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大顺城之战:夜半袭营?(1 / 1)苏九炎
李谅祚是被剧痛刺醒的。
左胸像被烙铁反复灼烧,那嵌在骨肉里的铁簇正被人狠狠向外拉扯。
他喉咙里发出如野兽般的嚎叫,又下意识狠狠咬住了口中不知何时塞住的皮革木棍!
“啊!”整个人在虎皮褥上弓起,又摔下。
“按住陛下!”
五六只手死死按住他挣扎的四肢。
“咣当!”
那支箭终于被拔出,扔进了铜盆里。
“箭镞卡得太深……离心脉只差半寸……”
医官的声音在颤抖。
“陛下,您这甲,这护心镜……真是救命的宝贝啊,天佑我大白高国!”
李谅祚艰难地转动眼珠。那身银甲已被卸在一旁,甲胄左胸处,一个狰狞的凹痕贯穿前胸。外层的银甲片被撕开,内层锁子甲环扭曲断裂。
而最里层的护心镜,那个吐蕃进贡的宝镜,边缘被破开一个不小的豁口。
“两层银甲卸了七分力,护心镜边缘挡了最后一下……”
仁多保忠跪在榻边,老眼通红,声音哽咽:“万幸!真是万幸啊陛下!若箭势再正半分,若这镜缘再薄一分……”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医官开始用烧酒一遍一遍擦洗伤口。
烈酒浇在绽开的皮肉上,李谅祚浑身剧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浑身大汗淋漓!
伤口包扎完毕,他终于能看清那枚从左胸取下的箭镞——三棱,带倒钩,箭头带着些污黄。
“是金汁……”老医官心中一紧,但还是尽量保持平稳,他需要尽力去宽慰他,尽力安众将心!
“老臣已剜去伤口脏肉,多次清创。因创口离心脉太近,不敢深动……上天定会护佑陛下!”
帐中众人心慢慢安定,陛下醒了,外伤嘛,要不了几天就好。箭沾金汁,能有多大个事?
但唯有老医官心里恐惧无比:箭镞离心脏太近,清创若深一分就可能伤及心脉,浅一分则毒根难除。而且看箭头,恐怕不止金汁之毒……
这是两难,这是在赌命!
但他除了尽力清创,用最好的金创药,其他的……只能看天意了,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
李谅祚勉强坐直身体。
差一点。只差一点,这箭就穿透他的心脏。
耻辱。毕生的耻辱!
他是李谅祚,十四岁诛杀权臣、夺回权柄的西夏国主。亲政以来,两伐回鹘,战无不胜。
如今却被宋军一个无名小卒偷袭,用一支沾了粪水的毒箭,差点钉死在大顺城下。
……
“拿地图来。”他觉得有精神了一些。
队伍现在人心惶惶,他必须尽快决断。
羊皮地图在榻前铺开。李谅祚手指按在大顺城上,心在滴血。
城下三天,两天猛攻,死伤近万,器械尽毁,自己还差点送命。
更糟糕的是,他不知道宋军那种新式索命弩还有多少,他不敢赌了!
这城,这块铁疙瘩,他不想再啃了。
他手指向下移动,停在柔远寨,目光锐利:
“攻其必救。蔡挺的粮饷,大半存于柔远。他分兵来救,我们就用骑兵在野地里吃掉;他不救,就拿下柔远,断他粮草!”
“围点打援……”仁多保忠眼睛渐渐亮起,
“陛下是说,佯装西撤,实则东进,奔袭柔远,逼蔡挺出城?”
李谅祚的嘴角因疼痛而有些扭曲,喘着粗气道:“蔡挺龟缩在城里,我们打不到。只有引诱他分兵出城!等大顺城空虚,直扑城门!”
皇帝重伤至此,竟还能马上想出如此谋划?
“陛下圣明!”嵬名浪布率先躬身。
“但此计……”仁多保忠有些迟疑,“若蔡挺看破,不分兵呢?”
“他会分的。”李谅祚闭上眼。
“柔远是他粮道咽喉。丢了柔远,大顺就是孤城。蔡挺是稳,不是蠢。”
李谅祚也不敢继续留在大顺城下了,迟则生变。于是,他快速下达了几条军令。
“传令。骑兵警戒,佯装西撤,即刻开拔,直袭柔远!”
“让那两路军加大抄掠,牵制荔原堡。”
“朕亲率主力攻柔远寨,嵬名浪布率五千精骑伏于野狼坳。”
“三路齐下,看他蔡挺……救,还是不救!”
……
西夏大营旌旗一面面降下,辎重车向西而去。探马数到第三十七辆车,飞驰回城。
“经略,西夏人拔营了!向西撤了!”
热风吹动蔡挺染血的战袍,他望着十里外那片“溃退”军营,眉头紧锁。
“太整齐了。”他忽然开口。
赵明一愣:“经略是说……”
“败军撤退,该是仓皇混乱,争相逃命。可你看他们。前军变后军,弓弩手押后,骑兵两翼警戒。这是败退么?这是转进。”
蔡挺手指城外狼藉战场:“这次攻城,李谅祚中军骑兵根本未动,就等我们出城。还有那两路各万骑的疑兵,也是毫发无损。”
“他在大顺城下折了牙,但爪子还收着。”
“佯装西撤,实则东进奔袭柔远?”
蔡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李谅祚在赌我柔远告急,我必分兵去救。援军一出城,他的伏兵就杀出。在野地里,用骑兵冲垮我;然后再回攻大顺城!”
赵明急道:“这,如何是好?张玉只有三千人……”
“张玉可以。那里有三千余老兵,还有一百神臂弓,当守得住!”
“柔远寨墙虽高不过两丈,但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且张玉最善守险。”
“攻大顺城两日,李谅祚死伤近万,攻城器械尽毁。骑兵又要设伏等我们,他还有多少兵攻柔远?一万五已是极限!”
蔡挺手指在柔远寨上点了点:“李谅祚以为柔远是软柿子。”
“错了。那是块铁蒺藜,搞不好,咬下去,满嘴是血!”
“可若是西夏三路全力猛攻,他们还有四万余人……”
“那我们就等援军来。”蔡挺眼中闪过冷光,“只要我们能守住大顺城,主动权就在我!”
“只要再守十日,李谅祚不退也得退!”
“传令。去柔远,告诉张玉,固守待援,伺机出击!”
“柔远在,大顺无忧。柔远若破,你我皆成孤军。”
……
柔远寨,夜色如墨。
“张铁锏”张玉立于墙头,脸上那道刀疤如蜈蚣蠕动。
他早年隶属于狄青的麾下。在一次与西夏军队的对峙中,对方有三万大军压境,一名骑兵出阵挑战。张玉单手持铁锏出阵迎战,一举斩杀了这名敌兵并夺走了他的战马。
从此,他便获得了“张铁锏”称号。是大宋边关悍将,以胆大、勇武著称。
寨外,篝火连绵,从山脚一直铺到视野尽头。至少两万人,是柔远守军的七倍!
“固守待援,伺机出击。”
张玉默念着蔡挺传来的八个字,目光在寨外那片营火上反复扫过。
“今晚,夜袭!”张玉眼露精光,如猛兽闻到了血腥味。
“总管,当真要夜袭?”亲兵队正声音在发颤。
“寨外可是实打实的两万人,就算疲惫,就算扎营不整……咱们这点人冲进去,太过危险。”
“不,今夜反而是他最弱之时,也是我们唯一机会!”
亲兵队正咽了口唾沫:“总管,是不是太过冒险?!”
“不!若等他们缓过劲来,三千对两万,柔远又是土寨。守,很难守!”
张玉握紧拳头,心中那股狠劲也涌了上来。
“必须在今夜,趁他们刚刚打了败仗,人困马乏之时,抢先行动,把他们打残!”
本站域名为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