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七章 三千贯买一个办法(1 / 1)苏九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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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三千贯!还许官!朝廷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市集要道的报房前,一个脚夫打扮的汉子看着新帖的榜文直咋舌。

这是朝廷刚刚下发的,为平息京城汹汹流言及根治汴河,而悬以重赏的《警河修政诏》。

诏书明发,张贴于各城门、衙署、市集要道。识文断字者朗声诵读,不通文墨者引颈倾听。

再加上司天监“上天垂爱,天恩照耀,预警河防”的新说辞,皇城司、开封府的种种手段。

东京城里那股因诡异铁犀、谶语和天象,而引发的凶猛流言,在“最高悬赏三千贯、不吝爵禄以求治河良策”的强烈刺激下,悄然转向。

三千贯,即便是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城,也可以买一套相当不错的宅院了。

毕竟大宋一个七品官的月俸,不包括其他,也才二十贯左右。

旁边落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眼中热切,手指挥动,仿佛心中有三千良策:

“何止三千贯!诏书说了,凡有实策,经‘汴河疏治案’勘验有效,即予奖励,优异者授官!这可是登天之阶!”

“治河?谈何容易!”一个退下来的老河工摇头,“老汉挖了一辈子汴河,黄河的泥沙,就像永远淘不完的祸害!今年清,明年淤,年年耗费钱粮民力。想要根治?难,难如上青天!”

“可诏书里说了,要的就是能‘根治’的法子,尤其要解黄河泥沙倒灌、漕运不辍的良策。”

书生反驳,“朝廷这次广开言路,不限出身,说不定真有市井大才。”

“办法?除非能让黄河水清,或者给汴河加个盖子!”另一商人嗤笑,

“不过,朝廷这手,高。不管那铁犀人骨是真是假,先用巨额赏格把人心引到治河上。”

一些对水利、工事略有心得的小吏、退伍老兵、行商,心思都开始活泛起来。

三千贯之赏或许遥远,但万一某个想法被采纳,哪怕得个一官半职,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市井的议论焦点,迅速从“上天不佑、朝廷失德”,转向“如何治河”、“谁能献策得巨赏”。

各类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肆、勾栏瓦舍里,乃至太学里,宅府里,讨论争论渐起。

筑堰、分水、束水攻沙等或流传已久、或异想天开的思路,一项项被提出。

这股“献策热”背后,是东京城百姓对汴河的高度关注。

汴河,前身是战国鸿沟,经多次疏浚整治,成为连接黄河、淮河、长江,将东南财赋输往京师的大动脉。

它并非自然河流,而是人工运河,水源主要依赖黄河。但成也黄河,败也黄河。

如今,悬赏诏书将汴河“年年清淤、岁岁耗资、漕运时断、隐患深重”的顽疾赤裸裸摆在了天下人面前,也将其根治,提升到了“关乎国本”的高度。

与此同时,对“铁犀”的处理也在基本完成。

开封府调集数十名胆大差役和工匠,在皇城司严密监视下,用粗大绳索和滚木,将那尊沉重铁牛从河底淤泥中完全拖出、清洗干净。

阳光下,古拙狰狞的造型、缠绕锈蚀的铁链、牛腹空洞处的扭曲白骨,牛背上“水漫大梁”四个阴刻大字,依旧令人不寒而栗。

按照朝廷诏令,此物乃“前代治河遗迹”,虽有邪异,但“不足为怪”。

为安民心,开封府宣称将择一香火鼎盛的寺庙暂时安置,由高僧诵经化解“戾气”,并由皇城司派人看管,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实际上,这等于将铁牛置于皇城司绝对控制之下,既隔绝外界窥探引发新流言,也为正在进行的秘密调查提供方便。

铁牛被移走,那一段河段在引流冲刷后也逐渐恢复正常。朝廷赏格和严令双管齐下,溃散河工也回到了工地。朝廷更是增派人手,言明务必抢在清明前完成清淤,确保漕船按期通航。

判都水监事杨佐、权知开封府事沈遘,两人亲自守在河堤指挥,看着疏浚工程全面恢复。

……

福宁殿内,官家赵曙听着高居简禀报着外面情形。

“陛下,铁犀已移入大相国寺后园单独院落,皇城司的人日夜守着。百姓虽有议论,但多信了是前朝旧物,风波暂平。”

“汴河那边,沈遘、杨佐盯着,河工已复工,正加紧疏浚。巨额悬赏诏书下去后,已有不少士子百姓到有司询问献策门径,议论焦点已多引到治河本身了。”

高居简觑着官家脸色,又放柔声音补了一句:“外头的事,有诸位相公操持,陛下还需以龙体为重,暂且宽心,仔细将养才是。”

赵曙看向窗外。

庭院中,一株老杏树已绽开几朵粉白的花,在料峭春风中颤巍巍立着,柔弱又坚韧。

“宽心……”他轻轻扯了扯嘴角,“若是真能说宽心便宽心,倒好了。”

他接过苏利涉奉上的温水,抿了一口:

“诏书是发出去了,重赏也挂了,热闹看着是有了。可这治河的良策……千百年来,黄河为患,历朝历代多少能臣干吏,耗费多少国帑民力,结果呢?多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按下葫芦浮起瓢。”

“我大宋定都汴梁,看似坐拥漕运之利,但每年填进去清淤护堤的钱粮,能办多少实事?更别提漕运一断,京师震动,物价腾贵。”

他看向高居简:“你说,这治病与治国,可有什么相通之处?”

高居简没料到官家突然问这个,连忙躬身:“陛下,奴婢愚钝,于国事不敢妄言。只是常听太医们说,医道讲究‘急则治其标,缓则图其本’。想来治国理政,或也差不离。”

“眼下汴河淤塞、漕运断续,好比是标症发作,令人难受。可要想病症不再反复发作,总得找到病根子,缓缓地、扎实地调理根治才好。”

“不然,总是治标,力气花了,病根还在,终非长久之计。”

赵曙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

“治本……谈何容易。除非真能让汴河水清?能让这帝国命脉,不再仰赖黄河那碗淤汤过活?”

青唐的剧变、西北的边衅、枢密院的整顿、司天监的玄虚、眼前淤塞的河道……桩桩件件,都事关国本大计。

然而,他心中雪亮:汴河不活,万事皆休。

这些事再紧要,比起这条维系着京城呼吸、天下粮赋的汴河治理问题,都尚可暂缓一时。

当务之急还是必须找到根治汴河之策!

“利涉。”赵曙忽然开口。

“老奴在。”

赵曙目光落在窗外老杏树上。

“替朕去找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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