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8章 落幕,同归于尽,空间魔具,战争结束(10K)(1 / 1)牛头羊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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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的动作迅捷而精准。

他如同融入水中的鱼儿,瞬间避开最混乱的出口方向,转而贴向大厅侧面伫立着粗大石柱的区域。

转眼就距离发生战斗的拍卖台拉开了数百米的距离。

心念微动,马克冷静地评估着场中局势。

巫师学徒的激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索罗德凌空而立,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金色淡光。

光芒并不炽烈,但却极为凝练,极为锋锐。

他每次挥手,都有数道大小不一,却宛如实质的金色波光激射而出,轨迹刁钻。

威力更是惊人无比,引得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声音。

“巫术!”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马克心中自语。

毫无疑问,这就是属于巫师学徒才能掌握的力量。

即便只是最弱的一级巫师学徒,也远远不是三阶超凡剑士可以对付的。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巫师学徒点燃灵魂之光,开启精神之海后,可以修行冥想法,在精神海中构筑巫术模型。

台上,索恩漠然站立,微微抬头。

身形在金光波动引起的狂风中纹丝不动,兜帽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两点冰冷的幽光闪烁。

他的战斗方式与索罗德截然不同。

火焰屏障被劈开缺口后,他丝毫不慌,口中吟诵着音调奇特的短促音节。

下一瞬,拍卖场内,狂暴的火元素再次升腾汇聚。

一颗颗大小不一,但同样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球在他身边瞬间凝聚。

然后如同被巨力推出,径直轰向半空的索罗德。

这些火球并非盲目冲撞。

数颗火球直线轰击,逼迫索罗德硬撼或闪避,但也有一些火球在空中划出了诡异的弧线,封堵着索罗德退路。

轰!!

火球爆炸,化作漫天流火。

原本已经被火焰覆盖的区域再次扩大。

即便是距离战斗核心数百米之外的马克,此时也清晰感知到了一股热浪袭来。

但好在他避在石柱后面,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操纵元素,这就是巫师学徒的战斗方式……”

马克心中凛然。

这与剑士的战斗截然不同。

即便是超凡剑士,依赖的也是体魄与生命能量,亦或者是技法和经验。

但巫师学徒显然不同。

巫师,更像是在驱使外界的元素的力量。

砰!

轰!

嗤啦——

火焰与金色光波不断碰撞、湮灭、爆炸。

狂暴的能量冲击,一波接着一波地席卷整个拍卖大厅。

坚固的石质墙壁上开始出现道道裂痕和焦黑的灼烧痕迹。

穹顶上不断有碎石和灰屑落下。

“啊!我的腿!”

“救……救命!”

“让开!快让开!”

惨叫声与怒吼声和战斗的轰鸣混杂在一起。

哪怕这里几乎所有人都达到了正式剑士级别,但这种场面也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

反应稍慢的贵族代理人瞬间就倒了大霉。

身体被余波扫到,焦糊气味开始弥漫。

即便是激活了生命种子的一阶超凡剑士,此刻想的也是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狼狈躲闪,寻找着掩体。

巫师学徒释放的巫术余波下,正式剑士与普通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都显得脆弱不堪。

姆赫尔男爵在战斗爆发的瞬间就吓傻了。

直到一道灼热的火浪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烧焦他几缕头发,他才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试图向出口挤去,却被人群冲得东倒西歪,模样狼狈至极。

石柱后面,马克避开斜飞而来的金光余波。

锐利的光波在石柱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的整齐切痕。

他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定着交战中的两人,心中数个念头同时闪过。

他没想介入战斗,那与找死没区别。

马克只是在想这场巫师学徒之战,会不会是一次机会。

他记得这场拍卖会的信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最后一件压轴的拍品,应该就是红玉叶髓了。

它会在哪里?

在索恩身上?

还是在战斗开始时,勒顿拼死也想要逃到的幕布后面?

巫师学徒之间的战斗,激烈程度一开始就攀升到了顶点。

勒顿甚至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就被逸散的火焰卷成了焦炭。

索罗德悬浮在半空。

面对无穷无尽的火球轰炸,他显得有些被动,索恩的精神力仿佛消耗不完一般,源源不绝。

而且火焰对环境的改变越来越大。

整个拍卖平台的温度已经高得吓人。

空气扭曲,呼吸都感到灼痛。

“巫师学徒,你就只会躲起来驱使这些火焰吗?”

索罗德久攻不下,内心也生出了一丝波澜。

尤其是看到场中贵族们的惨状,更是怒火中烧。

他眼中金光闪过,似乎下定决心。

“王室的尊严,岂容你亵渎!”

“零环巫术·辉光之息!”

索罗德突然发出低喝。

下一瞬,萦绕在他周身的金色光芒骤然内敛,然后汇聚于他身前如涡流旋转。

他没有选择闪避迎面而来的数颗火球。

而是心念微动,催动精神海中的巫术模型。

金色涡流对着下方的索恩狠狠冲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直径足有半米的光柱,瞬间射出,顷刻间向外延伸出数十米。

速度之快,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嗤!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细微声响。

那些袭向他的火球甚至未能靠近这道光柱,就被其中蕴藏的精神之力瞬间湮灭!

这是真正的巫术!

而并非简单的元素操纵。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释放的所有金光。

显然是索罗德的杀手锏。

面对这恐怖的金色光柱,一直显得游刃有余的索恩,此时兜帽下的面容也凝重了起来。

“金灵巫师传承。”

索恩冰冷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他双手猛地在胸口合并,口中急速吟诵出两个音节。

“零环巫术·炎之庇护!”

伴随着他念出咒文,精神海中的巫术模型瞬间激发。

在他灰色斗篷之下,别人看不到的胸口位置,一点刺目的赤红光芒骤然亮起。

光芒出现之后迅速扩散,将他整个身体包裹。

同时,以他为中心,拍卖场中残留的火焰仿佛受到召唤,疯狂向他汇聚。

赤色火流环绕他旋转凝聚,几乎在刹那之间,就在他身前构筑成了一面厚重无比的火焰巨盾。

巨盾表面,复杂的符文明灭不定。

索恩甚至没有放弃攻击。

他分心二用,身前火焰巨盾凝聚,右手则对着上方袭来的索罗德猛地虚握!

“零环巫术·火熔术!”

索罗德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无数细小的火星凭空浮现,然后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疯狂压缩,朝着中心的索罗德坍缩。

这一刻,索罗德释放的辉光之息金柱,与索恩凝聚的炎之庇护熔岩巨盾,以及索恩后续施展的火熔术,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

“死!”

索罗德怒吼一声。

“爆!”

索恩冰冷低喝。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下一刹那——

金色的光柱与赤红色的火盾无声接触。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强行冲破的诡异声响。

金柱深深插入火焰巨盾之中。

“嗤嗤!”

炽热的火焰被锋锐的金光不断湮灭气化,发出庞大声响。

火焰巨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缩小。

但金柱的前进速度同样被极大程度的削弱。

光芒迅速暗淡了下来。

僵持的瞬间,索恩释放的火熔术在索罗德身侧完成了最后的坍缩

轰隆!!!!

沉闷的轰鸣顿时响起!

索罗德周身三米范围内的空间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向外剧烈膨胀。

刺眼的红白色光芒伴随着极致的高温和冲击,瞬间将他吞没!

“咔嚓!”

碎裂声响起。

索罗德体表的护体金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几乎同时,金色光柱终于彻底撕开索恩的炎之庇护。

残余的锋锐金芒,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索恩身体之上。

“噗!”

“呃——”

两声压抑着痛楚的低吼几乎同时响起。

半空中,索罗德的身影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

他一身华贵的金色礼服变得焦黑破烂,露出紧紧贴在他身上,但却已经出现了无数细小裂痕的内甲。

脸色惨白如纸,口鼻溢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显然火熔术的伤害,远超他的防御上限。

索罗德勉强控制身形,摇摇晃晃落在远处地面上,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就连普通的站立,此时都显得有些困难。

平台之上,索恩的情况同样糟糕。

炎之庇护被破,残余的光柱能量虽然被大幅削弱,但依旧侵入了他的身体。

他交叉格挡的双臂袖袍瞬间化为飞灰。

两条手臂皮开肉绽,伤口处,金色能量不停肆虐。

他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兜帽被震落,露出苍白阴鸷的年轻男人面容。

眼中幽光黯淡,气息紊乱不堪。

两败俱伤。

而且是重伤!

这一刻,依旧留在拍卖场内找到掩体的人们,下意识屏住呼吸。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这是他们曾经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

两位传说中的巫师存在,竟然在短短时间内拼到如此地步。

马克的心脏也猛地一跳。

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留在场中观察,为的正是等待一个变数!

两个巫师学徒身受重伤,此刻的注意力必然会放在彼此的身上。

荒途城中是有他的死士存在的。

但这些死士,此刻大多都隐藏在这座拍卖场的外围区域。

所以,如果红玉叶髓真的还在拍卖场之内,是否能得到,得看他自己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会暂时停歇之时。

半跪在地的索罗德猛地抬起了头。

他瞳孔中金色光芒虽然黯淡,但却燃烧着与之前的淡然完全不同的情绪。

决绝、骄傲、愤怒。

他死死盯着平台上的索恩,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芬萨王国的巫师学徒。”

“你是,帝国的杂种!”

话音未落,他甚至丝毫不顾及自身的严重伤势,强行压榨精神之海。

整个人如同回光返照般,周身再次爆发出刺眼金光。

但这一刻汇聚在他身侧的金光不再凝练,而是充斥着狂暴、混乱与毁灭的气息。

索罗德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星。

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就这样以最原始的方式,裹挟着恐怖气势径直撞向平台上的索恩!

“你果然没变。”

索恩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此刻状态极差,双臂重伤,精神力也几乎见底。

没有选择再次施展防御巫术,索恩眼中闪过厉色,直接放弃了防御,将残余的所有精神力疯狂注入胸口那点再次亮起的赤红色光芒之中。

“那就,一起死!”

“炎晶,燃!”

索恩胸口的赤红光芒暴涨。

但并非向外防御或攻击,而是向内猛地收缩坍缩。

一股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以他的胸口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引燃炎晶,同归于尽!

“这...”

台下,躲起来的大贵族代表们神情有些茫然。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突然爆发的索罗德与引燃炎晶释放恐怖能量波动的索恩,如同两颗逆向的流星,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这次的爆炸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比之前火焰爆发还要刺眼无数倍的炽白光芒,瞬间吞噬大半个拍卖大厅。

能量风暴裹挟着火焰与金芒,呈球形向外猛的膨胀、冲击!

坚固的石质平台首当其冲,瞬间破裂。

然后是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石柱、墙壁、座椅……

所有建筑体,在接触到能量风暴的瞬间,都瞬间破裂。

砰!

拍卖场内的支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整个拍卖场都在剧烈摇晃,穹顶开始大面积坍塌。

“逃!”

“要塌了!”

留在场中的众人再也顾不得其他,疯狂涌向出口通道。

马克在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将身体蜷缩在他选定的最粗壮的石柱之后。

饶是如此,当冲击波夹杂着碎石热浪袭来时。

他依旧感到如同被巨锤击中,喉头一甜,咳出鲜血。

耳中轰鸣响起。

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不知道过过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很是漫长。

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建筑坍塌的轰隆声。

令人窒息的尘埃弥漫在这个不算小的空间之内。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还有浓烈的焦糊与血腥味。

“咳,咳!”

马克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嘴里的尘土和血沫,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从石柱后探出视线。

眼前的情形堪称末日。

原本的拍卖平台与周边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青烟冒出,零星火苗燃烧。

深坑边缘几乎被烧成了熔岩,散发着高温。

什么棺椁、石台、帷幕,全都消失不见。

深坑中心,隐约能看到两具几乎无法辨认形状的焦黑残骸,以某种纠缠的姿态躺在一起,早已没了任何生命气息。

索罗德,索恩。

这两位强大的巫师学徒,竟然真的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同归于尽了?!

整个地下拍卖场坍塌近半。

出口通道被落石堵塞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缝隙。

幸存的贵族代表已经没剩几人了,个个带伤,惊魂未定地聚在相对完好的角落。

马克迅速扫视全场,确认那两位巫师学徒确实已经死亡,心中稍稍一松。

他立刻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巨大的爆炸坑,尤其是索恩残骸所在的大致区域。

红玉叶髓!

如果那东西隐藏在帷幕后,没有被彻底毁掉,那现在就是获取它的唯一机会。

混乱和尘埃是最好的掩护。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借着残存的断壁和浓烟的掩护,悄然向着爆炸坑的边缘靠近。

行动的过程中,马克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目光却警惕的扫视周围。

尤其是那些幸存的大贵族代表们。

这些人虽然此刻也是惊魂未定的模样,但难保不会有人抱着和他同样的心思。

毕竟这场拍卖会,不少拍品可都展示过了。

而那些拍品,原本是要在拍卖会结束之后才能拿到手的。

但因为拍卖会的中断。

此刻那些拍品很大概率就埋在场中,埋在帷幕之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马克逐渐靠近爆炸坑。

他下意识将目光从两具焦黑残骸上扫过。

但当他正准备移开目光时,眼中猛的眼前一亮。

心脏砰砰跳动两下。

马克不动生色的快速靠近其中一具尸体,手指轻轻波动,一枚戒指被他攥在了手心。

下一刻,他立马选择后退。

空气中弥漫的烟尘逐渐消散。

马克也果断放弃了前去帷幕后的废墟中查看的念头。

他有极大的把握能肯定,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

因为此时被他攥在手中的,是空灵石打造的戒指。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传承记忆中的空间魔具!

时间缓缓流逝。

马克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心念微动,他意识转移数次,给隐藏在拍卖场周围的死士下达了指令。

尘埃散去,坍塌停止。

但谁也不知道此处地下空间还能支撑多久。

于是大贵族代表们开始组织人手,清理堵塞的出口。

能来这里的人本就不弱,清理碎石的效率很高。

马克没有主动参与其中,装作身受重伤的样子,同时留意着周围人的反应。

被他掌控身体的这名死士,绝对不能出事!

空间魔具,即便是最普通的,也至少价值数百魔石。

只是可惜这具死士的身体没有没有掌握生命能量,不然马克此刻就能查看这枚戒指中是否有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必须保证这个空间魔具能安全送回领地。

过了一段时间,在众人的努力下,出口通道终于被清理出了一条勉强可供人通行的缝隙。

劫后余生的众人也顾不得什么贵族体面了,争先恐后向外涌去。

马克混在人群中,也跟着向外移动。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的戒指,感受着从中传出的微弱能量波动,神情不变。

片刻之后,马克跟随者前面的人从地下拍卖场走出。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星光稀疏。

荒途城笼罩在夜色中。

但此处,却聚集了无数人。

........

时间在暗流中缓缓流逝。

转眼,距离荒途城那场惊天动地的拍卖会已过去三日。

这短短三日,对芬萨王国而言,却彷佛经历了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动荡与冲击。

或者说,自西地两位公爵骤然开战以来的这一个月,已成为这个立国近五百年的王国,在漫长岁月中所经历的最为剧烈的震荡期。

先有西地两大公爵爆发惨烈战争。

几乎将王国最富庶的产粮区拖入战火深渊,打破了西地维系了数百年的平衡。

紧接着,便是六王子卡修里·亚瑟殿下陨落西地,尸骨无存,引发王室震怒。

最后,则是发生在荒途城之中。

王国大王子,被公认为下一任国王最有力继承者的索罗德·亚瑟,为夺回王弟遗体,与一神秘巫师学徒拼杀。

最终两人以同归于尽的惨烈方式双双陨落。

同时陪葬的还有数十位王国贵族家族中人。

甚至还有关于湛蓝纹章的巫师传承线索。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极短时间内席卷了整个芬萨王国。

带来的冲击与影响极为颠覆性。

几乎是在消息得到确认的瞬间,原本因西地战争而波澜四起的王国上层,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诡异平静。

风暴眼中,往往最为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压力。

西地,原本应被数十万大军的呐喊与厮杀声淹没的广阔战场,此刻却呈现出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与寂静。

旌旗偃伏,刀枪入库。

连绵的营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拆除或废弃。

就在昨日,在王室特使携国王亲笔谕令抵达此地后,交手数次的两大公爵军团,近乎是毫无滞涩地同步向后撤离,并迅速签署了停战契约。

停战的理由很简单。

来自亚瑟王都,国王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即刻停战,违者视同叛乱,剥夺公爵爵位,王室将亲率大军镇压。’

这道命令,在芬萨王国近五百年的历史中,是第一次。

它直接撕碎了王室与顶尖大贵族之间的遮羞布,展现了王室在面临核心继承人陨落、权威受到挑战时的绝对意志。

背后蕴含的决绝与力量,让所有嗅到风声的贵族都噤若寒蝉。

西地的两位公爵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尝试,几乎是在接到命令的同时,便以最顺从的姿态执行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此刻,任何迟疑或反抗,都可能成为王室倾泻怒火的完美借口。

索罗德王子的死,将芬萨王国的潭水彻底搅浑。

稍有不慎,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战争的阴云就这样在王室的强力干预下,以一种近乎滑稽的速度骤然消散。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西地战场和葬身此地的无数士兵。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结束。

而是另一场更复杂凶险博弈的开始。

芬萨王国,王都,索兰蒂斯宫殿最深处。

这里是王室真正的权力核心,圆桌议事厅。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圆桌静静安放。

圆桌周围,整齐摆放着二十一张同样材质的高背椅。

此刻,其中十九张椅子上,已端坐着身影。

他们衣着各异,但每一个人都气息沉凝,目光深邃。

这些人,是支撑芬萨王国这座庞然大物的真正支柱。

公爵、军团长、宫廷长...全部都是王国元老。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没有人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移向其中一张椅子。

就在三天前,它的主人还是王国最璀璨的星辰,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国王。

如今,它却只能空置于此。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议事厅侧面的沉重大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身影缓缓步入。

来人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与索罗德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间镌刻着经年累月的威严与沉静。

他穿着并不繁复的金色常服,唯一的装饰是胸前一枚样式古朴的家族徽记。

他的步伐稳定有力,行走间自带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度。

此人,正是当今芬萨王国的统治者,亚瑟十三世,索罗德的父亲。

亚瑟径直走向圆桌上首的主位,但却并未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旁每一张面孔,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神情更添肃穆。

“我的孩子,索罗德,死了。”

亚瑟平静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不高,却清晰无比。

彷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死在一个来自亚修斯帝国某个巫师学院的学徒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圆桌旁几位身影上,语气依旧平缓,“谁能告诉我,为何一个帝国巫师学院的学徒,会在静默期内,出现在芬萨王国?”

“他是如何,在不借助方舟的情况下,穿越风暴海域,抵达这片大陆的?”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

亚瑟的问题直指核心。

帝国与这片大陆之间,间隔着被视作天堑的风暴海域。

正常情况下,唯有帝国方舟靠岸,才能建立起相对稳定的通道。

而距离此时距离下次方舟降临的窗口期,还有足足半年时间。

一个巫师学徒,如何能独自穿越?

气氛愈发凝重,无人立刻回答。

其中几位知晓更多内情的人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索这个不合常理的问题。

片刻之后,亚瑟右手边不远,一位身穿墨绿色绣金边长袍的老者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格雷戈里大公爵。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条理清晰:

“国王陛下,根据有限的信息,那位巫师学徒掌握的力量,确与记载中的学院巫师手段吻合。”

“他出现在此,或许与帝国学院的试炼有关。”

“只是这次试炼的开启,可能提前了,或者有了我们未知的变化,而我们未能及时知晓。”

格雷戈里的话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帝国学院的试炼,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统治者而言,并非陌生的词汇。

那代表着机遇。

同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

亚瑟神情不变,面色依旧淡然,听完格雷戈里的推测,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帝国学院的试炼周期稳定,距离下次开启还有半年时间。”

“跨域试炼必有方舟引领,动静不会小到我们毫无察觉。”

“时间不对,方式也不对。”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格雷戈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国王既然说得如此肯定,他自然不会反驳。

这时,另一位身着深蓝色军服,肩章璀璨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陛下,还有一种可能。”

“那位巫师学徒并非独自前来,他的背后或许另有其人,甚至是……更强大的存在在暗中推动。”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让在场不少人心头一凛。

“更强大的存在?你指的是……正式巫师?”

立刻有人接话,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正式巫师即便在帝国之中,也已是大巫师学院的中流砥柱,地位尊崇,堪比一些小型学院或学派的执掌者。”

“若真有正式巫师介入,其目的和手段,绝不可能如此温和。”

“那位巫师学徒的目标看似明确,行为却充满矛盾,更在荒途城与索罗德殿下同归于尽。”

“一位正式巫师若想达成什么目的,何需如此迂回曲折,甚至牺牲一枚颇有潜力的学徒棋子?”

“那你如何解释一个一级巫师学徒,能跨越风暴海域?单凭运气或某种未知的古代传送阵?”

先前提出猜测的克劳福德军团长反问道,眉头紧锁。

“或许是某些我们未知的手段,或许是利用了某种极其罕见的空间紊乱现象,但绝不可能牵扯到正式巫师!”

“你我都很清楚,一位正式巫师意味着什么!那是能够施展‘环级’巫术的恐怖存在!其威能,随手一击,便足以摧毁半个王都!”

“若真有这等存在在背后谋划,我们此刻讨论的恐怕就不是如何追查,而是如何应对灭顶之灾了!”

另一人语气激动起来。

“应对?若真是正式巫师,我们拿什么应对?”

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加入讨论,带着一丝讥诮。

“够了。”

一道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逐渐升温的争论。

开口的是亚瑟。

他目光扫过争论的几人,那目光让几人瞬间冷静下来,微微欠身表示歉意。

“争论这些,于眼下并无实质助益。”

亚瑟缓缓说道,语气恢复最初的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冰冷,“无论这个巫师学徒是如何到来的,无论他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人。”

他微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圆桌旁所有人的脸:

“这件事,绝不会因为他的死就到此为止。”

“亚瑟王室的继承人不会白死,王国的尊严,不容亵渎!”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人出言反驳,甚至无人露出异样神色。

这是必然的选择,也是王室的底线。

若此事轻轻揭过,亚瑟王室将威信扫地。

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中,亚瑟十三世的神情虽然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内心深处,却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芬萨王国立国已近五百年。

表面光鲜,疆域稳固,但内部的暗流与腐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西地两大公爵的战争,不过是积弊的一次爆发。

卡修里的死,索罗德的陨落,更是将王室潜在的虚弱与危机暴露无遗。

更让他忧心的是,那个流传于历代国王之间的预言……

王国第五百年,将是巨大的转折,或是新生,或是沉沦。

如今,十年之期已近,混乱,果然来临了。

他迅速收敛心中杂念,目光再次变得深邃。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安排。

“今日开启圆桌议会,除索罗德之事外,还有一件事宣布。”

亚瑟的声音恢复沉稳,“我已决定,在一年后,帝国学院试炼结束后,退下王位。”

他略一停顿,清晰说出了继任者的名字:“王位,将交给布里奇。”

“什么?!”

“陛下,不可!”

“国王陛下,此事事关重大...”

话音落下,圆桌旁至少有一半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与不解。

数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充满了劝阻之意。

就连几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元老,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坐在圆桌靠近末端,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身影——布里奇·亚瑟,此刻更是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王座上的父亲。

他眉宇间与索罗德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却多了些书卷气。

此刻他脸上血色褪尽,茫然、惊愕、惶恐、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继承王位?

我?

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在王室的排序和所有人的认知中,索罗德才是那个天生注定的王者。

亚瑟十三世抬手,轻轻下压,制止众人的劝阻与疑问。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儿子布里奇那慌乱的脸庞上片刻,然后转向众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我意已决。原因很简单。”

他略微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深寂之庭的机遇,我没有把握住。冲击三级巫师学徒……失败了。”

深寂之庭四字一出。

整个议事厅骤然一静。

所有还想劝说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数位王国重臣的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隐藏在情绪之下的,还有复杂与惋惜。

几位元老则是轻轻叹息,闭上了眼睛。

他们明白了。

深寂之庭,亚瑟王室最核心的隐秘,也是王室能够屹立数百年不倒的最大依仗之一。

那是一件传承自古代的奇特宝物形成的特殊空间。

每三十年可开启一次,每次仅能容纳一人进入,接受其中的传承与试炼。

历代亚瑟国王,在继位后,通常都会在适当时机进入其中。

若能成功通过试炼,获得突破。

不仅能极大延长寿命,更能掌握更强大的力量,稳固王权。

反之,若失败,则意味着潜力耗尽,或与那件宝物的契合度不足,按照王室古老的传统,通常便会在不久后让位于更有潜力的继承人,自身退居幕后,成为守护王国的力量之一。

亚瑟十三世,刚刚从深寂之庭中归来不久。

他主动提出退位,只可能是这一个原因——冲击三级巫师学徒的境界,失败了。

失去更进一步的可能,意味着他无法在接下来岁月中稳固王权。

在索罗德意外陨落,王国暗流汹涌的此刻。

尽快确立新的继承人,并平稳完成权力过渡,或许才是对王国最有利的选择。

布里奇或许年轻,经验不足,但他身上流淌着最纯正的亚瑟血脉。

布里奇呆坐在椅子上。

父亲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深寂之庭……失败……退位……继承王位……

这些词语汇聚在一起,让他感到阵阵眩晕。

他看着父亲平静而深邃的目光,又看向圆桌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王国重臣。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他从未奢望过的的王冠,正在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向他缓缓落下。

未来的道路瞬间从朦胧变得清晰。

但却也布满了前所未有的荆棘与迷雾。

亚瑟十三世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缓缓坐回属于国王的高背椅上。

“接下来,有几件事需要即刻处理。”

他声音沉稳,重新将议题拉回现实,“第一,彻查那位巫师学徒的一切,他出现过的所有地方,接触过的所有人,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线索,弄清楚他的来历。”

“第二,西地之事,暂时搁置,以稳定为主。”

“但两位公爵需要就擅自开战之事,给出足够的‘交代’。”

他特意在交代二字上加重语气。

“第三,荒途城拍卖会幸存者的详细名单与口供,尤其是关于湛蓝纹章线索的最终去向,必须核实清楚。”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似若有若无地掠过格雷戈里公爵。

格雷戈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察觉到国王的视线。

“第四,加快对王国内具备潜质的年轻人的筛查。”

“半年后帝国学院试炼者选拔,芬萨王国作为试炼地之一,未必没有机会从中获得一些好处。”

亚瑟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意。

一条条命令被他清晰下达。

圆桌旁的众人纷纷领命。

议事厅之内,凝重的气氛也被具体的事务冲淡了一些。

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依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索罗德的死,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与动荡的大门。

风暴,只是暂时停歇。

更大的波澜,正在平静的海面下悄然酝酿。

邻近王国第五个百年。

那个预言,似乎真的在悄然间被印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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