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7章 :现身太平道(1 / 1)青山锁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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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推开玻璃门走出“无为茶室”时,文创园里的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下意识紧了紧背上的剑匣,混入往来的人流之中。

刚才与朱旭太的对峙,虽谈不上剑拔弩张,却也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那不仅是穿越千年的精神倦怠,更是一种面对昔日道统沦落至此的复杂心绪。

“太平道……”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匣温润的木纹。

匣身传来轻微的颤动,似是回应。

穿过文创园的主街,街角那家书店的橱窗里正摆着一套装帧精美的《三国演义》。

易安驻足,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宣传语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八个字,在如今只是历史小说里引人注目的口号,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游戏里的阵营标志。

可在千年前,那是冻土上无数饿殍用最后一口气喊出的、对“活着”最卑微也最炽烈的祈愿。

他想起常山营外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黄旗,想起独眼独目中的血丝,想起阿宝递来药碗时颤抖的手,想起最后在伊水畔,自己燃尽一切、化作白光撞向赤色龙影的那一瞬决绝。

“斩龙……散气……”

易安闭了闭眼。当时只道是终结一个腐朽王朝的气运枷锁,为天下苍生争一线喘息之机。

可现在看来,自己消散的魂灵与散入九州的地脉龙气,似乎并未完全沉寂。

正沉思间,怀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易安掏出这现代社会的通讯工具,屏幕上显示是陈青院士的来电。

“小易啊,回到宁市了没有?”陈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长辈的关切。

“还在蜀州,准备明天回去。”易安答道,语气自然。

“好,回去好好休息。蜀州这次的事,特事局那边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例行询问,你正常配合就行,不用有压力。”

陈青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另外……关于你修行的事,老头子我多嘴说一句。这个圈子,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不少。”

“你年纪还小,又没个正经师门依靠,凡事多留个心眼。遇到解决不了的,别硬扛,记得还有特事局这条官方途径。”

“我明白,谢谢陈老。”易安心中微暖。

这位老学者或许不懂修行界的门道,但那份纯粹的关心和提醒,在现世显得尤为珍贵。

“对了。”

陈青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不是对那溶洞里的玉片阵法感兴趣吗?我托局里的朋友弄到了一部分拓印资料,不算机密,回头发你邮箱。”

“你看看能不能琢磨出点什么,也算没白受那场惊吓。”

易安眼神一动:“多谢陈老,麻烦了。”

“小事。那你先忙,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易安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

陈青的提醒不无道理。

特事局的态度看似公事公办,但那位李队长眼神中的探究绝非仅仅针对“朱旭太盗取文物”那么简单。

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手不凡又疑似与太平道有牵扯的“散修”,恐怕已经在某些名单上挂了号。

还有太平道本身。

朱旭太只是冰山一角。

一个能传承千年、甚至在官方严密监控下仍能保有相当活动能力的组织,其内部结构、当下诉求、以及对自己这个“疑似祖师”的态度,都充满了未知和变数。

自己给朱旭太的“三年之约”,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一个缓兵之计,一个观察窗口。

“三年……”易安默念。

三年的时间,足够看清很多事。

他抬步,朝着记忆中附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步履平缓,目光沉静,与周遭行色匆匆的路人并无二致。

只是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仿佛承载着一段过于厚重的岁月。

剑匣在怀中安静下来,只有九节杖透过某种玄妙的联系,传来一丝微弱的、依恋般的波动。

易安伸手入怀,轻轻握了握那温润的杖身。

“别急。”他像是在对九节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路还长。”

夜幕渐垂,华灯初上。

蜀州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喧哗而充满生机。

易安的身影没入地铁站口,消失在人潮之中。

属于“易安”的现世生活,以及那悄然重启的、关于“太平”的宿命,才刚刚拉开序幕。

远处高楼,某扇不起眼的窗户后,望远镜的镜片微微反光。

第二天在宾馆起床。

易安却突然感觉到了身边九节杖传来阵阵波动。

“附近有太平道传人跟人战斗?”

他来了兴致,洗漱完穿好衣服,带上九节杖顺着方向匆匆赶去。

等他赶到地方的时候,这才发现引起动静的竟然还是熟人——朱旭太。

附近不少人,从身上波动来看竟然清一色的全都是太平道中人。

此刻朱旭太正在跟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的。

“你弄丢了至宝九节杖,现在又说要带着太平道回到山沟里扶贫?”

“没看出来啊。”那年轻人语气讥讽:“你竟然还是个大善人。”

朱旭太明显被这人的话噎的够呛,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

易安在旁边微微叹气。

还是有点高估了老朱的话语权啊。

本以为他会是当代太平道道主,现在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对面那个年轻人明显威望更高。

朱旭太脸色涨红,额角青筋隐现,却憋不出半句有力的反驳。

他本就不善言辞,又刚经历与易安那场颠覆认知的对话,心神未定。

周围十几个太平道弟子隐隐围拢,目光复杂。

他们大多是年轻人,穿着朴素,有的袖口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某处赶来。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黑衣青年,眉目英挺,但眼神锐利如刀,此刻正抱着双臂,冷笑看着朱旭太:

“朱师兄,你说九节杖被‘高人’收走,又说要带咱们去西北挖井种地。”

他语气讥讽:“怎么,去了一趟溶洞,魂儿都丢了?”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黑衣青年叫陈靖,是太平道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也是主张“重振道统、取回祖师遗物”的激进派代表。

他一向看不起朱旭太那种守着茶室、钻研古籍的“守旧”做法,如今九节杖丢失,更觉得抓住了把柄。

朱旭太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起易安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那枚被按在茶桌上的卵石,想起自己跪地时那声“谨遵法旨”……

一股莫名的勇气忽然涌上喉咙:

“陈靖,祖师立道,本意为活民,而非争器!你可知——”

“我可知什么?”陈靖打断他,一步踏前,气势逼人:“可知你弄丢了道统至宝?可知你在这里空谈‘活民’,却忘了这世道早不是一千八百年前?!”

他猛地指向巷子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你看看!如今人人衣食丰足,谁还需要我们太平道去教种田?祖师若在,必是取回九节杖,重聚道众,让天下再闻黄巾之名!”

巷内一片死寂。

几个年轻弟子眼神动摇,显然被陈靖的话煽动。

是啊,如今是太平盛世,谁还信“苍天已死”那套?

找回九节杖,重振道统威名,才是正理——

“是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从巷口传来。

众人霍然回头。

只见易安不知何时倚在墙边,背着他的木剑匣,手中随意握着一根九节杖。

杖身温润,铜环轻颤,在昏暗巷中泛着微光。

陈靖瞳孔骤缩:“九节杖?!”

所有太平道弟子呼吸一窒,目光死死盯住那根杖子。

那是他们追寻多年的圣物,是祖师遗泽,是道统象征。

怎么会在这少年手中?

而且,那杖子竟在主动散发柔和的共鸣,仿佛……在欢喜?

易安缓步走进巷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靖脸上:

“你说如今人人衣食丰足,无需太平道。”

“那你可曾去过凉山深处,看过那些一辈子没走出大山的孩子?可曾见过西北旱塬上,七八十岁老人走十几里山路背水?”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盛世之下,亦有蝼蚁。所谓太平道,不是因乱世才需要‘太平’,而是因‘太平’本身就是让人活得有尊严。”

陈靖脸色一变,下意识反驳:“你懂什么祖师真意!九节杖是我道圣物,给我交出来——”

说话间,竟然就要直接动手。

他虽然看着年轻,但修为竟然比起朱旭太还要更高几分。

抬手洒出,一名身穿甲胄的独眼黄巾力士就被他召唤了出来。

“给我杀了他,把九节杖拿回来!”

他开口,语气森然。

可一向言听计从的黄巾力士,在看到易安之后却猛地跪了下来。

下一刻,竟然开口说话,语气满是激动:“大贤良师……千年未见了……”

“原来是你啊,独眼。”易安看着面前跪倒的黄巾力士,语气里满是思念。

巷子里的空气,在独眼这句“大贤良师……千年未见了”出口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黄巾力士那身残破的甲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乌光,独目中的两点幽红此刻剧烈地跳动、闪烁,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他单膝跪地的姿态僵硬却虔诚,仿佛历经千年风霜的石像,终于在遇见故主的那一刻,被注入了早已冷却的灵魂。

“你……你叫他什么?”

陈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脸上的冷笑、愤怒、倨傲,在一瞬间被劈得粉碎,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空白和一丝逐渐攀爬而上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身后的太平道弟子们更是骚动起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易安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和黄巾力士跪伏的背影之间来回逡巡。

朱旭太则是重重地、近乎虚脱地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此刻终于轰然落地,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果然……果然是他。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共鸣、所有无法解释的道韵,在这一刻都有了唯一的答案。

他看着易安平静无波的侧脸,千年前的烽烟、冻土、猎猎黄旗、斩龙的白光……

仿佛穿透时光的洪流,轰然撞入他的识海。

易安没有立刻回应陈靖的质问。

他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跪在面前,身形由能量构成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独眼”。

他缓缓伸出手,没有触碰那虚幻的甲胄,只是虚虚地抚过“独眼”低垂的头顶,如同千年前在常山营中,抚过那位忠诚老兵肩上新添的伤口。

“辛苦了。”易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温和与……歉意:“没想到,你们以这种方式,还守着。”

九节杖在他另一只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杖身光华流转,似是悲恸,似是慰藉。

杖头的铜环轻轻相撞,叮咚作响,仿佛在应和着这段无人知晓的千年守望。

陈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易安。

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找出一丝伪装或戏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古井。

祖师?张角?

那个在一千八百年前道解归天、魂散山河的大贤良师?

这怎么可能?!这违背了所有常理、所有认知!

可眼前黄巾力士的跪拜、九节杖的共鸣、朱旭太那毫不意外的沉默……

一切的一切,都像冰冷的铁证,捶打着他的理智。

“不……不可能……”

陈靖的声音干涩嘶哑,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你是用了什么邪法,操控了祖师的遗物和力士!说!你到底是谁?!”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反应过来,惊疑不定中,不少人下意识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巷内的气氛重新变得紧绷,只是这份紧绷里,掺杂了太多难以置信的混乱。

易安终于将目光从“独眼”身上移开,落回陈靖脸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千山万水的重量,让陈靖呼吸一窒。

下一秒,陈靖反应了过来。

咬紧了牙,嘴硬开口。

“九节杖!一定是九节杖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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