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内堡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烤肉与醇酒。

维克多男爵坐在主位。今晚，他设宴款待麾下所有的骑士。

宗介坐在靠前的位置。玛莎作为他的女伴，安静地坐在身侧。

不得不说，金钱和安稳，是女人最好的养料。城里优渥的生活，让玛莎的容貌焕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她的肌肤变得像牛奶一样白皙细腻，透着健康莹润的光泽。丰腴的身段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成熟韵味。

几名乡下采邑来的骑士，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但碍于宗介那深不可测的凶名，谁也不敢多看，匆匆便移开了视线。

宴会的气氛并不轻松。

维克多脸色有些阴沉。

“诸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关乎黑石城存亡的大事。”

男爵缓缓开口。

“几天前，霍克子爵大人下达了紧急政令。要求我们这六位男爵，在一个月内，每人上缴三百枚金币的防务捐税。”

此言一出，底下十几名骑士皆是面色沉重。

三百枚金币！

这对于一个男爵领来说，简直是割肉放血。正常的年景，黑石城一整年的全部税收也不过七八十枚金币。

虽然维克多男爵现在每个月能从宗介的灰岩岭拿到一笔丰厚的银矿分润，日子过得很滋润。但这笔意外之财，他大多用来扩充私兵和购买精良武器了。

要他一次性掏出三百枚金币的现金去填子爵的窟窿，那是实打实的大出血。

“这简直是毫无道理的抢劫！”一名骑士愤怒地拍桌子。

“我也知道这是抢劫。”

维克多男爵叹了口气。

“但这是伯爵大人的死命令，子爵大人也无可奈何。为了领地的存续，这笔钱，我们必须凑齐。”

“作为领主，我会掏空金库，承担剩下的大头。但是，你们作为我的封臣，也必须替我分担压力。”

男爵抛出了他今晚的目的。

“每位骑士，上缴二十枚金币。限期二十天。”

餐桌上死寂无声。

二十枚金币。这几乎是一个底层骑士好几年的全部采邑收入。

骑士们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但没有人敢拒绝。封建领主的法理就在这里，领主摊派，封臣必须执行，否则就会被剥夺采邑和头衔。

“为了黑石城的荣耀。”马库斯骑士长率先举起酒杯，表了态。

其余的骑士们咬着牙，也只能举起酒杯。

“为了黑石城。”

宗介面色平静地举起杯，抿了一口红酒。

男爵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宗介。见宗介没有出声反对，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财大气粗又武力超强的怪物掀桌子。

宗介当然无所谓。二十枚金币，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捏出来的石头。

而且，他很清楚这套权力的传导逻辑。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伯爵被大主教敲诈了两万金币，转头就找九位子爵每人要两千多。子爵又转头找六位男爵每人要三百。

男爵们自然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当冤大头，于是又分摊到了骑士们的头上。

那么，这些本来就没多少积蓄的骑士呢？

宴会散场后。

这股自上而下的巨大经济压力，如同雪崩一般，不可逆转地砸向了黑石城的最底层。

骑士们为了凑齐这二十枚金币，立刻把手伸向了依附于他们的富商。强行勒索、提前预支保护费。

而富商们平白无故被割了肉，自然要把成本转嫁出去。短短几天之内，黑石城里的物价开始疯狂飙升。

首当其冲的，就是粮食。

小麦的价格翻了一倍，涨到了普通人根本买不起的地步。不仅如此，各大商铺开始裁员、降薪。

一时间，黑石城的平民区哀鸿遍野。

许多原本就只能勉强糊口的底层劳工，突然之间连面包都买不起了。街头巷尾，多了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

安娜的烘焙屋。

宗介坐在烘焙屋后室里，喝着红茶。

安娜穿着干净的白围裙，将一盘刚烤好的黄油小面包放在桌上。

“大人，外面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安娜在宗介对面坐下。

“这阵子的物价涨得太离谱。城里的治安也变差了，昨天南街那边甚至发生了几起抢劫面包铺的案子。还好我们这里挂着您的徽记，没人敢来捣乱。”

安娜叹了口气。

“我花钱从圣堂的几个护卫那里打听到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银脊城的伯爵大人被教会狠狠敲诈了一笔‘赎罪金’。这笔钱一层层摊派下来，最后全压在了平民身上。”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很快就看透了这背后的原因。底层总是被压榨的。

这时，烘焙屋外，走过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牵着两个大约四五岁的孩子。孩子们瘦得皮包骨头，一双大眼睛盯着屋里烤得金黄的面包。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两个孩子停下脚步，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不停地咽着口水。

“妈妈……我饿……”其中一个男孩拉了拉女人的衣角，声音虚弱。

那个母亲红着眼眶，强行拉着两个孩子准备离开。

“走吧，回家喝点水就不饿了……”

安娜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也是从贫民窟里熬出来的，太清楚那种饥饿的绝望感。

但她不是圣人。现在物价上涨，面粉那么贵，她如果白送，自己的店也开不下去。

“安娜，拿些面包出去发给他们。”宗介说道。

安娜愣了一下。

“是。”

安娜没有多问，她立刻手脚麻利地将七八个面包装进一个大纸袋里，推开店门，快步走了出去。

“等一下！”

安娜叫住了那个女人，将纸袋塞进她的怀里。

“拿去吃吧。不要钱。”

女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面包，突然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地磕头道谢。

“谢谢……谢谢您！天神会保佑您的！”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抓起面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安娜转身回到隔间。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对宗介的倾慕与敬意。

她第一次看到高高在上的骑士，会对平民施舍。

宗介拿出一叠金币，放在桌子上。

“安娜，明天去盘下几间铺面，再开几家面包房。多招些人手，越多越好。”

安娜看着桌子上的金币，眼睛微微睁大。

“大人，现在许多平民买不起面包，我们扩大生意，也许会亏本。”

“不是做生意。从明天开始，做出来的面包，全部免费发放。只要是饿肚子的平民，都可以来领。”

“免……免费？！”

安娜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人，黑石城有上千平民。如果免费发面包，每天消耗的小麦太多了！现在的小麦，可是很贵的！”

安娜虽然敬佩宗介的仁慈，但作为一个经营者，这种燃烧财富的行为，她完全不敢想象。

“我不缺钱。”宗介语气平淡。

他缺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人。

那些拿着火枪的农奴，已经证明了底层平民的价值。他需要更多的人，忠诚的人。在平民即将饿死的边缘，免费的面包，能买下他们的好感，甚至忠诚。

但安娜想到了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不仅是钱的问题。大人，您这样做，会惹大麻烦的！”

“贵族们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他们的领地上收买人心。如果您大规模免费发放粮食，那些平民只会记住您的恩情，而忘记了领主的统治。”

“维克多男爵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挑衅他统治根基的行为的！”

宗介看着这个聪明的女人，满意地笑了笑。

“你很聪明，安娜。”

宗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饱满的胸脯。

“不过。这件事不必担心。男爵那边，我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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