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真假傀儡(1 / 1)青山锁雾
院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易安藏在黑袍下的手微微收紧,但声音依旧平稳:“主人有令,此行需谨慎,故改了习惯。”
高个子没有立刻回应,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似乎正审视着“老吴”。
月光洒在院子里,纸扎的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像无数挣扎的鬼魅。
矮个子打破沉默:“大哥,老吴说得对,主人行事向来谨慎。况且前几日主人不是传讯说,炼制将成,需加快进度吗?”
高个子这才缓缓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木牌:“这是进出结界的令牌,主人刚炼制的,能暂时屏蔽感知。你拿着,明晚行动时用。”
易安接过木牌,入手冰凉。
木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青铜令牌上的阵图同出一源,但更为复杂。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高个子问。
“还有一事。”
易安模仿着傀儡记忆中那种机械的语调,“主人说,新帝身边那女子,也需留意。她身上有护身符,若是妨碍取玉,可一并除去。”
矮个子轻笑道:“一个凡间女子罢了,能有何妨碍?”
“主人既如此说,自有道理。”
高个子沉声道,“按吩咐行事便是。”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约定了明晚的暗号和汇合地点。
子时三刻,高个子和矮个子离开纸马铺,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易安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院中又等了半个时辰。
确认无人返回后,才撤去阵法,迅速离开。
回到宫中住处时,已是寅时。
易安没有休息,而是取出那两块令牌,在灯下仔细研究。
黑色木牌上的符文,是一种罕见的“匿踪阵”。这种阵法能短暂屏蔽施术者气息和存在感。
但代价是使用后会留下独特的气息标记,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虽隐却可寻。
“守墓人果然谨慎。”易安喃喃道。
他将木牌收好,开始准备明晚的计划。
引虎离山,将计就计。
翌日清晨,易安前往澄心堂。
李煜已经开始接触政务,正在批阅奏折。
周娥皇陪在一旁,为他研墨添茶。
见易安进来,她微微颔首,眼中有一丝担忧。
“易先生。”李煜放下笔,“昨夜可还顺利?”
“顺利,也不顺利。”
易安坐下,将昨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他们计划明晚动手,以城东混乱引我离开,趁机入宫取玉。”
李煜皱眉:“城东混乱?他们要做什么?”
“不知,但必非小事。”易安说,“所以我需要你配合,将计就计。”
“如何配合?”
“明晚子时,我会假装被引去城东。届时,他们会潜入澄心堂取玉。”易安从怀中取出两块玉佩。
一块是李煜原本佩戴的双龙戏珠佩的仿品,一块是他连夜炼制的“伪定魂玉”。
“这块仿品,你明日戴在显眼处。”
易安将仿品递给李煜,“真玉我另有安排。至于这块伪玉,我会放在澄心堂的暗格中,与陛下那封信放在一起。”
周娥皇轻声问:“易先生,这伪玉有何特别?”
“我在其中注入了一缕我的灵力,以及一道追踪符。”
易安说,“一旦他们取走伪玉,无论带到何处,我都能感知。同时,这伪玉还藏有一道‘反噬咒’,若他们试图炼化,咒法会反噬施术者,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李煜接过仿品玉佩,手指摩挲着玉面:“易安兄,你……有把握吗?”
“五成。”
易安实话实说,“守墓人行事诡秘,修为深浅未知。但这是目前最好的机会,若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或许能一劳永逸。”
周娥皇忽然道:“易先生,我可否也做些什么?”
易安看向她。
这个温婉的女子眼中,有一种罕见的坚决。
“周姑娘只需陪在重光身边,护身符切记不要离身。”
易安说,“另外,明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澄心堂。我已在此布下三重结界,只要你们不出去,外人便进不来。”
周娥皇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一事。”
易安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递给李煜,“此物名为‘同心玉’,一分为二。明晚你若遇到危险,捏碎它,无论我在何处,都能感知并立刻返回。”
李煜接过玉片,触手温润:“易安兄,多谢。”
“不必言谢。”易安起身,“我再去布置一番,你们……保重。”
离开澄心堂时,易安回头看了一眼。
窗内,李煜与周娥皇相视而坐。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静谧的画卷。
这样的宁静,还能维持多久?
易安在宫中转了一圈,确认各处结界完好后,又去见了李弘冀。
郑王如今暂居东宫,协助处理朝政。
见易安来访,他屏退左右:“易先生有事?”
“确有一事相求。”
易安将明晚可能发生的混乱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守墓人的部分,只说有贼人欲图谋不轨,“请殿下明日增派城防,尤其是城东一带。若有异动,立刻封锁街道,但莫要打草惊蛇。”
李弘冀眼神锐利:“贼人目标是皇宫?”
“是。”易安点头,“但我会处理。殿下只需稳住城防,莫让混乱蔓延即可。”
“易先生有把握?”
“七成。”
李弘冀沉默片刻:“好,我信你。明日我会亲自坐镇城防司,若有需要,随时可调兵。”
“多谢殿下。”
离开东宫,易安又去了太医院,以“陛下托梦需安神香”为由,要了几味药材。
这些药材看似普通,但若以特定比例混合焚烧,会产生一种无色无味的烟雾,能干扰修士的感知。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黄昏。
易安回到住处,盘膝打坐,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夜色渐深,金陵城华灯初上。
秦淮河畔依旧歌舞升平,无人知晓,一场暗涌正在酝酿。
子时将至。
易安换上黑袍,戴上兜帽,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来到纸马铺,高个子和矮个子已在那里等候。
“老吴,时辰快到了。”高个子说。
易安点头,取出黑色木牌:“结界令牌已到手。主人那边准备得如何?”
矮个子笑道:“大哥放心,城东的‘烟火’已经备好,保管让那位易先生忙得焦头烂额。”
话音刚落,城东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哭喊声、奔跑声、金铁交击声混杂在一起,远远传来。
“开始了。”
高个子沉声道,“老吴,你去澄心堂附近盯着,看那易安是否离开。我们在此等候信号。”
易安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去澄心堂,而是绕了个弯,来到皇宫东北角的一处高楼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皇宫,也能看到城东的火光。
火光中,易安能看到人影幢幢,似乎真的发生了混乱。
但他知道,那不过是李弘冀安排的“戏”。
伪装成贼人制造混乱,实则暗中控制局面,防止真的伤及百姓。
“李弘冀办事倒是利落。”易安心想。
他等了约一刻钟,果然看到一道身影从皇宫中掠出,朝着城东疾驰而去。
那身影穿着他的衣服,身形也与他相似。
但细看之下,动作略显僵硬。
那是易安用符纸扎的“替身”,注入了少许灵力,足以以假乱真一段时间。
“鱼已上钩。”易安低声自语。
他转身,朝着澄心堂方向潜去。
澄心堂外,夜色深沉。
高个子和矮个子果然来了,他们躲在阴影中,观察着周围的结界。
“结界还在,但波动减弱了。”
矮个子小声说,“看来那易安确实被引走了。”
高个子取出黑色木牌,注入灵力。
木牌上的符文亮起微光,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触及结界时,结界表面泛起涟漪,缓缓打开一个缺口。
“进!”高个子低喝。
两人如狸猫般窜入缺口,直奔澄心堂正殿。
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李煜伏在书案上,似乎睡着了。
周娥皇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卷书,但眼神不时瞟向窗外,显然心神不宁。
“新帝睡着了,正好。”矮个子轻笑道。
高个子却皱眉:“小心些,那女子身上的护身符有古怪。”
两人悄悄靠近书案,高个子伸手去摘李煜腰间的玉佩。
正是易安给的仿品。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玉佩的瞬间,李煜忽然睁开了眼睛!
“等你们多时了。”
李煜的声音平静,眼中却毫无睡意。
高个子脸色一变,抽身后退:“中计了!”
与此同时,周娥皇猛地捏碎手中的一枚玉符。
玉符碎裂的瞬间,澄心堂内光芒大放,三重结界同时启动,将整个宫殿封锁得严严实实!
“走!”高个子当机立断,一掌拍向窗户。
然而掌力触及窗棂,却被结界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别白费力气了。”易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黑袍身影缓步走入殿中,兜帽掀开,露出易安的面容。
矮个子惊呼:“你……你不是去城东了吗?!”
“去的不过是一颗黄豆。”
易安淡淡道,“倒是你们,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高个子眼中凶光一闪,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珠子:“你以为这就困得住我们?”
他猛地将珠子砸向地面!
黑珠碎裂,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
雾中传来凄厉的尖啸,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
这是用童灵炼制的“怨魂珠”,一旦释放,会吞噬周围一切生气。
“小心!”
易安喝道,同时双手结印,“金光护体,邪祟退散!”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涌出,化作屏障护住李煜和周娥皇。
黑雾撞上金光,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突破。
趁此机会,高个子拉着矮个子冲向殿内书架。
那里是暗格所在!
“他们要取伪玉!”易安心念电转,却没有阻拦。
高个子掀开《庐山谣》画卷,按下机关,暗格打开。
他看到油纸包和伪玉,眼中闪过喜色,一把抓起伪玉,塞入怀中。
“得手了,走!”
两人再次冲向窗户,这一次,高个子取出一柄漆黑匕首,划向结界。
匕首上刻满诡异符文,与结界接触时,竟真的划开了一道裂缝!
“破界匕!”易安眼神一凝。
这匕首是专门用来破解结界的法器,炼制极其困难,守墓人果然准备周全。
眼看两人即将脱身,易安不再保留,喝道:“阵起!”
话音落下,澄心堂地面忽然亮起无数光纹。
这是他提前布置的“缚灵阵”。
光纹如锁链般缠向两人,高个子挥匕斩断几根,但更多的光纹涌来,将他和矮个子牢牢捆住。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高个子冷笑,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匕首上。
匕首吸收精血后,黑光大盛,竟然挣脱了光纹束缚。
带着两人冲天而起,撞破屋顶,消失在夜空中。
易安没有追。
他走到暗格前,查看油纸包。
信还在,完好无损。
“易安兄,他们逃了?”李煜走过来,脸色苍白。
“逃了,但逃不远。”
易安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上有两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伪玉中的追踪符已生效,无论他们逃到何处,我都能找到。”
周娥皇松了口气,忽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李煜连忙扶住她:“娥皇,你怎么样?”
“我没事……”周娥皇勉强笑道,“只是……有些后怕。”
易安看着两人,心中感慨。
今夜虽逼退了敌人,但也暴露了澄心堂的布置。
守墓人接下来,必定会有更疯狂的反扑。
“重光,周姑娘,你们今夜去东宫暂住。”易安说,“澄心堂已不安全,我会重新布置结界,但这需要时间。”
李煜点头:“听易安兄安排。”
安顿好两人后,易安回到澄心堂,开始检查损失。
屋顶破了个大洞,殿内一片狼藉。
但最重要的东西,都安然无恙。
真玉佩被易安藏在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澄心堂地下密道的入口处。
那里有李璟留下的禁制,非李氏血脉无法开启。
守墓人就算知道密道存在,也进不去。
“接下来,该去找他们了。”易安看着铜镜上的红点。
红点移动的方向,是金陵城外,西南方的群山。
易安没有立刻出发。
他先去了城东,那里“混乱”已经平息。
李弘冀亲自坐镇,士兵们正在清理街道,安抚百姓。
见易安来了,李弘冀迎上来:“易先生,宫里情况如何?”
“贼人已退,陛下无恙。”易安简略说了经过,“多谢殿下配合。”
李弘冀摆摆手:“分内之事。可需我派兵协助追捕?”
“不必,对方非寻常贼人,兵力无用。”
易安说,“殿下继续稳住城防即可,尤其是皇宫周边,需加强戒备。”
“明白。”
离开城东,易安回到住处,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将所需法器、符箓一一检查,收入怀中。
铜镜上的红点已经停下,停在西南方约五十里处的一座山谷中。
“就是那里了。”
易安收起铜镜,推开窗户,身形如鹤般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五十里路,对普通人来说需要大半日,但对易安这样的修士,不过半个时辰。
他收敛气息,如一片落叶般飘入山谷。
山谷很深,两侧峭壁如刀削,谷底有一条小溪潺潺流淌。
月光被高耸的崖壁遮挡,谷中一片昏暗。
易安沿着溪流向上游潜行,走了约一里,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处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大半。
光芒从洞内透出,隐约能听到人声。
易安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洞穴内空间颇大,约有澄心堂正殿的两倍。
洞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灯光摇曳,映出洞内的景象。
高个子和矮个子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人。
一个白发老者,坐在石凳上,手中把玩着那枚伪玉。
一个中年妇人,正在熬制一锅黑糊糊的药汤。
还有一个年轻人,蹲在角落,似乎在雕刻什么。
“主人,玉佩取回来了。”高个子单膝跪地,恭敬道。
白发老者正是守墓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们受伤了。”
“属下无能,中了埋伏。”
高个子低头,“那易安早有准备,澄心堂内布下重重结界,若非有破界匕,属下恐怕……”
守墓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将伪玉举到灯下,仔细端详:“这玉佩……有点意思。”
中年妇人停下手中的活计:“主人,可是有问题?”
“玉是真的定魂玉,但里面的东西……是假的。”
守墓人冷笑道,“这易安倒是有几分本事,竟能仿制定魂玉的气息,还加了追踪符和反噬咒。”
矮个子一惊:“追踪符?!那我们……”
“无妨。”
守墓人手指在伪玉上轻轻一点,一缕黑气从他指尖渗出,渗入玉中。
片刻后,伪玉表面浮现出几道金色纹路,正是易安布下的符咒。
守墓人冷哼一声,黑气猛然爆发。
将金色纹路尽数吞噬、碾碎。
洞外,易安感觉到与追踪符的联系突然中断。
“被发现了。”
他心中一沉,但没有动,继续潜伏观察。
洞内,守墓人捏碎伪玉,玉屑从他指缝间洒落:“可惜了这块好玉。不过无妨,真玉迟早会到手。”
他看向高个子:“李煜身边那女子,如何了?”
“属下未能得手。”
高个子道,“她身上护身符威力不小,且易安及时返回,属下只能先取玉撤退。”
守墓人沉默片刻:“罢了,计划有变。炼制需提前,你们去准备‘血祭’所需。”
“血祭?”
矮个子愣了一下,“主人,不是还差七个童灵吗?”
“用生人替代。”
守墓人淡淡道,“去抓七个壮年男子,子时前带回来。”
高个子脸色微变:“主人,用生人血祭,恐遭天谴……”
“天谴?”
守墓人笑了,笑声嘶哑如夜枭,“我辈逆天而行,何惧天谴?快去!”
“是……”高个子不敢再言,带着矮个子退出洞穴。
易安听到这里,心中杀意已起。
用生人血祭,这是邪道中的邪道,万死不足赎其罪。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守墓人修为深浅未知,洞内还有那妇人和年轻人,贸然出手恐难一举功成。
他继续等待,观察。
守墓人从石凳上起身,走到洞穴深处。
那里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尊青铜鼎。
正是傀儡记忆中见到的那尊。
鼎内黑液翻滚,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守墓人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投入鼎中:
一块骨头、一缕头发、一片衣角……
易安凝神看去,那些东西上,都残留着李煜的气息!
“他在炼制与李煜有关的邪物。”
易安心念电转,“必须阻止他。”
正思索间,守墓人忽然转头,看向洞穴入口的方向。
“朋友,听了这么久,不出来见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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