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一鸣带着新线公司的迈克尔几人继续飞往渝庆。

飞机降落在江北机场时，已经是傍晚。

从机场出来的路上，立交桥和高楼层层叠叠，整个城市像一座立体迷宫。

詹姆斯趴在车窗上，眼睛都直了：“这城市是怎么建的？这些桥，这些楼，这些隧道……”

陈一鸣说：“渝庆是山城，地形复杂，所以城市建设也很有特色。”

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他们前往解放碑。

詹姆斯在碑下转了好几圈，又跑到旁边的老街巷里拍了半天。

大卫对长江索道特别感兴趣，反复测算着高度和角度。

“陈导，”大卫说，“这个索道如果拍进电影里，绝对能让观众记住。从空中俯瞰渝庆，那种视觉效果，好莱坞都没有多少。”

陈一鸣说：“所以我坚持要把拍摄地放在这里。”

迈克尔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掏出烟点上。

他对陈一鸣说：“陈导，你知道吗，以前，我对华夏的印象还停留在老照片里，灰色的人群、破旧的建筑、落后的城市。”

“后来看了您的几部电影，对华夏的印象一点点改变。”

“我想，很多漂亮国观众也是和我一样。”

陈一鸣看着他，没说话。

迈克尔继续说：“这几天，当我亲眼看到真实的华夏景色，更是让我惊叹。这么独特的城市，这么美的风景。陈导，你说得对，漂亮国观众需要看到这些。”

第三站是三亚。

飞机降落在凤凰机场时，热带的暖风扑面而来。

碧海蓝天，椰林沙滩，和渝庆的山城地貌形成鲜明对比。

詹姆斯一看到海滩就兴奋了，脱了鞋就踩进海水里。

他回头喊：“陈导！这片海滩太美了！比夏威夷还漂亮！”

大卫已经开始找角度，他说：“这里可以拍夕阳下的奔跑，也可以拍日出时的剪影。如果死神降临在这里，那种反差会更强烈。”

迈克尔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突然笑了。

陈一鸣走过去：“迈克尔先生，笑什么？”

迈克尔笑道：“我在想，漂亮国的观众再次看到这些画面，肯定会有很多人来这里旅游。”

陈一鸣点点头：“所以要让他们看到。”

看景结束后，新线团队对三亚赞不绝口。

迈克尔当场表示，回国后要调整预算，把三亚的戏份拍得更足。

回京城的飞机上，高园园全程陪同。

她的英文已经可以简单交流，偶尔和詹姆斯聊几句电影的话题。

詹姆斯夸她有语言天赋，她说是因为陈导找的老师好。

黄小明也参与了部分接待，虽然他的英文还有些生硬，但漂亮国人很友好，一直鼓励他。

大卫还教他几个摄影术语，黄小明拿个小本本全记了下来。

回到京城后，迈克尔和陈一鸣开了最后一次会。

“陈导，”迈克尔说，

“这次看景，让我对这部电影更有信心了。我们会尽快组建联合剧组，我们派来的特效团队会在下个月到位。”

陈一鸣点点头：“我等你们消息。”

迈克尔站起来，握住陈一鸣的手：“陈导，这部电影一定会让漂亮国观众惊艳，就像您之前拍摄的那些电影一样。”

送走漂亮国团队后，陈一鸣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街角。

高园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哥，他们好像真的很满意。”

陈一鸣说：“是真的满意。詹姆斯拍了三百多张照片，大卫录了五个小时的素材。”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哥，你说等电影上映了，又能吸引多少外国人来华夏？”

陈一鸣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比现在更多。”

高园园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王保强把车开过来，憨憨地探出脑袋：“陈导，园园姐，上车吧。”

两人上了车。车子驶过长安街，天安门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陈一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画面，故宫的红墙、渝庆的立交桥、三亚的夕阳。

很快，这些画面就要被好莱坞的镜头记录下来，然后再次被全球的观众看到。

…

新线团队离开的第二天，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

陈一鸣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先是冯晓刚打来电话，说晚上请吃饭，有事聊。

然后是韩山平，说中影那边有几个领导想见见他。

再然后是几个八百年不联系的远房亲戚，拐弯抹角地问能不能给自家孩子安排个角色。

陈一鸣应付了一个上午，中午干脆关了机。

高园园端着饭进来，看到他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笑着问道：“哥，电话打爆了吧？”

陈一鸣接过饭盒：“比《谍影重重》那会儿还夸张。”

高园园在他对面坐下：“那晚上冯导请吃饭，你去吗？”

陈一鸣想了想：“去吧。冯哥的面子得给。”

晚上七点，京城饭店的一个包间里，冯晓刚已经等着了。

桌上摆了几道凉菜，还有一瓶茅台。

看到陈一鸣进来，冯晓刚站起来：“一鸣，来，坐。”

陈一鸣在他旁边坐下，高园园坐在对面。

冯晓刚给陈一鸣倒上酒，开门见山：“一鸣，我今天找你，一是祝贺，二是有个事想求你。”

陈一鸣端起酒杯：“冯哥，您说。”

冯晓刚喝了口酒：

“我听说你那《死神来了2》要组建中美联合剧组，美方那边派摄影指导、特效团队，还有副导演什么的。我想掺和一脚，跟你进组学习学习。”

陈一鸣有些意外：“冯哥，您这……”

冯晓刚摆摆手：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抢你活儿。我是真想去学学。”

“咱们国内导演，能接触好莱坞制作的机会不多。你这次能让人家把剧组拉过来，是天赐的良机。”

“我不求别的，就给我个副导演的名头，让我跟着看看他们怎么拍、怎么管理、怎么用特效。”

陈一鸣看着冯晓刚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些触动。

冯晓刚比他大十几岁，成名也早，

这几年拍摄的《甲方乙方》《不见不散》《没完没了》三部电影，不仅开创了国内贺岁档，还奠定了他商业导演的地位。

现在，他却主动说要来自己这里学习。

“冯哥，您要是真想来，我欢迎。”陈一鸣说，“但副导演的位置，美方那边也有安排，我得协调一下。”

冯晓刚笑了：“协调什么的你说了算。我不挑，跑腿打杂都行。”

陈一鸣也笑了：“那行，就这么定了。”

冯晓刚举起酒杯：“来，喝一个。”

酒过三巡，冯晓刚突然压低声音：“一鸣，还有件事，王硕想请你吃饭。”

陈一鸣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冯晓刚继续说：“他让我带个话，说以前的事是他不对，想当面跟你道个歉。还说徐静雷那边，他也知道不合适，让你别往心里去。”

陈一鸣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

王硕。

当初在《甲方乙方》剧组，他推荐徐静雷演《我的野蛮女友》被拒，后来在报纸上阴阳怪气地写文章诋毁《放牛班的春天》。

这事陈一鸣一直记着，但不是记仇，是记得这人什么德行。

“冯哥，”陈一鸣开口，“您帮我回他一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吃饭就不用了。我现在忙，没空。”

冯晓刚看着他，点点头：“行，我帮你带话。”

高园园在旁边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给陈一鸣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高园园挽着陈一鸣的胳膊，轻声说：“哥，你刚才拒绝王硕，不怕他再写文章骂你？”

陈一鸣轻笑一声：“如果他再骂，不用我出手，肯定会有很多人主动替我教训他，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高园园想了想，嘴角上扬：

“也是，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巴结你，还找不到机会呢！如果王硕不识抬举，肯定会有人上赶着收拾他。”

第二天，陈一鸣刚到公司，就接到北电张主任的电话。

“一鸣，有个事想麻烦你。”

张主任的声音有点犹豫，

“章紫怡那边托我递个话，说想参演你的《死神来了2》。她知道以前的事是她不对，想当面跟你道歉。”

陈一鸣握着电话，没说话。

章紫怡。

当年为了张一谋的《我的父亲母亲》，放了他《假如爱有天意》的鸽子。

后来在一些宴会见过几次，每次都是简短的点头之交。

现在她又回头来找他？

而且，她一个中戏毕业的学生，居然通过北电的老师来找他。

真是可笑。

“张老师，”陈一鸣说，“您帮我婉拒吧。角色已经定得差不多了，没有合适她的。”

张主任笑了笑：“行，我知道了。一鸣，你做得对。”

挂了电话，陈一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高园园推门进来，看到他发呆，问：“怎么了？”

陈一鸣把电话内容说了。

高园园听完，在他旁边坐下：“哥，你心里怎么想的？”

陈一鸣嗤笑一声：“她还想找我要角色。真是想屁吃！”

“哈哈。”高园园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午，刘佩琪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

一进门，刘佩琪就说：“陈导，这是我闺女，刘琳。在北电学导演，今年大三。”

之前拍摄完《当幸福来敲门》后，陈一鸣见过刘琳。

刘琳有些紧张，但还是大方地鞠了一躬：“陈导好。”

陈一鸣让两人坐下，刘佩琪开门见山：

“陈导，我今天来，是想求您个事。这丫头一直想进组学习，我拦不住。”

“听说您那《死神来了2》要开了，能不能让她跟着跑跑腿？不给您添麻烦，就让她在旁边看着就行。”

刘琳赶紧补充：“陈导，我不挑活儿，端茶倒水都行。就是想看看大剧组怎么运作。”

陈一鸣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想起自己当年在《甲方乙方》片场当场记的样子。

“没问题，”他说，“你到时候直接来报到就行。”

刘琳眼睛亮了。

刘佩琪高兴的站起来，拍拍女儿的肩膀：“还不谢谢陈导。”

刘琳又鞠了一躬：“谢谢陈导！”

送走父女俩，

高园园笑着说道：“哥，你还真好。”

陈一鸣说：“不是我好，是当年也有人这样带我。”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

是段亦宏。

“陈导，”段亦宏的声音很诚恳，

“听说您新片要开了，我和陶荭想问问，有没有我们能演的角色？配角就行，不给您添麻烦。”

陈一鸣认真的想了想：

“有。两个配角，但是戏份不多。你们要是有档期，可以来。”

段亦宏大喜过望：“陈导，谢谢您。”

挂了电话，高园园感慨：

“段亦宏和陶荭，他俩自从演了《假如爱有天意》之后，就迅速爆红，影视剧邀约不断，现在居然还愿意来演配角。”

“哥，你现在的影响力太大了。不愧是国际大导演。”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陈一鸣没说话，看着那抹红色，心里想：

这就是圈子，有人来，有人走，有人回头，有人永远错过。

他能做的，就是念一些旧情，对得起那些一直跟着他的人。

…

9月1日，

一鸣惊人公司的会议室里，编剧王磊和赵茜把一沓厚厚的打印纸放在陈一鸣面前。

上个月组建了《博物馆奇妙夜》编剧团队后，几位文物研究员、富有想象力的年轻编剧、外国留学生们，群策群力，编写有趣的剧本。

陈一鸣为了改编这部电影，煞费苦心，基本上只是套了个原版电影的框架。

但要讲述的是华夏故事。

“陈导，《博物馆奇妙夜》初稿完成了。”

王磊说，“按您的要求，每个文物都有小传，互动也尽量搞笑。”

陈一鸣接过剧本，翻开第一页。

故事从主角的视角开始：

一个博物馆的夜间保安，生活窘迫，离异，带着女儿。

一天晚上，他值夜班时发现文物们复活了。

秦始皇兵马俑的军吏俑第一个开口，一口陕西话：“你弄撒呢？”（你干什么呢？）

武士俑热血冲动：“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仕女俑对着玻璃展柜照镜子，对自己的妆容评头论足：“这玻璃太脆了，不如我们唐朝的铜镜。”

金缕玉衣慢悠悠地开口：“本王沉睡了两千年，醒来第一件事只想知道，本王的封地如今在谁的手中。”

三星堆青铜面具沉默不语，只是缓缓转动，眼睛里发出幽幽的光。

陈一鸣一页一页翻下去，偶尔停下来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剧本，抬起头。

“整体不错，”他说，“但有几个问题。”

王磊和赵茜赶紧拿起笔。

“第一，说教太多。”陈一鸣指着其中一段，

“这里，仕女俑说‘唐朝女子以丰腴为美，你们现代人太瘦了’，太直接了。”

“改成：她看着一个瘦女孩说‘这姑娘是不是没吃饱饭’。”

赵茜点点头，记下来。

“第二，节奏有点平。”

陈一鸣继续说，

“文物复活的高潮应该更密集一些。现在是一波接一波，但每波之间的过渡太长。可以压缩一下，让笑点更集中。”

王磊记着。

“第三，三星堆面具的戏份不够。”

陈一鸣说，

“这是反派担当，要有压迫感。现在只在最后出现一次，前面铺垫太少。可以设计它时不时在暗处出现，制造悬念。”

王磊抬起头：“陈导，您的意思是，像《死神来了》那种，死神一直若隐若现？”

陈一鸣点点头：“对。让观众一直感觉它存在，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真正出手。”

讨论了一个下午，修改方案定了下来。

王磊和赵茜回去二稿，陈一鸣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特效。

这部电影的成败，一半在特效。

他想起工业光魔。

当年拍《谍影重重》时，他和这家好莱坞顶级特效公司合作过，印象很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边制片人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汤姆，当年《谍影重重》的特效总监。

“陈导！”汤姆的声音很热情，“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又搞了个大项目？”

陈一鸣把《博物馆奇妙夜》的创意简单讲了讲。

汤姆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导，这个项目太适合做特效了。那些文物复活，完全可以做成我们最擅长的CG加机械装置结合的效果。”

陈一鸣说：“我想请你帮忙做个预算。”

汤姆说：“没问题，我尽快给你答复。”

三天后，汤姆的邮件来了。附件里是一份大概的报价估算：

特效总预算2000万美金，包括前期设计、现场特效指导、后期合成等全部费用。

陈一鸣看着那个数字，靠在椅背上。

2000万美金，折合人民币1.6亿。

这只是一部电影大概的特效预算。

高园园推门进来，看到他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也愣住了。

“哥，这么贵？”

陈一鸣点点头：“好莱坞的特效就这个价。”

高园园在他旁边坐下：“那咱们投得起吗？”

陈一鸣说：

“公司账上能拿出500万美金，加上《死神来了2》那边的导演片酬，再加《当幸福来敲门》的分成也是远远不够。所以要找投资方。”

高园园问道：“韩董那边？”

陈一鸣说：“对，中影肯定要投，韩董之前说过。还有紫禁城、华艺，都可以谈。”

他拿起电话，打给韩山平。

韩山平听完后，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他说：

“小陈，2000万美金特效，加上其他成本，这片子总投资得奔着3000万去了。你确定能回本？”

陈一鸣说：

“韩董，我确定。这片子如果拍好了，不只是国内票房，海外市场很可能也会爆。”

“您想想，那些文物，那些华夏元素，外国人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韩山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行，我信你。中影这边可以投一部分。你先继续筹备，等剧本定稿了，咱们开个会，把几家都叫上。”

挂了电话，陈一鸣长出一口气。

高园园握住他的手：“哥，你现在的电影不知有多少人愿意投资呢。”

陈一鸣笑了笑：“嗯，先等《死神来了2》开拍，到时候多跟工业光魔的人学学，看看能不能把预算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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