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顾长卫获得银熊,电影上映带来的社会影响(第四更)(1 / 1)我愿随风归去
2005年1月上旬,
《时空恋旅人》的后期制作终于完成了。
陈一鸣坐在老刘旁边,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一百二十分钟。
从西湖断桥到深夜书店,从台风中的婚礼到胡同口的二胡,从父子下棋到海边散步。
每一帧都精雕细琢,每一个镜头都恰到好处。
赵季平的配乐铺在底下,钢琴和弦乐像水一样流过去,不争不抢,但少了就不对。
第二天,陈一鸣去中影找韩山平定档。
韩山平看了片子满意的点点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上?”
“2月14号。”
“还是情人节?”
“嗯。这片子适合情侣看。”
韩山平想了想:“行。中影这边全力配合,排片我给你盯着。”
陈一鸣点点头。
预告片的剪辑陈一鸣自己盯着。他从片子里挑了四个片段:
断桥上高园园回头一笑、书店里两人聊博尔赫斯、台风中高园园摔倒后相视而笑、父子下棋时陈怀远说“别悔棋”。
四个片段,四十秒,没有旁白,没有字幕,只有赵季平的钢琴曲铺在底下。
预告片在央视电影频道播出那天,陈一鸣和高园园在家里守着电视。
高园园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抱枕。
第一个画面出来的时候,她没说话。
断桥上,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风里,回头一笑。那个笑容很短,但很真。
“这条你用了?”她转过头看陈一鸣。
“嗯。”
第二个画面,书店里,她靠在书架上念博尔赫斯。“图书馆是无限的,周而复始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高园园把抱枕抱得更紧了。
第三个画面,台风中,她摔倒了,陈一鸣冲过去扶她。
她推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笑了。那个笑容混着雨水和泥沙,狼狈但好看。
第四个画面,陈怀远坐在书房里,看着棋盘,声音很平:“别悔棋,人生这盘棋,悔一步就少一步。”
画面暗下来。
赵季平的钢琴曲还在继续,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屏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2月14日,珍惜每一天。”
高园园坐在沙发上,盯着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没说话。
“怎么了?”陈一鸣问。
“没怎么。”她把抱枕放下,“就是觉得,这片子真好。”
陈一鸣笑了笑。
预告片播出的第二天,网上就炸了。
论坛上、聊天室里、甚至现实中的饭局上,到处都在讨论。
“陈一鸣新片的预告片看了吗?高园园回头一笑那个镜头,我反复看了十遍。”
“赵季平的配乐绝了,光听音乐就想哭。”
“那个下棋的老头是谁?演技真好。”
“那是陈一鸣他爸。亲爸。”
“真的假的?”
“真的,他爸是北影厂的老导演。他妈也在片子里演他妈。”
“全家上阵啊这是。”
也有人质疑:“陈一鸣拍爱情片?他能行吗?”
下面有人回复:“《我的野蛮女友》《假如爱有天意》不是爱情片?”
那人没再说话。
王淑慧拿着报纸进办公室,念给陈一鸣听。
念到“全家上阵”那条,她停下来,看着陈一鸣。
“一鸣,你爸看到这条,肯定高兴。”
“他看到了吗?”
“看了。早上起来就翻报纸,翻到这条的时候没说话,但憋着笑呢。”
陈一鸣笑了笑。
晚上,陈一鸣和陈怀远在书房里下棋。
陈怀远的棋风还是那样,稳,慢,每一步都想很久。陈一鸣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等着。
“一鸣,预告片我看了。”陈怀远落了一子。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
陈怀远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妈看了三遍。”
陈一鸣笑了。
陈怀远低下头,继续看棋盘:“她看完第一遍的时候哭了。我说你哭什么,她说没哭,是沙子迷了眼。屋里哪来的沙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然后她又看了一遍。这次没哭。”
陈一鸣没说话。
“第三遍的时候,她笑了。”陈怀远抬起头,看着儿子,“你妈笑的时候,好看。”
窗外,京城的夜色很深。书房里的灯暖黄色的,照在棋盘上,棋子泛着淡淡的光。
父子俩继续下棋,谁都没再说话。
…
2005年2月中旬,柏林。
顾长卫站在柏林电影宫的舞台上,手里捧着一尊银熊奖杯。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他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
这是他第一次以导演身份站在这里,不是摄影师,是导演。
“谢谢柏林电影节,谢谢评委。”他的声音有些抖,但很稳,“谢谢我的投资人,陈一鸣导演。没有他的信任,就没有这部电影。”
台下掌声响起。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陈一鸣被电话吵醒,接起来,那头是顾长卫的声音,有些飘。
“陈导,电影拿奖了。银熊!”
陈一鸣坐起来,靠在床头:“顾老师,恭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顾长卫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次稳了很多:“陈导,谢谢您。”
“别谢我,是您自己拍得好。”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高园园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顾长卫。《孔雀》拿银熊了。”
高园园笑道:“哥,你又投资对了。”
陈一鸣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天还没亮,但心里已经亮了。
第二天上午,消息传遍了圈内。
《华夏电影报》头版:“顾长卫《孔雀》柏林擒银熊,陈一鸣再显伯乐眼光”。
文章里详细盘点了陈一鸣投资过的导演:宁昊、林超贤、顾长卫——每一个都成功了。
标题是:“陈一鸣的点金之手”。
王淑慧拿着报纸进办公室,放在陈一鸣桌上:“一鸣,你看看,他们叫你‘伯乐’呢。”
陈一鸣看了一眼,放下:“妈,别当真。都是记者写的。”
“那你投顾长卫的时候,想过他能拿奖吗?”
“没想过。就觉得这片子该拍。”
王淑慧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
陈一鸣笑了笑,没接话。
顾长卫从柏林回来那天,陈一鸣去机场接他。
顾长卫推着行李车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攥着那尊银熊。
看到陈一鸣,他快步走过来,把奖杯递过去。
“陈导,给您。”
陈一鸣没接:“顾老师,这是您的。”
顾长卫愣了一下,然后把奖杯收回去,攥得更紧:
“陈导,我跟您说实话。拍这片子的时候,我无数次想放弃。没钱、没人、没信心。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想想您说的话——‘有些电影不是为了赚钱拍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这句话,我记着呢。”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走吧,上车。”
车上,顾长卫坐在后排,手里一直攥着那尊银熊。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陈导,下一部片子,我还想请您投资。”
陈一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行。写好剧本拿来。”
顾长卫笑了,笑得很踏实。
晚上,陈一鸣在书房里坐着。
桌上摊着那个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时空恋旅人》的定档日期:2月14日。
下面一行小字:“献给园园”。
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也献给那些在困境中从未放弃的人。”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站在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
他想起顾长卫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没有您的信任,就没有这部电影。”
信任。这个词他懂。
当年拍《我的野蛮女友》的时候,韩山平信任他,父母信任他,高园园信任他。
现在,他把这份信任传下去。
手机响了,是宁昊。
“陈导,我看到新闻了。顾老师拿银熊了。”
“嗯。”
“陈导,您什么时候也让我拿一个?”
陈一鸣笑了:“你先把手里的剧本写好。”
宁昊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笑,挂了电话。
…
2月14日,京城。
《时空恋旅人》上映,没有办首映式。
陈一鸣说,这片子安静,首映式也安静点。
中影的人不理解,韩山平倒是支持:“片子好就行,不差一个首映式。”
于是电影就安安静静地上映了。
京城各家影院排了片,海报挂在门口,不大,但显眼。
海报上是西湖断桥的剪影,两个人站在桥上,看不清脸,只有轮廓。
下面一行小字:“2月14日,珍惜每一天。”
陈一鸣和高园园没有去参加任何宣传活动。
两人戴了帽子和口罩,偷偷去了西单的一家影院。
票是王保强提前买好的,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影院门口人不少,大多是情侣,手牵着手,捧着爆米花。
有人在海报前拍照,女孩比着剪刀手,男孩举着手机。
陈一鸣从旁边走过,没人认出他。
“哥,你紧张吗?”高园园小声问。
“不紧张。”
“骗人。你手心出汗了。”
陈一鸣把手缩进口袋里,没说话。
放映厅坐了七八成。
灯暗下来,银幕亮起。
第一个镜头是西湖断桥,晨雾还没散,湖面上漂着几艘游船。
高园园穿着白裙子站在桥上,风吹起她的头发。
观众席很安静。
电影慢慢放着。
断桥初遇、深夜书店、胡同口的二胡、父子下棋、台风中的婚礼。
每一场戏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大起大落,但观众席里偶尔有笑声,偶尔有人吸鼻子。
放到陈怀远说“别悔棋”那场戏时,前排一个女孩靠在了男友肩上。
放到台风中高园园摔倒后相视而笑时,有人轻轻鼓掌。
最后,陈时光和苏小晚在海边散步,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镜头慢慢拉远,两人越走越远,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
画面暗下来,字幕滚动。
赵季平的钢琴曲还在继续,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银幕上出现一行字:“献给园园。”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热烈的、震耳欲聋的掌声,是轻轻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擦眼泪,有人牵着伴侣的手没松开。
灯亮了。观众开始散场。
陈一鸣和高园园坐在最后一排,没动。
一个女孩从前面走过来,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纸巾。她路过陈一鸣身边时,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是……”她张了张嘴。
陈一鸣做了个,嘘的手势。
女孩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哥,她认出你了。”
“嗯。”
“你没说句话?”
“说什么?‘谢谢观看’?”
高园园笑了笑。
两人从影院后门出来,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街上还有很多情侣,手牵着手,捧着花。
有人在街边卖气球,五颜六色的,飘在夜风里。
“哥,咱们去哪儿?”
“回家。”
“不庆祝一下?”
陈一鸣想了想:“买碗面吧。”
两人在路边的小面馆里吃了两碗牛肉面。
面馆不大,几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价格用红笔写在纸上。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他端面上来的时候,看了高园园一眼,又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姑娘,你长得像那个演员。”他说。
高园园微笑问:“哪个演员?”
“就是那个……演《我的野蛮女友》那个。叫什么来着……”老板想了想,没想起来,摆摆手走了。
高园园低头吃面,嘴角翘着。
陈一鸣看着她:“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翘着呢。”
她把脸埋进碗里专心吃面,不说话了。
回到家,王淑慧和陈怀远还没睡。
两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看。看到陈一鸣和高园园进来,王淑慧站起来。
“吃了吗?”
“吃了。吃的面条。”
王淑慧点点头,又坐下。陈怀远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遥控器,换了好几个台,什么也没看进去。
“爸,您去看了吗?”陈一鸣问。
陈怀远没回答。
王淑慧在旁边说:“去了。下午去的,一个人。回来就坐这儿,也不说话。”
陈怀远把遥控器放下:“看了。”
“怎么样?”
“还行。”
王淑慧瞪了他一眼:“还行?你回来坐在那儿发了半天呆,叫你都听不见。”
陈怀远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陈一鸣。
“你爷爷要是还在,也会去看的。”
陈一鸣没说话。
陈怀远点点头,回屋了。
王淑慧叹了口气,跟着进去了。
高园园站在陈一鸣旁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京城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楼房里亮着灯,一格一格,像棋盘上的格子。
…
2005年2月下旬,《时空恋旅人》上映一周,口碑开始发酵。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宣传,是观众口口相传。
论坛上、聊天室里、办公室的茶水间、大学的食堂,到处都有人在讨论。
“昨天去看了陈一鸣的新片,哭成狗。”
“我也是!尤其是他爸说‘别悔棋’那场戏,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眼泪止不住。”
“高园园在断桥上回头一笑那个镜头,我能看一百遍。”
“赵季平的配乐绝了,光听音乐就想哭。”
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看完《时空恋旅人》,我给爸妈打了电话。”
帖子里写道:“电影里男主说,‘我们生活的每一天,都在穿越时空。’我以前不懂这句话,看完电影懂了。
散场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没说电影的事,就问她在干嘛。她说在看电视。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她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然后笑了。”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说“我也是,看完给家里打了电话”,有人说“我带爸妈去看了第二遍”,有人说“我爸看完沉默了很久,晚上多喝了两杯酒”。
“珍惜当下”这四个字,开始出现在各种地方。
有人发帖:“你最后一次跟爸妈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
下面回复上千条。
有人说“昨天”,有人说“上个月”,有人说“不记得了”。
那条“不记得了”被顶到最上面,旁边有人回复:“那就现在打。”
还有人在论坛上发起了一个话题:“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今天最想做什么?”
回复五花八门:“跟爸妈吃顿饭”“跟对象说句我爱你”“把手里的活儿干完”。
最后那条被人笑了半天,但点赞最多。
陈一鸣翻着那些帖子,没说话。
高园园坐在旁边,也在看。
“哥,你看到了吗?有人在网上发起了一个话题,叫‘珍惜当下’。”
“看到了。”
“你的电影,让很多人开始想这件事了。”
陈一鸣没接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文字——有长的,有短的,有认真的,有开玩笑的——每一行都是一个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有人专门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从《时空恋旅人》到‘珍惜当下’——一部电影如何改变人的生活”。
文章里写道:“陈一鸣的电影从来不只是电影。《博物馆奇妙夜》让文物活了,《我,机器人》让AI醒了,《时空恋旅人》让观众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这不是煽情,是唤醒。”
陈一鸣看完,把页面关掉。
高园园看着他:“怎么不看了?”
“够了。”
“什么够了?”
“知道有人看懂就行。不用看太多。”
高园园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有个影评人写文章,说《时空恋旅人》“太淡了,淡得像白开水”。
下面有人回复:“白开水最好喝。”
那个影评人没再说话。
还有一个观众在论坛上发帖:“我带我奶奶去看的。她八十二了,耳朵不好,很多台词没听清。但看到老人潜水那段,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散场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也想我爸了。’我奶奶的爸爸,走了四十年了。”
这条帖子被转了无数次。
《京城青年报》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时空恋旅人》引发‘珍惜当下’热潮”。
文章里采访了几个观众。一个大学生说:“看完电影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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