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回到宁市(1 / 1)青山锁雾
晨光熹微,江南运河的水汽尚未散尽,听雨轩后院已人影晃动。
白素贞将最后一包茶饼装进藤编提篮,转身看向正在检查背包的小青。
小青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青色运动服,长发简单束成马尾,正仔细清点背包里的物件。
特事局配发的能量探测仪、几叠空白的黄符纸、一小盒朱砂墨、还有她从金山寺讨来的几枚静心莲子。
“姐姐,易安怎么还没到?”小青拉上背包拉链,抬头问道。
“他与法明大师还有些话要说。”白素贞将茶篮放在石桌上,目光转向二楼:“周先生该起了,七点半的高铁,误不得。”
话音刚落,周文杰推门下楼。
他显然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但精神尚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个略显陈旧的行李箱。
里面装着那幅惹事的古画,用特制的隔绝材料层层包裹。
“白姐早,青姐早。”周文杰声音有些沙哑:“昨晚……又梦到那条古道了。”
白素贞递过一杯温热的红枣茶:“将梦的细节记下,等宁市的事处理完,易安会专心解决你的事。”
周文杰点头,捧着茶杯暖手。
六点四十分,院门被推开。
易安穿着素色道袍外罩一件藏青色风衣,肩上斜挎着个布包。
里面是修复过半的慧剑量业尺。
他面色比闭关前红润许多,眼眸清亮,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显然这四十九日的修行收获颇丰。
“都准备好了?”易安环视院内三人。
“就等你了。”小青拿起茶篮:“法明大师怎么说?”
“大师给了这个。”易安从怀中取出一串深褐色念珠:“金刚籽所制,已在佛前供奉百年,能镇邪安神。文杰戴着,可暂缓古画侵扰。”
这是临行之前,易安特意回金山寺为周文杰要来的。
毕竟是自家朋友,一直做噩梦也不叫个事儿啊。
周文杰接过念珠戴在腕上,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自手腕蔓延全身,连日来萦绕心头的阴冷感顿时消散大半。
他郑重道谢:“谢了。”
白素贞轻声道:“京都那位缺了小指的老摊主,蜀州引爆煞脉的神秘商贩,如今又出现在宁市……他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棋子便是这些承载执念的老物件。”
易安看向周文杰的行李箱:“古画缠你,青铜剑扰陈宅,看似两桩不相干的事,但手法如出一辙。”
“挑选心思敏感或与物件有潜在缘分之人,让执念自然‘寄生’,不显山不露水。”
小青皱眉:“他图什么?”
“不知道。”易安摇头:“但蜀州那次,他图的是镇煞网络与地脉元力。这次若也是类似目的……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晨钟自金山寺方向隐约传来,已是六点五十分。
“该出发了。”
白素贞提起茶篮:“李队长在高铁站等我们,宁市分局的赵明、林薇也会在那边接应。”
“他还没走呢?”易安好奇。
“说是在江南有公差。”小青回答。
江南高铁站,早班旅客熙熙攘攘。
李队长站在进站口旁,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见易安一行人到来,快步迎上。
他今日穿了便服,深蓝色夹克配卡其裤。
若非眼中那份特有的锐利,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出差的中年人。
“易顾问,白姑娘,青姑娘。”
李队长依次招呼,最后看向周文杰:“这位是周先生吧?”
周文杰有些拘谨地点头:“李队长好。”
“别紧张,特事局处理这类事件有经验。”
李队长从公文包取出四张车票和几张证件:“这是你们的车票和临时通行证。宁市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陈老先生今早精神状态不错,愿意配合。”
易安接过车票:“陈宅附近可有异常?”
他毕竟闭关了很久,宁市那边不太了解。
“暂时没有。”
李队长压低声音:“但分局监测到,以陈宅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念力场’在过去一周增强了17%。这种增幅很隐蔽,若非持续监测很难发现。”
这种事,特事局有专门的测量仪器。
“槐树的影响还在扩大。”
小青想起资料中的记载:“那棵老槐树活了几十年,本就属阴,又吸收了宁市连续阴雨的水寒之气。上月修剪时砍断的粗枝流出暗红色树液,那是树木积存多年的阴气精华外泄,等于给青铜剑的执念开了个‘口子’。”
白素贞补充道:“槐树、古井、老宅、多年积累的古玩场……多重因素叠加,才让沉寂百年的执念突然爆发。”
广播响起,前往宁市的高铁开始检票。
李队长送四人到检票口:“我手头还有蜀州后续的报告要处理,就不陪你们过去了。赵明和林薇在宁市站等,对陈宅情况很熟悉。”
“有劳。”易安颔首。
穿过检票口,步入站台。
银白色高铁列车静静停靠,车厢内光线明亮,座椅整洁。
四人找到座位。
易安与周文杰邻座,白素贞和小青坐在他们斜后方。
列车启动,窗外景物渐次后退。
周文杰靠在椅背上,腕间念珠传来温润触感。
他侧头看向易安:“易安,你们说的那些老物件里的‘念’,到底是什么?”
易安望向窗外飞逝的田野:“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执着的记忆。人活一世,爱憎痴怨,临终时若执念太深,一丝灵识可能附着在身边之物上。器物若有灵性,便能承载这份记忆,百年不散。”
“像录音机?”
“比录音机更复杂。”
易安收回目光:“执念不是简单的影像记录,它有情绪,有渴望,有时甚至会因外界刺激而产生变化。陈宅的青铜剑,承载的是秦将军的战死之痛、苏小姐的殉情之悲、沈家的无奈之叹。百年流转,这些情绪交织沉淀,已成一种独特的‘场’。”
周文杰沉默片刻:“那我那幅画呢?”
“画更特殊。”
易安神色微凝:“绢本古道楼阁图,听起来像是文人雅士之作。但能让物品自动移动、扔不掉烧不破,甚至让你夜夜入梦……这已不是普通执念,更像是画中封存了某种‘活’的东西。”
“寄灵之物。”
后排的小青探过头:“我和姐姐讨论过,你那幅画可能是古代修士用来封存灵体或记忆的法器。守墓人特意卖给你,定是看出了你与画有某种契合。”
“契合?”周文杰苦笑:“你是知道我的,我连国画都欣赏不来。”
易安看了这货一眼。
确实,这货有点钱就炒股,的确不像是耐得住性子欣赏的选手。
“不一定在艺术修养。”
白素贞温声开口:“也许是心性,也许是血脉,也许是前缘。等宁市事了,我们仔细研究那幅画,总能找到线索。”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内灯光自动亮起。
易安从布包中取出一本线装笔记。
那是法明大师整理的《古物执念化解录》手抄本。
他翻开泛黄纸页,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数十个案例,从唐代铜镜到明代玉佩,各类执念的成因、表现、化解之法皆有详述。
“秦将军名怀远,光绪末年殉国。”
易安指尖划过一行记载:“资料显示他生前是宁镇防营参将,剿太湖匪患时身中十七箭而死,尸体三日后才被寻回。这种死法,煞气极重。”
小青凑过来看:“苏婉如呢?”
“城西苏家小姐,与秦怀远自幼定亲。闻噩耗后,她穿嫁衣抱剑投井,死志坚决。”
易安轻叹:“痴念加煞气,本就难解。偏偏青铜剑几经流转,从秦将军到沈家,再到陈家,每一任主人都添了新的情绪。”
白素贞柔声道:“所以这次去,不只是镇压,更要化解。让百年执念安息,让剑归宁静。”
周文杰听着三人对话,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月前,他的世界还局限于设计方案、客户需求和季度KPI。
如今却坐在高铁上,听着“煞气”、“执念”、“化解”这些玄之又玄的词汇。
更荒诞的是,他竟觉得这些比甲方反复无常的修改意见更真实。
转过头看了一眼易安,也不知道自己这位同学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样。
不知不觉间,跟自己竟然已经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是因为那次的宁市凶宅?他不知道。
列车穿山越岭,窗外景色从江南水乡渐变为丘陵起伏。
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小青买了四份盒饭。
梅菜扣肉、清炒时蔬、米饭,搭配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四人简单用餐,期间易安一直翻阅笔记,不时用铅笔在页边做标注。
饭后,白素贞从茶篮中取出茶具,泡了一壶龙井。
清雅茶香在车厢内弥漫,邻座旅客好奇侧目。
她只是微笑颔首,姿态自然如在家中待客。
“白姐泡茶的手艺,真是绝了。”周文杰捧着茶杯感慨。
“在金山寺旁开了茶馆,总得有些长进。”
白素贞浅笑:“其实煮茶与修行有相通之处,火候、水温、时间,都要恰到好处。心不静,茶便不醇。”
易安合上笔记,接过茶杯:“陈宅那口井,你们怎么看?”
小青率先开口:“井通地脉,本就易聚阴气。苏婉如投井而死,执念与井水相融,百年不散。加上陈宅几代收藏古玩,那些老物件的‘念’在宅中形成特殊场域,相当于给井里的执念提供了‘养分’。”
“槐树是关键。”
白素贞补充:“老槐树属阴,根系深扎,与井水相连。上月修剪时伤到树脉,阴气精华外泄,等于激活了整个场。所以怪事不是突然出现,而是积累到临界点后的爆发。”
易安点头:“所以要化解,得从三处入手:青铜剑本身的执念、古井的阴气场、槐树的阴寒根系。缺一不可。”
“会不会有危险?”周文杰问出心中担忧。
他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任何涉及执念的事都有风险。”
易安坦诚道:“执念本质是强烈情绪的凝固,化解过程可能引动情绪反扑。秦将军的战死之怒,苏小姐的殉情之悲,都不是温和情绪。”
小青拍拍周文杰肩膀:“别担心,易安处理过蜀州百年煞脉,经验丰富。我和姐姐也不是吃素的。”
这话说得豪气,周文杰拱了拱手:“牛逼。”
“本来就是。”
小青扬眉:“一千年前,我和姐姐在西湖边……”
“小青。”白素贞轻声打断,眼中含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小青吐吐舌头,不再多说。
周文杰却是听傻了。
他早觉察白素贞与小青非同寻常,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气度,绝非二十多岁的女子能有。
但她们不说,他便不问,这是基本的尊重。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宁市站即将到达,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窗外,宁市的城市轮廓渐次清晰。
不同于江南的温婉水乡,宁市坐落于丘陵之间,建筑依山而建,街道起伏,老城区保留着大量民国时期的青砖灰瓦建筑。
简单来说,就是没跟上时代的小县城……
此时正值深秋,细雨如丝,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水汽中,别有一番沉静韵味。
四人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易安将笔记收回布包,指尖拂过布包内的慧剑量业尺。
尺身裂纹已弥合大半,灵性正在缓慢复苏。
此刻传来温热的脉动,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念。
“走吧。”他起身:“会会那柄百年青铜剑。”
宁市高铁站出站口,赵明和林薇早已等候多时。
赵明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男子,寸头,方脸,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硕大的战术背包。
林薇则二十七八岁,齐肩短发,眉眼清秀,一身深蓝色运动装,手里提着个银灰色工具箱。
见到易安一行人,两人快步上前。
“易顾问,白姑娘,青姑娘。”
赵明声音洪亮,与李队长有几分相似:“这位是周先生吧?欢迎来宁市。”
顾问?官方的顾问?
周文杰转过头眼神震惊,完全不知道这才多久没见,哥俩怎么一下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
林薇微笑致意,目光在周文杰腕间念珠上稍作停留:“这是金山寺的法器?气息很纯正。”
周文杰点头:“易安给的,说是能暂缓古画影响。”
“原来是易安顾问给的,那确实是要有效的。”赵明点头。
对于他们来说,易安是千年前能跟神话白素贞
林薇转向易安:“陈老先生今早八点服了安神汤,现在精神尚可。陈宅那边我们已经清场,除陈老外,其他家人暂时安置在分局招待所。”
易安问:“槐树和古井的监测数据有更新吗?”
“有。”
赵明从背包取出平板电脑,调出一组波形图:“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能量波动曲线。昨夜子时,古井方向的读数突增了43%,持续时间约十五分钟,随后回落。同时段,槐树根系区域的阴气浓度上升了28%。”
小青凑近看屏幕:“子时阴气最盛,执念活动加剧,正常。但增幅这么明显……剑里的东西越来越‘活跃’了。”
白素贞看向站外细雨:“今天天气也不好,阴雨连绵,水汽充沛,对槐树和古井都是加持。”
“先去陈宅。”易安决定:“趁着白天阳气尚足,先勘察现场。”
一行人乘上分局准备的七座商务车。
赵明开车,林薇坐副驾驶,易安四人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高铁站,穿过宁市新城区,渐渐驶入老城街道。
路面由柏油变为青石板,两侧建筑年代愈久,梧桐树高大茂密,秋叶在细雨中泛着金黄。
偶尔可见民国时期的西式小楼与中式院落交错,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陈宅在宁城西路118号,是民国八年建的老宅子。”
林薇回头介绍:“陈老先生的祖父陈启文是宁市最早的收藏家之一,宅子里收藏了上千件古玩,大部分是瓷器、玉器、字画,兵器类只有那柄青铜剑。”
周文杰望向窗外:“这么多古玩聚在一起,不会相互影响吗?”
“会,但通常影响不大。”
易安解释:“普通古玩的‘念’很微弱,像背景噪声。但如果有特别强烈的执念之物——比如青铜剑——它就会成为‘主旋律’,吸引甚至调动其他微弱的念,形成共鸣场。”
“所以陈宅现在是个大型共鸣场?”
“应该是的。”易安点头:“我猜测青铜剑是核心,古井是载体,槐树是放大器,其他古玩是陪衬。四者叠加,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深院。
最终在一处黑漆大门前停下,门楣上悬着匾额,题“静远居”三字,字迹遒劲,已有些许斑驳。
赵明下车叩门。
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位六十余岁的老者开门。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理整齐。
面容清癯,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仪态仍保持着旧式文人的风骨。
“陈老先生,这位是总局派来的易安顾问。”赵明介绍:“这几位是他的同伴。”
陈老目光扫过众人,在易安身上停顿片刻,微微颔首:“诸位请进。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您客气。”易安回礼。
众人随陈老入宅。
进门是照壁,转过照壁便是前院。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两侧种着几丛翠竹。
细雨打竹叶,沙沙轻响。
正房是五间青砖灰瓦的平房,廊檐下摆着几盆秋菊,开得正盛。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院中那棵槐树吸引。
槐树位于院子东南角,主干需两人合抱,树皮深褐皲裂如龙鳞。
树冠如伞,枝叶茂密,即便在深秋仍郁郁葱葱。
最引人注目的是树根处。
那里有新翻土的痕迹,泥土呈暗红色,仿佛浸透了鲜血。
而在槐树西北方约十步处,有一口石砌古井。
井口盖着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八卦图案。
边缘缠绕着几圈红绳,绳上系着铜钱,显然是特事局布下的临时封印。
“那就是井。”
陈老声音低沉:“我祖父买下宅子时,井已被前主沈家封填。祖父喜好古风,重新挖开,修缮井栏,本想做一景致。谁知……”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白素贞走到槐树旁,蹲身观察树根处的泥土。
她伸出素白手指,轻触泥土。
闭目感应片刻,眉头微蹙:“阴寒之气很重,已浸透根系三尺深。这树……确实成了阴气枢纽。”
小青则走到古井旁,俯身细看青石板上的封印:“红绳是朱砂浸泡过的,铜钱是乾隆通宝,阳气足。封印手法专业,但治标不治本,井里的东西还在下面‘呼吸’。”
易安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环视整个院子。
他开启灵觉,眼中世界顿时不同。
寻常视角下静谧的院落,此刻弥漫着淡淡的灰色雾气。
雾气从古井口丝丝缕缕溢出,被槐树根系吸收。
又在树冠处蒸腾扩散,笼罩整个宅子。
而在正房方向,一股更浓郁的青黑色气息盘踞不散,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与女子啜泣之声。
“青铜剑在正房?”易安问。
陈老点头:“在收藏室。诸位请随我来。”
穿过前院,步入正房客厅。
陈设皆是老式家具:
八仙桌、太师椅、多宝阁,架上摆着各式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山水字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与旧纸混合的气味。
收藏室在客厅东侧,房门紧闭,门把手上同样缠绕着朱砂红绳。
陈老取出钥匙开门,推门瞬间,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东西就在这里面了。”
他让开位置,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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