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 深感意外的太后(1 / 1)苏九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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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寿宫的庭院,比福宁殿更显肃穆安静。

赵曙在慈寿宫门前下了步舆,每一次迈步都感受到肺腑的隐痛与四肢的软绵。

政治,首先要分清敌我,哪些是敌我矛盾,哪些是内部矛盾。赵曙觉得原主失分太多了!

后世史家对宋仁宗的一致评价是,中华文明对一个理想皇帝几乎所有道德上的要求——上畏天、下爱民、奉宗庙(守祖制)、好问学、善纳谏,全部得高分。

仁宗在位四十二年,绝大多数天下臣民,从出生起就只知道仁宗皇帝,皇帝早已成为他们心中的精神图腾;仁宗死了,就跟天塌了差不多。

曹太后,是仁宗在世的化身,看见他就会想到仁宗,那是天下臣民的另一种精神寄托。

原主搞“濮议”搞得如此难看,搞得如此天怒人怨,就是因为搞到了仁宗、曹太后头上,让人以为他想刨掉、推倒天下臣民心中的精神图腾。

天大的“仁宗庙”不继承,非要重新去立劳什子的小小的、没啥根基的“濮王庙”,不可理喻。

“唉,既承你大位,自然也得承你因果。”

赵曙在心中叹了口气,原主和曹太后之间是是非非难以厘清,谁对谁错已毫无意义。

但他要坐稳大位,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解决“濮议”,并撕掉身上“不孝”的标签。

所以,赵曙拖着病体来了。

他要重新修复与这位母后的破碎关系,重新把曹太后拉回统一战线。

这比他去笼络任何人都更重要、更实际。

......

殿门早已开启,赵曙在宫中内侍女官跪拜行礼声中,走进了慈寿宫暖阁。

暖阁内陈设古朴典雅,多宝格上并非金银玉器,而是书籍、古琴、以及一些显然是仁宗皇帝旧物的摆设。

曹太后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貂绒坎肩,手中拿着一串佛珠。

她面容平静,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仿佛昨日那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儿臣......参见娘娘。”赵曙松开苏利涉的搀扶,深深躬身行礼。

曹太后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他身上,既无昨日的冷肃,也无往日的复杂。

“皇帝病体未愈,何必拘礼。坐吧。”

赵曙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姿态。

“娘娘昨日亲临福宁殿,赐下诏书,儿臣......感念娘娘慈爱,亦深愧于心。”

赵曙声音沙哑,显得十分诚恳。

“儿臣有愧,为追尊之私情,搅扰朝堂,更令娘娘烦忧伤心,实是罪该万死。”

他撩起衣袍,竟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这一跪,毫无预兆。曹太后讶异,赶紧挥退宫内诸人,只留最贴身女官。

“官家这是做什么。你病着,快起来。”

赵曙这意外一跪,还是让她大脑都有点宕机了,赶紧示意内侍把皇帝扶起来。

赵曙拒绝,依旧伏地道:“儿臣此跪,是向娘娘请罪。”

“一为不孝。自儿臣入继大统以来,未能恪尽孝道,晨昏定省常有疏漏,更因濮议之事,执拗偏激,致令娘娘伤心劳神,母子失和。”

“二为不悌。父皇诸公主,朕之姊妹也。儿臣......儿臣未能体恤她们幼年失怙之痛,反因多有冷落,致令天家骨肉离心。”

曹太后捻动佛珠的速度,明显在加快,内心显然根本不像表明那么平静。

“三为不君。因儿臣一己之私,固执己见,致令朝堂纷争不断,宰执台谏势同水火,政事迟滞,边备或有疏虞。此非非明君所为也。”

“四为不智。”他抬起头,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儿臣被执念所困,未能体察娘娘深意,更未虑及江山社稷之重。”

“昨日娘娘赐诏,儿臣初时......犹自懵懂。直至病榻辗转,思及娘娘‘安心静养’之嘱,方如醍醐灌顶,娘娘之举实是保全!”

“保全儿臣不至在‘不孝’之名下越行越远,保全朝廷不至因内耗而元气大伤。儿臣愚钝至此,若非娘娘当头棒喝,几陷国家于危殆!”

他将曹太后昨日那近乎“逼宫”的举动,解释为“保全”与“棒喝”,将太后的政治算计,包裹上一层“慈母苦心”的外衣。

这番话,既是在认错,也是在重新定义昨日那场交锋的性质,给太后和自己巨大的台阶下。

曹太后终于放下了手中佛串,目光看着伏地请罪的皇帝,幽深难测。

“官家能想到这些,”她的语气有些发酸,“倒也不枉病了这一场。起来吧,你的身子,经不起这般跪着。”

赵曙这才在苏利涉搀扶着,有些艰难地坐回锦凳。额上已是一层细密的虚汗。

“官家,如你刚才所言”。曹太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待如何?”

“儿臣恳请娘娘,暂留那诏书于福宁殿。”

赵曙迎着她的目光,“非是儿臣不愿领受母后成全之心,实是儿臣以为,此诏非上策。”

“哦?”曹太后眉梢动了一下,“皇帝是嫌哀家多事了?”

“儿臣不敢!娘娘慈爱,儿臣感激涕零。只是......前日儿臣思及一梦。”

他将“濮王托梦求为太王”的故事,再次道来:“先父梦中泣告,言其深知仁宗皇帝抚育教导之恩,天地可鉴,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但求身后得一‘太王’追尊,于愿已足。”

“昨日儿臣细思整日,‘太王’之号,古之尊崇,足慰先父,亦不伤仁宗皇帝皇考之位,更无损母后抚育教导之德。儿臣之意......追尊濮王为太王,特来听娘娘意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恳切,“自此之后,慈寿宫用度,一应恢复父皇时旧制,并增一成,以补前愆。父皇诸位公主,儿臣自当承担兄长责任,以亲姊妹待之,俸禄仪制,皆从优厚,绝不再有怠慢。”

“儿臣身体违和,当静养一些时日。静养期间,凡朝廷日常军国事,请娘娘阅览教诲,儿臣恳请娘娘受累‘权同处分’。”

一条条,一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诚意。

尤其是“权同处分政事”这一条不变,让曹太后心中的那种警惕也消失了。

这让她很是意外,眼前这个养子,是真的得了祖宗托梦,病中开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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