给别人了。”
“说的也是……”伊蒙顿了顿,然后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哎,要是迭戈是老大,我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相比阿尔维托,迭戈更好说话,也更护着下面的兄弟……我也不用两面为难。”
“你觉得他是那块儿料?”泰诺克笑着说道,“是,迭戈对兄弟们很好,很大方,但他是当老大的料吗?我不知道,伊蒙。”
“德安德烈都能当老大,想想看。”伊蒙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个世界没什么不可能的,再者说,这又不是在选市长或者总统——在我看来,迭戈早晚要接班,这只是时间问题……”
这倒是一句实话。
泰诺克没有反驳。
“说不定,那批从毛子手里搞到的白雪就是为了迭戈准备的……有了那些东西,迭戈可以大显身手……”
“那也得是很久以后的事儿了。”泰诺克笑着说。
“嗯……”
虽然表面上点了点头,但伊蒙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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