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8章 :三年之约(1 / 1)青山锁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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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的嘶吼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执拗。

他身后那十几名太平道弟子面面相觑,有人露出迟疑,也有人眼神闪烁,显然是动摇了。

陈靖的说法,至少听起来比“祖师转世”更符合常理。

“对!一定是九节杖!”

一个站在陈靖身旁的年轻弟子附和道,声音却有些发虚:“九节杖是祖师法器,定有控御黄巾力士的威能!”

朱旭太终于睁开眼,看着陈靖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不提九节杖,难道对方身上那精纯无比独属于太平道的“道韵”还感觉不到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易安轻轻摇了摇头。

巷子里,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从墙头褪去。

易安握着九节杖,缓步向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木屐与青石板相触,发出“嗒、嗒”的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仿佛某种古老的节拍。

独眼所化的黄巾力士依然跪伏在地,一动不动,只有独目中的幽红光芒随着易安的脚步微微明灭。

“装神弄鬼!”

陈靖咬牙怒吼:“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控制了黄巾力士,但我太平道也不是只靠一个黄巾力士之法对敌的!”

说罢,他手掐玄妙法印,厉声开口:“雷霆!招来!”

同一时间,九节杖上传来一阵强烈的诉求。

就像是道士开坛做法,请求祖师显灵一样。

那是太平道所属,在向他这个太平道祖师征询动用术法的请求。

于是,易安笑着开口:“不允。”

下一刻,一切术法尽皆消散。

听到那句不允后,陈靖愣在原地,看着易安宛如见了鬼一般。

“你……你到底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

易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太平道弟子年轻而迷茫的脸,最后落在陈靖身上:

“我是谁吗?”

话音落,九节杖忽然光华大盛!

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晨曦初照般的暖金色光芒,从杖身内部透出,渐渐笼罩了整个巷子。

光芒中,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杖身上流动、组合、幻灭,仿佛一篇沉睡千年的经文正在苏醒。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以易安为中心,缓缓弥散开来。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

如同大地般厚重、如同长河般绵长、如同秋收的麦田般丰饶温厚的“意”。

在场的太平道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感到丹田内的太平道真气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那不是被压制或挑衅的躁动,而是一种久别重逢般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与共鸣!

“这……这是……”一名年长些的弟子失声惊呼,他修炼的《太平经》残卷最多,对这股气息的感受也最清晰:“太平正统!”

陈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修炼的同样是太平道正统功法,此刻体内的真气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奔涌,向着那个手握九节杖的少年顶礼膜拜!

那种感觉,就像一条小溪终于找到了它本该汇入的江河——不是被迫,而是“本该如此”。

“不可能……不可能……”陈靖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易安没有理会他的失态,而是缓缓举起九节杖,杖头指向西方。

那是当年常山的方向。

“小子。”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仿佛从极遥远的时空传来:“你可知,太平道当年立道,第一训是什么?”

陈靖下意识地回答:“是……是‘道在耕战,亦在知闻’……”

“错了。”易安摇头。

他手中的九节杖光芒再盛,杖身上的金色符文忽然脱离杖身,在空中组合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冻土上,白发道人拄着枣木杖,在寒风中开垦第一块梯田。

营帐里,黄巾子弟围坐,笨拙地学习认字写字。

地窖深处,王农小心翼翼地将占城稻种分装入坛。

西山坳,那违背时令、率先抽绿的麦苗在残雪中挺直腰杆……

画面流转,最后定格在伊水河畔:

白发燃成白光,撞向赤色龙影。

龙影崩碎,化作万千土黄色光点,如雨般洒向九州大地。

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的一切,此刻通过九节杖于千年后重现。

“太平道第一训。”易安的声音将所有人从幻象中拉回:“是‘活着’。”

他看向陈靖,目光如古井深潭:

“让想活的人,活得像个样子。”

“这便是太平道存在的全部意义。”

“至于法器、道统、威名……”易安轻轻摩挲着九节杖:“不过是实现这个目的的工具。工具可以丢,可以换,可以改,唯独‘活着’本身,不能忘。”

巷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太平道弟子都呆呆地看着易安,看着那根光华流转的九节杖,看着依然跪伏在地的黄巾力士。

千年传承,无数代人的坚守、争论、迷茫、求索……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活着”贯穿了。

朱旭太忽然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弟子……受教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巷子里所有的太平道弟子,包括那几个原本站在陈靖一边的年轻人,都缓缓躬身,向着易安行弟子礼。

陈靖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他看着易安,看着那根九节杖,看着周围同门恭敬的姿态,脑海中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太过荒谬。

可身体里沸腾的真气、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以及那些从九节杖中流淌出的、绝不可能伪造的千年记忆画面……

都在疯狂地捶打着他固守了二十年的认知。

“你……你真是……”陈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易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陈靖忽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被威压所迫,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近乎本能的敬畏与……归属感,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弟子……陈靖……”他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声音嘶哑:“叩见……祖师。”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九节杖的光芒骤然内敛,杖身恢复成温润的玉色。

巷子里的浩瀚气息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独眼所化的黄巾力士,缓缓站起身,走到易安身后,沉默而立。

那独目中的幽红光芒,此刻柔和得如同晚霞。

易安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陈靖颤巍巍地站起,不敢直视易安的眼睛。

“先前他所言,你可听见了?”易安问。

陈靖点头,声音低微:“听见了……去西北,挖井种田,三年……”

“不只是西北。”

易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弟子:“太平道千年传承,不该只困于一地一器。我要你们分散出去,去最需要‘活着’的地方。”

“西北旱塬、西南深山、中原留守村落、甚至沿海的渔村海岛。”

“不用提太平道,不用悬黄巾,就当是普通的农技员、医生、工匠、教师。”

“三年后,若还有心,再来宁市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但若有人借着太平道的名头,行争权夺利、欺凌弱小、甚至触碰盗墓诅咒这等阴私之事……”

易安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一顿手中的九节杖。

杖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巷子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所有弟子心头一凛,齐声应道:“谨遵法旨!”

易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向着巷口走去。

独眼所化的黄巾力士沉默跟随,九节杖在他手中温顺如初。

朱旭太连忙追上几步:“祖师……您要去哪儿?”

“回宁市。”易安没有回头:“开我的古董店。”

“那……那我们以后如何联系您?”

易安脚步微顿,从怀中取出那张特事局的名片,随手递给朱旭太:

“有事,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

临走前,只有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如遭雷击。

“茶不错,就是比袁本初当年送我的还差了点意思。”

袁本初……袁绍……

巷子里,只剩下十几个太平道弟子面面相觑。

陈靖看着手中那张印着“特事局”徽记的名片,表情复杂。

朱旭太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现在明白了?”

陈靖苦笑:“明白了……但也更糊涂了。”

他看向易安离去的方向,喃喃道:“祖师他……真的回来了?”

“我不知道。”朱旭太轻叹。

他转身,对众弟子道:“都听到了?各自准备吧。愿意去西北的跟我走,想去别处的,自己选地方,但记住——三年之约,不得违背。”

弟子们纷纷点头,眼神中少了迷茫,多了几分坚定。

远处,易安走在蜀州的街道上。

怀中的剑匣微微发热,九节杖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仿佛在问他:

这样做,对吗?

易安抬头,望向华灯初上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这盛世,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段“太平岁月”都要繁华。

可他知道,繁华之下,仍有阴影。

盛世之中,亦有蝼蚁。

“对与不对……”易安轻声自语,像是回答九节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总要试试才知道。”

太平道法,本就是自然之法、土地之法、民意之法。

让他们去那些地方,不仅仅是历练磨难。

更重要的是,这真的对他们修习太平道法有着必然帮助。

只有深入土地,深入百姓。

太平道法才能真的有所成就。

他摸了摸怀里的剑匣,感受着那份温热的踏实感。

然后迈开脚步,汇入川流不息的人潮。

身后,蜀州的夜,正缓缓铺开。

他很期待。

三年后的太平道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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