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氤氲的茶香稍稍驱散了方才的凝重。

紫女优雅地跪坐在尹峻身侧，素手执壶，为他重新斟满一杯温热的清茶。

她眼波流转，并未看向尹峻，而是望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王爷，宇文先生向来以稳重缜密著称，行事力求万全，这一次，先斩后奏，掀起如此滔天风浪，倒不像是他平素的风格了。”她点到即止道。

作为校事府在帝都的实际负责人，紫女对宇文灼的行事风格再了解不过，如此激进冒险的举动，确实反常。

尹峻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自然而亲昵地将紫女揽入怀中，指尖把玩着她一缕柔顺的紫发，脸上露出一副看似浑不在意的笑容。

“宇文灼啊！”尹峻轻笑一声，语气平淡道。

“他如今是孤家寡人一个，年纪也大了，都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钱财权势于他，早已是过眼云烟，还能求什么？”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怀中佳人，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冷芒，声音依旧温和道，“他所在乎的，从头到尾，也就只有他那个宝贝孙子，宇文玥了。”

同样做这件事情，但身处的地位不同，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成本也不同，引起上位的忌惮也同样不同。

对于这么大的事情自作主张，长孙无忌只是一个谋士，但宇文灼却是校事府这个谍报机构的直接负责人。

这两个人如果要是同样不受控制的话，对于尹峻造成的影响能够一样吗？

因此，看似两个人在做同一件事情，但在尹峻这里要付出的成本和代价是截然不同的。

尹峻可以容忍一个谋士有自己的想法，毕竟，对他而言，驾驭这些顶尖的谋士，如同驾驭烈马。

既要有足够的胸怀包容他们的锋芒和算计，更要有绝对的权威和能力，让他们始终明白谁才是真正执缰之人。

可是，他却不能够容忍自己的耳目不受控制，有让自己变成聋子和瞎子的风险！

两者的定位，是完全不同的！

故而，宇文灼这种平日里向来稳重多谋的人去做这种事情，他当然清楚背后的风险。

其目的，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的那个孙子，给自己的孙子铺一条康庄大道！

这份扶立之功，宇文灼可不是给自己准备的，而是给自己的孙子宇文玥准备的。

紫女依偎着他，柔声道，“王爷心如明镜，自是看得通透。”

“不过，宇文灼与长孙无忌他们两个今日之举，是忠是私，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让孤看到了一条看似最快，实则也是最险的，他们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将皇位之争与扶立之功，血淋淋地摆在了台面上。”

尹峻顿了顿，这才继续开口道，“这条路，既然已经被人推着踏上了第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流言已成，太子的猜忌已彻底被点燃，接下来，就不是我们想停就能停的了。”

这种事情，一旦那边打开了第一枪之后，哪还有回头路可言？

“王爷的意思是……”紫女抬起美眸。

“不是孤的意思，是时势的意思。”尹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

“流言不会自己消失，只会愈演愈烈，东宫那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必然会有所动作。”

他松开紫女，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传令下去！”尹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果决道。

“校事府所有耳目，给孤盯紧东宫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给孤记下来，即刻禀报！”

“同时，让我们在御史台和清流中的人，可以开始忧心国本了，将太子的那些小毛病都扔给他们，让这些人在朝堂上参上太子几本！”

他们之前抓住了太子的那些小毛病，真的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毛病。

这么点小问题，就算是捅出去了，对于太子来说，根本就伤不到根本，远远不足以影响到他屁股底下的位置，皇帝说不准只是训斥上两句，让他闭门思个过。

故而，在此之前，也从来没想过利用这些小毛病来对付太子。

还不如暂时先将这些东西留下来，到了最后一击的时候，作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这个时候该将这些东西都打出去了，既然已经要开始逼太子了，那么，就得把该用的手段都得用上来了。

不让太子在朝内朝外处处都感受到他这个太子之位，朝不保夕的话，他怎么可能如他们现在所谋划的这样，真正的对他磨刀霍霍。

尹峻相信，他这位兄长是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的这位兄长，只能说在前面的十几年里，太子之位坐的太稳了。

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大和老三，每一个对于那个位置都没什么想法。

再加上皇帝对于嫡长子的偏爱，以至于，在尹峻在长起来的这十几年来，他这个太子之位完全就没什么威胁和挑战。

正是因为这十几年来，他的太子之位太稳了，这位太子兄长才会形成一股莫名的霸道和自信，甚至有时候可以说是小气。

这种性格，尹峻不怕太子这个时候能够忍的下来。

“至于市井流言，”尹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道。

“不必再去推动，但也绝不允许有人强行弹压，让它自然发酵，让它成为悬在东宫头顶的利剑。”

“属下明白。”紫女肃然应道。

她知道，尹峻已经下定决心，彻底和太子分出一个胜负来了。

尹峻望着皇城方向，目光幽深。

“二哥，我的好二哥，你我二人，终归是生于天家！”尹峻心中默念，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道。

摇了摇头，他不再去想那虚无的兄弟情谊，帝王之家，本就无情。

如今，箭已离弦，他能做的，就是成为那个最终执弓的人，而非箭下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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